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入職的第一天並不忙,徐柳鴻給闞雲璐開放了公司內部制度檢視許可權,讓她先了解一下公司內部章程。
闞雲璐看得認真,滑鼠划著標準文件,神情一絲不茍。
她臉很小巧,從趙婉麗的角度,能看到闞雲璐精緻的下顎弧度,坐在辦公椅上身形筆直,氣質清麗。
趙婉麗偷偷打量著她,“雲璐,你是杭市獨生女嗎?”
“我不是杭市人,你怎麼會這麼問?”
趙婉麗微微一笑:“你身上有股江浙滬獨生女的氣質,原來不是啊,看樣子我的直覺並不準。”
“那你是不是在公司裡認識甚麼人啊?”趙婉麗壓低了聲音。
闞雲璐一時沒反應過來,“我是在BOSS上找到的這份工作,不認識甚麼人。”
幾秒後,闞雲璐才反應過來趙婉麗想要了解的實情。
她皺眉:“你不會認為我是關係戶吧?”
趙婉麗笑裡有了乾坤,乜了闞雲璐一眼:“看樣子你不是。”
闞雲璐:“……”怎麼有種被冒犯的感覺。
另一邊,單瀟瀟一副沉浸在工作中案牘勞形的樣子,完全沒有理會她們的意思。
捱到下午茶時間,趙婉麗徑直走了。單瀟瀟揉了揉酸澀的太陽xue,看到闞雲璐,開口:“現在是下午茶時間,可以去樓下領奶茶和甜品,順帶休息一會兒。你不知道應該去幾樓吧?我和你一塊過去。”
闞雲璐忙道:“謝謝,我看趙小姐走了,不確定是不是到下午茶時間。”
她的目光落在單瀟瀟左手虎口的位置,那裡有一道燙傷的疤痕。
闞雲璐視線迅速移開,害怕單瀟瀟覺察到甚麼。
她的面孔失認症時好時壞,在沒有那麼嚴重的時候,雖然也無法分辨出人的面孔,但至少可以直視人臉。為了能將人和人區分開來,闞雲璐只能透過記憶除了面部以外的特徵來做分辨。
“今天趙婉麗說的話你不要太放在心上。現在大環境不好,很多人為了找工作無所不用其極。有一部分人是託關係才獲得一份體面的工作,我們公司內有些人也不例外。”
“她是懷疑我也是靠關係進來的?”
“對,這個崗位其實放出去有兩個月時間,之前盧董面試了幾個人都不太滿意。你這麼輕而易舉就進了公司,趙婉麗覺得很可疑。”
兩人進入電梯,闞雲璐道:“我確實是正兒八經面試進來的。”
單瀟瀟道:“嗯,我看過你的簡歷,你很優秀,只不過五年的空窗期拖了你的後腿。我還挺好奇的,你之前不是一直沒有上班嗎?怎麼突然想上班了?”
