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敵周旋
“敵人狡詐,我們要當心。”韶眠月吹滅了火把,眾人學著她的樣子。
她在路上看到了人和馬的腳印。
看著馬蹄印記的大小,不是她們自己人,而且泥印乾溼程度不一樣,他們走了不止一遍,應該是他們巡邏的路。
“遊冠生一會兒你這樣——”
韶眠月扭頭給遊冠生說,遊冠生拍拍馬,兩人並肩,他聽著她的計劃。
“那你注意安全。”遊冠生囑咐,韶眠月點點頭。
韶眠月揮揮手,眾人有秩序地隱藏到林子裡,把路給空出來。
韶眠月拿過旁邊的弓弩,兩指夾著弓箭,瞄準路中央。
這把弓只是最平常的弓,在軍營裡隨處可見,沒有豪華的裝飾,也不承載甚麼尊貴的身份,就只是一把弓。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隊人馬舉著火把走近,韶眠月瞄準最後的那個人。
“咻——”地一聲,箭正中那人心臟,帶著疾風,那人往前踉蹌了幾步,臉朝地栽到土裡,不動了。
“誰?!”
前面舉著火把的人四下張望,鎖定射箭的區域,亮出劍。
劍在月下,凜冽,冰寒。
他把劍橫在胸前,眼神森寒:“你再不出來,我就不客氣了!”
韶眠月握著弓弩的手十指按順序鬆了鬆,右手背到後面,從箭筒裡又取出來一支箭。
箭的尾羽潔白,但卻整齊,箭簇尖端極細,和那麼一柄劍比起來算不得甚麼。
但勝在神速,韶眠月手一鬆,箭脫手,發出尖厲的破空聲,“噗哧”頂尖沒入那人胸膛。
那人手中火把墮地,後面的人反應過來,紛紛亮出劍,往韶眠月這邊蒐羅。
韶眠月再次張弓,瞄準了另一個。
但那個人已經從死去的兩人身上看出了謹慎,揮劍把飛過來的箭矢揮開。
韶眠月手又向箭筒摸去,沒箭了。
那人等了許久也不見箭飛過來,知道她手裡沒有了別的依仗,再也沒有了後顧之憂,提著劍斬開路邊的雜草,順著她躲藏時候的馬蹄印跟過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看到馬上端坐著一個女子,那女子頭上沒有甚麼珠釵的裝點,面紗覆面。
唯一讓人膽寒的是那一雙眼睛。
她就那麼看著自己慢慢走進去向她靠近,眼神沒有重量,卻輕飄飄地在暗處盯著他。
她的身後竟然空無一人,可他明明聽見了別的聲音。
他面色一變,突然反應過來甚麼:“快撤,快撤,我們中埋伏了!”
他在反應過來立馬往後退,但是晚了。
遊冠生從他們身後帶領著小卒提著劍衝上來。
韶眠月提起弓,從馬背上摸出一支箭,對準。
那人腹背受敵,前有箭後有刀,咬咬牙:“兄弟們往前衝!那女的只有一個人,我還不信打不過!”
他作困獸般帶頭提劍衝向韶眠月,眾人紛紛跟著他往韶眠月那裡衝。
韶眠月鬆開手指,箭擦著他的臉沒入土裡,又被後面的人踩折,徹底和泥混在一起。
韶眠月往後退了退,那人以為她被自己嚇到,心裡一喜,提著劍跑得更快,眾人見他有招,跟著他,想要突破包圍,從韶眠月那裡闖出去。
他笑,小小女的也敢和他叫板。男女力量本就懸殊,看他把她抓住不把她凌辱千百遍。
夜晚的山裡就算有月光,也看不清腳下的路,尤其這是枯草遍佈的地方。
他想著,快了,她往後退的速度,總比不過他往前衝的。
誰知腳忽然一疼,“啊!”他一聲慘叫嚇壞了後面的人。
他低頭看,是捕鼠夾。
不,不對,比普通的捕鼠夾還要大,齒還要鋒利,他穿著營裡精心配置的鞋也忍不了這個夾子的鋒利。
他雙眼猩紅。
再不跑,就永遠跑不了了。
他忍著疼,往前走,豆大的汗珠流進眼裡,他睜不開眼,可是還沒有走兩步,腳就再也動不了,這捕鼠夾還還被用鐵鏈綁到了遠處的樹上。
快跑啊,他用劍砍,卻砍不動鎖鏈,快跑啊,他用劍撐著身子,半跪在地面。
一箭穿心。
他看著眼前的星星還有月亮慢慢合上,一頭栽進地上,天旋地轉間沒有了意識。
遊冠生在後面補刀,只留下了一個活口。
唯一留下來的那個人想咬了舌頭後藏著的毒藥自盡,遊冠生掰開他的下頜,撐住他的牙。
“想自盡?門都沒有!”他把口中藏著的毒藥拿走,拍拍那人的臉:“不要想著咬舌,那隻會讓你變成個啞巴,死不了的。”
那人看著遊冠生,閉上了眼睛,不打算跟他說任何話。
遊冠生笑:“把他給我綁了帶回去,咱們慢慢審。”
韶眠月等不及:“你們這次一共來多少人?”
