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急雨驟
遊冠生點點頭:“真的,我從不食言。”
“只要你點頭,他還沒有跑遠,我現在就能去把他追回來。”
韶眠月聽著這人的話,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不像是話裡說的那樣子。
但韶眠月想著去逗一下他:“嗯。”
她笑著點了點頭,朝少年人遠去的地方揚了揚下巴。
“去吧。”
空氣安靜了一會。
遊冠生往那裡走了幾步,回頭看著她。
韶眠月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遊冠生猜不准她心裡想的是甚麼,又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
“回來吧。”韶眠月抱臂,遠遠地看著他。
遊冠生臉上陰雲轉晴。
明明小氣得不得了,還裝甚麼大度?韶眠月早就把他摸的透透的。
“你不找他了?”遊冠生站在臺階下對著她笑。
韶眠月點點頭:“不找,找他幹甚麼?”
她既然已經知道自己心裡有了遊冠生,自然不捨得看這人委屈。
更何況這人明明心裡呷了不少醋,她要是再逗下去無異於在老虎身上拔毛。
“我就知道。”遊冠生笑得滿足。
唉,韶眠月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她看著那人澄澈的眼睛,想的卻是到底是自己先表白心意,還是他先表白心意。
“進來吧,”韶眠月轉身走過小徑,推開了木屋的門。
“這木屋……?”遊冠生跟在她身後,看這木屋似乎還沒有人住過,他遲疑。
這是她的?甚麼時候弄的?
“這木屋一年前我就準備好了,當時想著等到天下太平的時候我就來到這兒,當一個隱士高人。”
遊冠生自詡瞭解她,但是不知道她竟然這麼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我對封侯拜相也沒有甚麼興趣,那些東西啊——”韶眠月拖長了聲音:“都是身外之物罷了。”
說著她把手中的劍放在門後的架子上。
屋內窗邊擺放著博古架,架子上擺了幾個瓷瓶。
瓶子裡插著幾枝花枝,風吹過來,花瓣抖了抖。
拔步床外天青色帳幔垂地,天光隱隱透過去,不昏暗,甚至還有一些欲說還休的朦朧美。
帳幔外是安全的地方,擺著一張桌子。
韶眠月指了指那張桌子:“坐。”
“噢。”遊冠生眼睛不敢亂看,他坐在桌子邊只敢盯著那幾枝花枝。
“一會兒還有客人來,你先坐這兒這裡歇一歇。”韶眠月話音剛落,門就被人敲了敲。
二人一齊扭頭。
來的人穿著蓑衣,頭上戴了一頂草帽,腳著木屐,挽起的褲腿上濺了幾滴泥巴。
“韶姑娘!”那人看著屋裡,跺了跺腳,又站在門外侷促地說:“我又打好了幾件木具給你送了過來。”
外面的雨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漸漸大了起來,韶眠月對他招了招手:“外面雨大了,你進來躲一躲吧。”
那人連忙擺手:“不了不了。”
遊冠生也說:“進來吧。”
那人見推脫不掉,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
他回頭看,腳印沾著水,可是這屋子裡很乾淨,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啪!”
遊冠生扭頭看過去,韶眠月站在博古架旁,瓷瓶碎在了地上。
水流的到處都是。
“你別動!”遊冠生聲音拔高,他幾乎沒有反應就跑過去。
來送木具的那人愣了一下,也怕她扎到,跑過去
“小事。”韶眠月淡淡地說。
她蹲下去把那枝花撿起來放到別的瓷瓶裡,遊冠生也蹲下身,握住了她想要去撿碎瓷片的手。
“我來。”遊冠生說。
韶眠月這沒有和他搶,遞給他自己的巾帕。
遊冠生和那人一起蹲在地上撿碎片,就怕遺漏了一點。
“多謝。”韶眠月把屋子裡全拖了一遍。
甚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那人這才反應過來,對韶眠月笑了笑。
“那些木具放在那間屋子裡。”韶眠月率先走出去。
她知道這裡多雨,在門前修了條長廊,長廊把這幾間屋子全都連在一起。
此時雨在下著,長廊上原先卷著的竹簾此時全都放了下來。
雖然昏暗,但好在不讓人被雨淋溼。
“這看著似乎有些眼熟。”遊冠生跟在她後面,這長廊的樣式,他心裡似乎有隱隱的熟悉感。
韶眠月:“你認識的。”
他認識的?
遊冠生心裡思索再三:“是江大師的?”
韶眠月點點頭:“聰明。”
江大師曾經給無數王侯將相的宅子裡蓋上亭臺樓閣,也讓無數宅子變得氣派。
京城裡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名。
只是……他前幾日不是聽說江大師不再弄這些了麼?
