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相望
“遊冠生你也是出息了。”韶眠月手從他的肩膀上收回來：“話說他問我名字幹甚麼？”
遊冠生冷笑一聲：“誰知道呢。”
好色坯子！
“將軍！”公公手裡拿著拂塵又跑過來了：“可算找到您了！陛下在找你。”
韶眠月點點頭，他們二人跟著公公走。
“陛下今天笑得合不攏嘴，將軍——”公公回頭瞥了她一眼：“機會可要好好把握。”
“多謝公公提醒。”
“嗯……”那人點了點頭。
歡宴中眾人酒足飯飽，皇帝又想著去汀河邊上看水，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往河邊水榭趕。
枝葉層層疊疊，隨風花瓣一顫一顫，汀河水榭的亭子伸到河中央，又有木橋相連。
韶眠月聽著耳邊“噠噠噠”的聲音，前面公公沉默著把她引了進去。
“愛卿回來了？”
“回陛下，是。”
韶眠月抬頭，看見問自己名字的那人恰巧和帝王坐的很近。
高位上的男人沒有說讓她回去，也沒有說讓她不回去。
她彎著身子，拱手站在原地。
“你先找個位子休息吧。”
韶眠月往後退了幾步，找了個離帝王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白卿啊——”帝王試探著問：“可有婚配？”
原來那個問自己的名字的人是叫白卿。
白卿看見韶眠月的時候愣了愣，原以為她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丫鬟，沒想到竟然被稱之為“愛卿”。
那一定是朝中非富即貴的大人物。
白卿垂下了眼。
“白卿？”帝王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愣神之間的失態，回神後清淺笑著說：“未有。”
“那家中可有相好的姑娘？”
白卿：“家中長輩開明，不曾催過，也並未讓臣為難。”
“那好那好。”帝王點點頭，甚麼都沒說。
忽然花枝亂顫，從中盪開了一舟，舟中美人反彈琵琶，輕攏慢撚，復挑“錚——”地一聲。
琵琶聲流出來。
“好！”
不知道是誰拍手，水榭的中央鋪著氍毹的地方湧進來一群美人。
舟中的女子們輕巧地跳上來，手在琴絃一揮，美人起舞。
“早就聽說這裡物產豐饒，美人如雲，果然果然！”
“是啊。”
這是有人把眼睛投向了韶眠月，這人是一等一的絕色，靜靜地坐在那裡，嘴角含笑，看著前面的美人。
“白卿，你看看這裡的姑娘有沒有喜歡的？”帝王時不時關心一下白卿。
無他，政治需要而已。邊境需要通商，所以他時不時地向白卿示好。
白卿放下手裡的茶盞：“回陛下——”
他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坐著的韶眠月。
帝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似乎懂了甚麼。
“覺得怎麼樣？”帝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白卿臉紅：“陛下……”
“她啊，可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帝王沉聲：“朕從未見過這般女子。”
白卿聽著帝王的評價似乎很高，心裡沉了沉，不好弄。
“但是，朕願意為你破了這個例。”帝王放下手裡的茶盞。
“韶愛卿——你走上前來。”
韶眠月正在低頭吃端來的酸湯，聽見那人喊自己，挑眉。
帝王對她招了招手，韶眠月起身。
遊冠生自從那人問了韶眠月的名字後，就一直盯著那人，他看到了那人的目光，心裡極其不是滋味。
看著身邊的韶眠月起身，遊冠生伸手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
韶眠月低頭看著這人，目光搖動。
她還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他。
白卿遠遠地就看著這二人之間的相處，心裡有了答案。
“朕有一事相求，不知道愛卿肯不肯成全朕。”
韶眠月站在那裡低頭不說話。
“愛卿可有心儀的男子？”
她沒有說話，心裡卻一閃而過遊冠生的名字。
她勾起唇角，這人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白卿看著這人忽地笑了，隨即就聽到這人說：“未有心儀的男子。”
遊冠生一瞬間面色發白。
他看著韶眠月，帝王的話，她是不懂麼……
“那就好。”帝王眉目舒展：“白卿是朕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讓人放心。”
“你們二人，一文一武，郎才女貌，可是般配。”
白卿偷偷看了一眼韶眠月的表情，卻甚麼都看不出來。