“我之前生病了。”闞雲璐輕描淡寫地說。
“原來是這樣,那一切就很合理了。”單瀟瀟一本正經地給出結論。
零食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甜品和奶茶,闞雲璐挑了一份草莓慕斯蛋糕,單瀟瀟則拿了一塊黑巧歐包。
拿完咖啡之後,一個看著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熱情地走上前:“瀟瀟,這位美女是誰啊?好漂亮。”
闞雲璐笑了笑:“你好,我叫闞雲璐,是新來的董助。”
“我是高漢京,是公司的財務。”
高漢京手腕上戴著一副烏木佛串,指腹上有薄繭,看樣子平時很喜歡盤串兒。
闞雲璐笑了笑:“你好你好。”
離開了高漢京,單瀟瀟忍不住吐槽:“這個高漢京,只要公司裡來了新員工——尤其是女員工——每次都是上趕著自我介紹。他還沒有結婚,一直在公司裡物色結婚物件。”
“原來是這樣。”
回到工位,趙婉麗看到闞雲璐和單瀟瀟同行回來,目光虛晃,語氣中帶著歉意:“抱歉,剛才我走太快了,忘記你還不知道要去哪裡拿下午茶。”
闞雲璐開口:“沒事,剛才瀟瀟帶我過去了。”
趙婉麗像是疲於搭理闞雲璐,沒有繼續搭腔,坐在工位假裝忙碌地敲著電腦鍵盤。
闞雲璐又看了一會兒制度文件,不知不覺光陰流轉,很快就到了下班時間。
回到家,闞雲璐點了一份肯德基,邊吃邊看電視。布布聞到香味,在桌子下面冒出一顆腦袋,一眨不眨地看著闞雲璐。
“喵~”小貓餓了,想吃雞腿。
闞雲璐受不了布布渴望的大眼睛,把雞腿裡面鮮嫩的肉塊放到布布的小碗裡。
“小饞貓布布,”她說,“你爸爸知道你這麼貪吃嗎?人前人後兩副面孔的小貓,壞透了。”
“喵~”布布像是沒有否認。
闞雲璐被逗樂,又rua了一把貓頭。
電視裡放著綜藝節目,罐頭笑聲此起彼伏,闞雲璐的注意力不時放在液晶螢幕上。
“嘟嘟~嘟嘟~嘟嘟~”手機唱起歌。
闞雲璐瞄了一眼那串號碼,還以為是看錯了。
居然是何愷。
她很震驚,因為何愷以前很少主動和她打電話。
闞雲璐趕緊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接聽了電話。
何愷的嗓音清清亮亮:“你現在在家嗎?”
“在家,我和布布正在吃雞腿。”
何愷笑了一聲,“謝謝你照顧它。”
闞雲璐客氣回應:“不用謝。”
“你已經開始準備搬家了嗎?”何愷回歸正題。
闞雲璐一愣:“怎麼知道的?”
“我昨天看了一下家門口的攝像頭,發現你在拆快遞。”
闞雲璐一哂,昨天她買的超大號收納箱到了,因為嫌快遞箱太大,闞雲璐害怕把家裡的地板弄髒了,就在門口拆起了快遞。
沒想到正好被何愷看到……
“我想著早晚要搬家,就買了幾個收納箱,這樣搬家的時候比較方便。”
“你不覺得還早嗎?我們離婚的事情還在走流程。”何愷的語氣幽晦不明。
“板上釘釘的事兒,早準備早省心。”闞雲璐故意說。
何愷默了默:“你今天上班還好嗎?”
“挺好的,”闞雲璐用三個字簡要概括,“你那邊順利嗎?”
“順利,不過也得三四天才能回去。”
“我等你回來。”闞雲璐扣了扣手指。
這句話有兩層含義,一是希望何愷快點兒回家,還有就是希望何愷趕緊回來走離婚流程。
闞雲璐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掛上電話,她躺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布布就窩在她胸前,安靜地趴著。
恍恍惚惚中,她好像回到了婚禮上。
小提琴正在演奏《夢中的婚禮》,悠揚的琴聲將人們的私語串成連綿的隱秘。
“你聽說了嗎?新娘死了爸媽,是個孤兒,可慘了。”一個女人輕笑著,輕易說出別人的隱痛。
“是嘛!怪不得婚禮上新娘孃家人的桌子旁就零零落落幾個人,看著就讓人唏噓。”另一個人附和。
“當初他們闞家多牛啊,出入都是豪車相送。瞧瞧今日的情形,只能說月盈則虧,水滿則溢,都是命!”
“所以說啊,有錢又怎樣,沒命花才是最慘的……”
“我剛才還聽說了一件事,新郎好像和他爸媽關係也不好,聽說婚禮的流程裡都沒有安排父母的‘戲份’。”
“怎麼會有這種事?”另一個人語氣十分震驚。
“是真的,”說話的人很篤定,“其實我還挺好奇等會兒婚禮上會發生甚麼的,新郎新娘雙方父母都不出場麼?”