那人閉著眼不理她。
“好,”韶眠月點點頭道:“遊冠生,把我馬背上的藥拿過來。”
遊冠生遞給她一個琉璃瓶子,她把瓶塞取下來,遊冠生聞了聞,瓶子裡面的香味很衝。
韶眠月道:“你們把鼻子捂上。”
遊冠生及他身後的人照做。
那人初聞香氣只覺得好聞,後面又覺得過於衝了些,腦袋暈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人變成黑乎乎的一團。
上下眼皮漸漸招架不住合上。
“你剛剛在哪?”
他好像聽到了外婆的聲音,是外婆喊她回家了麼:“我……剛剛在……樹林裡。”
“你看到了甚麼人?”
他囁嚅著:“一個騎著馬的女人……”
外婆的聲音忽遠忽近:“你在軍營裡過的好不好?”
他淚流了出來,哽咽:“好……”
“你們大人這次帶著你們要去幹甚麼?”
這是軍中的機密,不能說,他搖搖頭:“我不能說。”
“聽話。”
“我們大人就帶了我們幾個,反正韶眠月死了,就算沒死,也有通敵叛國罪,沒有她……沒有她守著南境,我們……我們來收點利息……”
“好孩子,睡吧。”
韶眠月蓋上瓶塞,遊冠生扭頭看了她一眼。
“還有一窩人。”
韶眠月指甲輕輕磕著瓶子。
究竟是多大的膽量,才敢帶這麼一點人就過來。
利息,利息,誰給過他們好處?
“走,你們兩個把他壓回去,剩下的人我們探探他們大本營在哪。”
韶眠月利落上馬,把琉璃瓶塞進馬背駝著的小布袋裡。
遊冠生害怕一眨眼她就跑不見了,趕緊跟了上去。
韶眠月循著馬蹄印記,越往前走印記越多,人的腳印也越多。
“噓——”
她看著敵人的陣營裡火把燒得亮堂,在夜裡,這些地方格外安靜。
她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卻沒有見到任何人。
不對勁。
是空城計還是真的沒有人?
韶眠月回頭給遊冠生一個眼神,她下馬,自己一個人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溜了進去。
韶眠月在夜色的掩護下弓著身子,耳朵先貼在一個小營帳邊,沒有聲音,她一個挨著一個聽過去。
一個聲音都沒有。
她掀開簾帳,裡面沒有人,又掀開一個,也沒有人。
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奔最大的那個營帳去,掀開。
還是沒有人。
都跑光了。
“都跑光了?”
烏朝庭用手捏著南吾的衣裳。
外面的將士方才稟報營帳外來了一群蒙面的黑衣人,營裡的人提起刀就迎了上去。
南吾聽著外面的動靜,明顯是己方更佔優勢,他點點頭:“差不多了。”
烏朝庭都快哭了:“駭死我了,我才來第一天。”
這都是甚麼事兒?他才來第一天啊!
“淚不要抿到我的背上。”南吾往前走了走。
這時候羅斬霜帶著烏朝庭那群鶯鶯燕燕們來了。
烏朝庭見南吾嫌棄自己,又蹭到羅斬霜旁邊,讓她保護自己。
羅斬霜道:“外面的敵人已經肅清,你可以放心了。”
烏朝庭往前走的步子剎住,點點頭,神氣立馬又回來了,拍拍自己的衣袖,撩開簾帳走出去。
正好看見遊冠生和韶眠月騎著馬回來。
“你們回來了。”烏朝庭看著遊冠生和韶眠月,尤其是韶眠月臉上都是菸灰,一道黑色的長痕,看著特別扎眼。
“你們去偷人家煤了?”
韶眠月黑著臉道:“我沒有。”
她想了想,補充:“他們來的人不多,巡邏的我給抓回來一個,剩下的大魚跑了。至於臉上的黑,是敵方大營失火,我從裡面出來沾上的。”
誰知道這麼點背,她剛進了敵方大營,火就著了起來,半點不給她反應的機會,她只好急匆匆捂著鼻子低著腰往外衝。
殷塵絕這時候也從外面回來,烏朝庭眨眨眼看著他:“你手上怎麼也有灰?”
殷塵絕道:“我去敵方大營了一趟,去的時候已經被燒成灰了。”
韶眠月說:“抓回來了一個活口,留著他,來日我有用。”
她從煙裡跑出來,聲音嘶啞又低沉,一時之間和原本的聲音相去甚遠。
經過這一仗,原來跟著韶眠月走的小卒對她只剩下滿眼的敬佩。
江山代有才人出,果然韶眠月將軍只能是過去,你看,這個女子不就是很厲害麼?
況且,他們又沒有跟過韶眠月將軍,誰知道她的百戰百勝是不是以訛傳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