原來還悄悄給韶眠月留了一手。
“自從我有了那想法就去請了他,他也就答應了。”
江大師和她師傅是好友,幫一幫朋友的“孩子”,這也不算甚麼大事兒。
韶眠月想起了那老頭兒,年紀大了,說著自己再也幹不動,把她的這些建好後大概以後就不再弄這些了。
“你這丫頭可是有好福氣,這是我最後作品嘍。”老頭子當年坐在地上,搖頭笑。
想著想著,那間屋子也就到了,韶眠月推開門。
屋子裡面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板車停在外面,那兒還有小廝等著。
“咱們合力把這些運進去。”韶眠月正要往回廊外走,誰知道遠遠地就看見了羅斬霜和烏朝庭。
烏朝庭穿得實在是太招眼了,離得好遠都能看見。
“聽遊兄的信他說你在這裡,我就想著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烏朝庭人還沒有跑過來,看見韶眠月看著自己,就沒有忍著把話全說了。
羅斬霜也點點頭。
外面的雨絲毫沒有停,甚至還越下越大。
羅斬霜和烏朝庭還有他們身後的人都被淋得找不著北。
看見了韶眠月,這才一個一個地打起精神。
“行!”既然人來了,韶眠月心想反正這裡屋子多的是。
都不白來。
“你們要搬這些東西?”來的眾人話不多說,把活攬了過去。
羅斬霜和韶眠月並肩站在一起。
“看!大傢伙都來了,夠仗義吧。”羅斬霜碰了碰韶眠月的胳膊,側臉看了她一眼。
發現韶眠月在笑:“仗義。”
“遊冠生那人你怎麼想的?”羅斬霜問。
“怎麼想?”韶眠月笑:“我以為自己在南境待了那麼久早就要遁入空門,沒想到還有鐵樹開花的那一天。”
羅斬霜:“嗯,我當初就看出來了。”
“嗯?”
羅斬霜笑:“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換城主那事兒?”
“嗯?”
“有一天他不是買了很多包子麼?”
韶眠月還是想不起來,這可把羅斬霜急壞了。
“就認識葉平泉的時候,”羅斬霜見她恍然大悟,接著說:“那時候他買了包子,只讓我和羅斬風吃了那麼一——點——”
說著還怕韶眠月不知道有多麼少,羅斬霜伸出手,比劃了比劃。
韶眠月看著眼前這人誇張的表情。
明白了。
羅斬霜這是給她告狀來了。
“還有呢?”韶眠月問。
她的這句話給了羅斬霜莫大的鼓舞,話匣子一開就止不住:“不止那一件事兒。”
“我想不起來了,反正這人對你的狼子野心很早之前就有了。”
韶眠月心裡激盪得說不出話來。
之前一直都沒有感覺到甚麼,原來這人早就有這樣的想法。
韶眠月笑了出來。
她歡喜的人,剛好歡喜自己。
這簡直是世間最美妙的事情。
羅斬霜:“心裡樂開花了吧?”
點點頭,韶眠月瞥了一眼羅斬霜。
“你以後就住在這兒,不走了?”
韶眠月:“是啊,以後我就不是韶眠月了。”
“那人心裡一直忌憚我,我要再回去,指不定還有甚麼么蛾子。”
也是,反正人都死了,韶眠月往這些林子裡一鑽,誰也找不著誰。
“你就能放下那些舊部,那些金銀啊名位啊,你都不要了?”
“不要了。”
韶眠月看著天邊的雨越來越少,輕輕呢喃了句:“那些東西我本來就不怎麼喜歡,又不想去爭取。”
“既然邊關已經安定,也就不需要我了,我呢,正好在這裡玩一玩。”韶眠月把手裡的鑰匙扔給遊冠生。
“遊冠生!接著!”
遊冠生疑惑地看著她。
“那些鑰匙你們帶著,是那些屋子的。”
“好。”遊冠生匆匆看了她一眼。
羅斬霜問:“這人對你表白心意了麼?”
韶眠月搖搖頭。
“沒有啊——”羅斬霜拖長了聲音:“來來來,你聽我說。”
“女追男呢,隔層山,男追女,隔層紗,”羅斬霜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忽悠韶眠月:“你就裝不知道,讓他急一急。”
韶眠月點點頭,最後反應過來:“不是,難道不是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麼?”
羅斬霜道:“你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讓他主動,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韶眠月點點頭。
她總感覺羅斬霜像是很懂的樣子:“你怎麼懂這麼多?”
誰知道羅斬霜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支支吾吾地說:“羅斬風之前不務正業,迷上了話本,我給收起來了幾本。”
“沒忍著,就偷偷挑了幾本看完了,沒想到話本上的東西還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