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氣數盡了
“沒事，低血糖。”雲梵垂眸，壓住眼底的異樣，再抬頭的時候，宛如一切都沒發生過。
她緩緩鬆開扶著桌子的手，站直身體，看向劉館長，擠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雲小姐？您可否看出甚麼？”劉館長小心翼翼的問。
雲梵低頭，微微搖了搖頭，然後又說道：“我對歷史一直沒甚麼研究，只是這幾個字我曾經好像在學陶藝的時候看到過，有些像。”
她伸手指了指「百姓苦矣，民不聊生」這八個字。
“這幾個字好像不是甚麼好寓意，我記得好像是百姓生活艱難的意思，但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雲梵最終還是說了一點蛛絲馬跡。
“百姓苦矣，民不聊生…”劉館長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難怪啊！難怪啊！我們同期發現的花瓶碎片，確實有大規模焚燒痕跡！原來真的是亂世，民生多艱啊，看來這個朝代沒有在歷史上留下痕跡，估計也是因為大規模焚燒，留下來的東西很少。” 劉館長解釋著。
雲梵的指尖在身側微微蜷縮，心臟還是又酸又痛，她沒有再說話，她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段歷史竟然是真的存在。
她生活了十三年的雍朝竟然是真的…
那剛才那封信也是真的。
也就是她離開的三年後，雍朝走向覆滅。
她不在乎項堯的未來。
可是她卻沒辦法不在乎元寶和雍朝百姓的未來。
她曾經沒有帶元寶離開，也是因為在項堯的庇佑下，她以為他會過得很好。
而那些她曾經拼死守護過的百姓，竟然要經歷那樣的戰火和苦難。
“雲小姐，您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的研究組嗎？”劉館長再一次邀約。
對他而言，剛才雲梵說的那幾個字簡直太重要了。
雲梵在他眼裡就是明晃晃的人才。
沒有不惜才的義務。
“劉館長，抱歉，我確實沒有能力參加，但是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後續再有甚麼新的發現，隨時聯絡我，我…也挺好奇的。”雲梵的語氣依舊溫和。
劉館長剛才還失望的臉上瞬間燃起激動。
他知道雲梵不願意加入，但是能得到她隨時聯絡這幾個字，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
“當然當然！雲小姐放心，一旦有新的的發現，我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您！您今天幫了我們大忙了！”劉館長連忙應道，語氣帶著感激和鄭重。
雲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那我先走了，我還有點事情。”
劉館長依舊激動：“我送您。”
“您客氣，不用送。”雲梵又朝著其他幾個研究員點點頭，轉身就離開了這間讓她有些沉重的修復室。
一出門，她沉重的心情就立馬又湧上她的腦子。
雍朝是真的。
覆滅是真的。
元寶下落不明是真的。
百姓流離，宮闕焚燬，都是真的。
坐進車裡，她沒有立刻啟動，而是將額頭抵在方向盤上，深呼吸了幾次。
胸腔裡那股悶痛並未緩解，反而又翻湧了上來。
半晌，她抬起頭，剛發動車子，卻在後視鏡裡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
上次在商場車庫裡看到的那個乞丐！
她想都沒想，直接開啟車門下了車。
乞丐似乎早就知道要遇見她，身上依舊襤褸，手上還是上次那個破碗，就這樣靠在旁邊一輛黑車上。
他歪著腦袋看著雲梵，一副早就等待的樣子，頭髮蓬亂，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眼睛。
雲梵再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乞丐的出現絕非偶然。
甚至她懷疑，他知道雍朝！
不然他上次在車庫不可能提到異世之物，也不可能知道福寶。
“又見面了。”乞丐先開了口，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
雲梵穩住心神，走到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你是誰？”
乞丐咧開嘴，露出一口不齊的黃牙，依舊似笑非笑：“我是一個小乞丐而已，沿街乞討，混口飯討生活。”
“你知道異世對不對？”雲梵有些急迫。
乞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悠悠地晃了晃手裡的破碗，他面容枯槁的臉上卻有一雙銳利的目光，緊緊的落在雲梵的臉上。
雲梵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沒有猶豫，轉身快步回到自己的車旁，把包裡預留的所有現金都拿出來了，徑直放進了他的碗裡
乞丐沒有去拿錢，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撥弄了一下碗沿。
“雲小姐，你想知道的結果，剛才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乞丐抬眸，似笑非笑的看著雲梵。
雲梵心一沉：“甚麼意思？”
乞丐拖長了調子，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烈火焚城，白骨盈野，氣數盡了，該散的都散了。”
雲梵的心猛地一揪，語氣有些急：“你到底是甚麼人？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乞丐倚在車上，姿態依舊懶散：“雲小姐，錢我收了，話也說了，咱們兩清。”
他說著，然後慢吞吞地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準備離開。
“等等！”雲梵還想攔住他問個清楚。
乞丐卻擺了擺手：“天機不可洩露太多咯。”
說完，他似乎又想到了甚麼，停頓了一下腳步，又轉過身：“不過這次收你的多，再多告訴你幾句。”
雲梵趕緊上前，緊緊的盯著他。
乞丐歪著頭，聲音傳進雲梵的耳朵裡：“雍朝十三年覆滅，還有三年時間，你可以改變這一切。”
你可以改變這一切。
這幾個字瞬間砸進了雲梵的心裡。
她剛要繼續追問，乞丐的身影融入了街角的人流，消失不見。
雲梵心中更加不安了。
她離開的時候是雍朝十年。
雍朝覆滅的時候，是十三年。
他最後那一句話是甚麼意思？
她可以改變？
她怎麼改變？
難道她又要重回雍朝？
雲梵站在原地，只覺得頭腦一片混亂。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車上，心情沉重。
乞丐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迴響。
但是卻又莫名地在她心裡種下了一點微弱的希望。
如果她可以改變這一切，那是不是元寶就不會失蹤，百姓就不會白骨盈野？
但是她又該怎麼改變呢？紛亂的思緒幾乎將她淹沒。
她就這樣在車裡坐了幾個小時，直到手機再次響起，才把她的思緒重新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