“陛下！”遊冠生起身，走到韶眠月身邊，對著高位上的那個人遙遙一拜：“她……”
“陛下！”韶眠月往前走，把遊冠生擋到身後。
“還望陛下三思。”
“哦？”帝王眯了眯眼睛，他目光從韶眠月身上滑到遊冠生身上。
這人貿然站出來，難道是對韶眠月有意思？
“既然今天是個好日子，就把韶愛卿的終身大事定了吧，各愛卿以為如何？”
眾人先是安靜了一瞬，怎麼還有互動環節？
不要啊！無論說好還是不好，都是要得罪人的！
但是沒辦法，陛下最大，眾人點點頭說：“臣覺得不錯。”
“是啊，還是陛下深謀遠慮。”
甚至有人開始勸韶眠月來：“韶大人早就過了婚配的年紀，白卿曾經在這裡為質多年，都是看著他長大。”
“大人嫁過去不虧，白卿是個會疼人的。”
韶眠月回頭掃了一眼，眾人突然安靜了。
遊冠生這個人不懂彎彎繞繞，他曾經知道韶眠月沒有做那些通敵叛國的事就敢觸怒龍顏。
被貶到南境去，要不是韶眠月此次回京，他沾了她的光，才能從南境回來。
他會永遠永遠站在韶眠月的這一邊。
剛想要往前一步舌戰群儒，沒想到韶眠月說了句：“回陛下，我想想。”
遊冠生縱然心裡有再多的酸澀，也只是低下頭。
他總是會在她的話裡當逃兵。
白卿眼裡一瞬間閃過亮光：“真的？”
韶眠月沒有回他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坐在高位上的人。
那人無波無瀾，多年來權力的薰陶能讓再懦弱的人都會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態。
“既然韶愛卿這麼說了，那自然當真。”
“韶愛卿”？白卿猛地抬頭，她騙了他！她先前說她姓遊，原來都是騙他的。
張年這個時候突然說了句：“陛下英明！”
汀河水榭的高呼聲此起彼伏。
韶眠月在帝王的允許下，她回了自己的位置。
遊冠生生了她的氣，回到自己位置的時候故意不理她。
韶眠月扭頭看了他一眼，這人還在生悶氣。
筷子對著前面的菜一戳一戳。
感受到她的目光，遊冠生剛想要扭頭，就想起來自己還在生她氣，又不動聲色地正了正臉色。
就是不看她。
韶眠月又把頭扭了回去。
遊冠生餘光看到她又把頭扭了回去更生氣了。
歌舞不停，“噹啷”，不知道誰的酒杯掉在了地上，都喝醉了。
帝王率先離席。
等到再也沒有那人的身影，宴席這才重新熱鬧起來。
“恭喜恭喜！韶大人這意思是好事將近了？”
哼！好事將近甚麼？！遊冠生“啪”地摞下筷箸。
過來恭喜的人抖了抖，這人怎麼回事？
韶眠月見那人生氣，無暇顧及自己有沒有看他，她這才扭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含著一抹淺笑。
這人吶。
那人嘿嘿傻笑，裝甚麼都不知道，怎麼來的就又怎麼回去。
公公又擦著汗跑到韶眠月身邊，遞給她聖上的口諭。
“陛下說平日裡無事可以和白公子出去逛逛，這天好得很。”
累死他了，累死他了。
一個個天天的都不讓人省心，陛下怎麼突然心血來潮要給韶眠月將指軍夫郎。
那是能亂指的嗎？！
但他也是隻敢在心裡說說，把口諭傳達到韶眠月這裡就算成了，他一點都不想摻和遊冠生那酸味。
瞧瞧，瞧瞧，都把人家給氣成甚麼樣子了！
韶眠月皮笑肉不笑：“好。”
公公再也不想耽擱半分，擦了擦汗溜走了。
白卿隔著人群，瞧了她一眼。
韶眠月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二人看上去都不像是甚麼善茬兒。
愛情？
不存在。
白卿哪裡看不出來帝王是在討好自己，不，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在討好自己背後的那個人。
他在出去休息的時候，看到了一女子也在。
初見的第一眼，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雖然見過很多絕色，但她給人的氣質就是不一樣。
站在那裡，風吹動她的髮絲。
他聽見她說自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婢女。
他得承認，他心裡曾興起把她帶回故土的打算，喜歡漂亮的，人之常情。
但他的理智佔了上風，這人隨意拿了個名字糊弄自己，當真以為他不知道？
但他的確需要帶一個人回去交差，所以他把目標鎖定到了韶眠月身上。
竟然沒想到那人姓韶。
既然姓韶，又是個官員，那就是韶眠月將軍了。
白卿對著韶眠月遙遙舉杯，用口型說了句：將軍。
韶眠月神色冷淡，回了他一杯。
二人飲畢，韶眠月放下酒樽的時候，一扭頭就看見遊冠生目光破碎地看著自己。
他眼眶微紅，韶眠月張嘴想要給他說話。
遊冠生把頭轉到了旁邊，再也不看她。
她只是抿嘴一笑。
逗他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