第144章 阿梵,疼
雲梵循聲望去,一個衣衫襤褸,面黃枯瘦,左手拿著破碗,右手拿著木棍的乞丐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怎麼是你?”雲梵看著乞丐,眉頭緊蹙,手上的銀刀還緊緊地貼在了項堯的胸口,彷彿下一秒就刺了進去。
“你不能殺他。”乞丐的聲音很是篤定。
雲梵的手一頓,眉頭皺得更緊了。
乞丐緩緩走進來,他把破碗和木棍放在地上,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又看了看項堯:“你殺了他,雍朝就完了。”
雲梵驚詫的看向乞丐,目光銳利的像她手中的銀刀一樣:“你到底是誰?”
從她第一次見這個乞丐,她就覺得他不一般,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他不僅知道雍朝,甚至認識項堯。
乞丐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塊銅製令牌,看得出來已經有些年頭了,邊緣磨得發亮,上面刻著一個字——蘇。
雲梵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識這塊令牌。
是蘇威家族令牌。
這個乞丐和蘇威甚麼關係?
乞丐把令牌小心翼翼收好,然後抬起頭,看著雲梵:“皇后娘娘,我是蘇威的後人,蘇天。”
聽到蘇威的名字,雲梵的心裡猛地顫了一下,腦海中浮現起了那張總是笑意盈盈但是卻一心為民的臉。
蘇天的聲音不算好聽,甚至還帶著一絲沙啞,他看了看雲梵,又看了看項堯。
“他確實不是一個好皇帝,但是雍朝需要他,他走後,朝中無人主事,各方勢力蠢蠢欲動,你們以為那些朝臣能撐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那些早就虎視眈眈的人,會放過這個機會嗎?雍朝大亂,百姓遭殃,戰火重燃,皇后娘娘,您也不想您當初拼了命保下來的雍朝,會毀在他離開的這一天吧?”
乞丐看著她,往日裡佝僂的背也直了起來,目光緊緊地落在項堯身上,最後又回到雲梵身上。
雲梵將銀刀慢慢地移開項堯的胸口,但是也沒有徹底放開項堯,吩咐了旁邊幾個保鏢:“把他看好。”
隨後,她起身,看向蘇天,她這才猛地發現,他這雙眼睛,其實和蘇威有三分相似。
她想起了京都博物館的那封信,似乎一切都對上了。
「雍十三年,昊天不佑,降此大劫,京城陷落,百姓苦已,民不聊生!宮闕焚燬,陛下身殉社稷,太子不知所蹤,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所以項堯不是身殉社稷,元寶也不是不知所蹤,而是消失在了雍朝,來到了21世紀。
項堯的離開導致雍朝京城陷落,百姓民不聊生。
“這裡的時間和雍朝的時間不一樣,這裡一年,相當於雍朝四年,皇后娘娘,時間不多了。”乞丐提醒著。
雲梵的手垂在身側,握成拳頭。
蘇里的那些事情是雍朝十三年,她走後的第三年,而換算成21世紀的時間,也就是還有一個月,信裡的這些事情就會發生。
就在空氣寂靜的這幾秒,雲梵問道:“我現在放過他,他就能回到雍朝?”
蘇天點頭:“蘇威死後,蘇家世代研究星象之術,七天之後,以蘇家秘法,可以開啟通道,送他回去。”
就在蘇天說完之後,雲梵又開口:“不行,我現在不能放他走,他的心頭血,我必須取。”
項堯看向她,瞳孔猛地一震。
蘇天臉上也很明顯有了一些焦急的神色。
雲梵又道:“他的心頭血我要定了,但是我可以留他一命。”
說完,她徑直轉手,手裡的銀刀毫不猶豫地直接刺向了項堯的胸口。
為了福寶,她管不了那麼多。
既然雍朝要的是項堯這個人,她保住項堯這條命,讓七天之後,項堯有命回去就行。
噗——
銀刀刺入胸口的一瞬間,項堯臉色變得鐵青,他往日裡猩紅的眸子此刻看向她的眼裡只有病態的貪婪,他沒有躲,甚至沒有皺眉,只是看著雲梵,看著那張他日思夜想了三年的臉,乾裂的嘴唇微微彎起,像是笑,又像是哭。
血從刀口滲出來,浸溼了他皺巴巴的衣服,雲梵從懷裡掏出來一個小瓶子,將那些血全部收入瓶中。
蘇天站在旁邊,臉色變了,想上前,卻被雲梵一個眼神釘在原地,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把那些話告訴她。
項堯看著雲梵,聲音顫抖:“阿梵,疼。”
雲梵的手頓了一下,很快,臉上被冰霜替代,聲音依舊很冷:“閉嘴。”
以前,他們在戰場上,項堯經常受傷,有的時候雲梵氣他照顧不好自己,會故意不給他上藥,但只要他撒嬌說一句:“阿梵,疼。”
她就心疼得要命,一邊給他上藥一邊罵他不知死活,可現在她沒有心疼,只是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項堯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好。”
雲梵深吸一口氣,握著刀柄的手微微轉動,刀刃上血更多了,項堯的身體猛地繃緊,額頭上的冷汗一顆一顆地滾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小瓶子才被裝滿,乞丐在身後重重嘆息一聲:“皇后娘娘,這些夠了。”
雲梵這才停手,將刀刃拔出,然後又迅速掏出一根銀針,紮在了項堯的xue位上,瞬間止住了血。
她站起身,又看向乞丐:“他不會死,教給你了,七天之後我希望你能把他和元寶一起送回去。”
乞丐點點頭。
雲梵又看向項堯:“這些心頭血就當是你為福寶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七天之後,蘇天送你回雍朝,你回去,好好做你的皇帝,我們永世不再相見。”
永世不再相見,
項堯絕望地看著雲梵,這句話比剛才刺入他心口的刀還疼。
雲梵轉身背對他,準備離開。
“阿梵!”
他大喊一聲,絲毫不顧身上的傷口撕裂。
她腳步頓住,轉身,但是並沒有看項堯,而是看向了蘇天,問道:“你可知道綏家的玉佩是甚麼來歷?為甚麼能救福寶?”
蘇天笑了笑:“皇后娘娘,您真的不知道嗎?”
雲梵一頭霧水。
她應該知道甚麼?
看雲梵確實不知道,蘇天這才嘆了一口氣:“京都隱世家族,不止綏家,還有蘇家,兩家都是雍朝一代傳承下來的。”
“綏?我以前在雍朝並未聽說過這個姓氏。”雲梵反問道。
蘇天搖了搖頭:“那您可聽說過,隋?前朝隋將軍。”
說完蘇天還小心嘀咕了一句:“老祖宗是不是記錯了,怎麼感覺皇后娘娘都不認識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