“人不可貌相啊,我看著新郎挺正派的人,沒想到家裡的鍋底也是一片黢黑。”
“新郎是小鎮做題家一步步爬出階級的,你以為誰都能衝破那鐵牢一般的桎梏嗎?八成是踩著家人的血走出去的!吃的時候滿嘴流油,要回報的時候就開始不認賬了!這種人我見多了!”
闞雲璐見兩人聊得越來越離譜,輕咳一聲。
那倆人聞聲立馬止了聲音,悄悄溜走。
闞雲璐心中湧起一股噁心,她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好幾口才壓住異樣感。
這些參加婚宴的人一部分是礙於闞家之前的關係來赴宴,另一部分則是因為何愷處於事業上升期,覺得將來可能有求於他才來的。
真正關心新郎新娘的人寥寥無幾。
闞家沒落,闞雲璐從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掌中寶淪為集流言於一體的笑柄,也不過短短几個月。
想起父母無法出席她人生中重要的時刻,闞雲璐心裡就發堵,像是噎了一塊生鐵。
闞雲璐紅了眼圈,憋住眼淚不讓它落下。
外面傳來腳步聲,闞雲璐不想讓自己這副樣子被外人看到,轉到了櫃子後面。
“咦?不是說新娘在這裡嗎?”
“她可能出去了。”是何愷的聲音。
“你是不是和你父母鬧翻了?一定要在婚禮上這樣做嗎?”說話的人很氣憤,“等會兒婚禮上我還主持甚麼?”
何愷:“我幫你省略了不少故作煽情的步驟,你應該感謝我。”
“那可不,我當然感謝你。婚禮上新郎新娘的父母都不出席,像正常的婚禮嗎?我覺得你不應該辦這場婚禮,純粹招笑來的!”
何愷:“這個婚禮必須辦,得讓所有人都知道闞雲璐嫁給了我……”
“你可得了吧。現在婚禮上到處是你倆的流言蜚語,你不覺得不舒服嗎?”
“他們說闞雲璐甚麼?”何愷立馬問。
“你就別管說新娘甚麼了!你想知道他們是怎麼說你的嗎?”
“不在乎。”
“……”說話的人停頓了一個省略號的時間,固執地補充:“他們說你喪盡天良、不知感恩!”
何愷輕笑:“讓他們說。關於我的流言越多,關於她的蜚語越少。”
“得,你倆零和博弈上了是吧。”男人似乎掏出了煙。
“煙,滅了。”這是命令的口吻。
男人氣得不行:“我抽菸你也管?”
“你是我請來的司儀,婚禮結束了你想去哪裡抽就去哪裡抽。”
“……”
聲音越來越遠,闞雲璐估摸著人走遠了,這才從櫃子後面走出。
很快,她收到了林玥的電話。
“寶,你現在在哪裡呢?新郎和司儀正在找你。”
“你在化妝室嗎?我馬上過去。”
“好,那我等你哦。”
很快就到了婚禮最重要的時刻。
小姨和姨夫站在闞雲璐身邊,陸瑤用手撫在闞雲璐的手背,像是在寬慰她。
“璐璐,你把手挽在你姨夫手臂上,等會兒門開了就往前走。”
闞雲璐點點頭。
“你這麼漂亮,何愷能娶到你算高攀了,你不要覺得心裡有障礙。”小姨絮絮地說著。
林玥笑著說:“那可不。小姨你是不知道,雲璐在我們學校那可是校花,追她的人根本數不過來。”
闞雲璐下意識把手放在媽媽送她的祖母綠蝴蝶胸針上,突然,手指落空,她低頭看胸口的位置,原本綴著胸針的地方空蕩蕩的。
闞雲璐眼神立馬變了,恐懼從瞳孔中擴散。
她扭身去找,嘴裡呢喃:“胸針……媽媽給我的胸針……”
小姨的目光也跟著她尋找:“怎麼了?是丟了甚麼東西嗎?”
闞雲璐把手握在小姨的手腕上,眼中溢位溼潤:“丟了,胸針丟了……”
林玥反應很快,立馬道:“沒事,你彆著急,我立馬告訴會場的工作人員,讓他們幫你找。這裡到處都是攝像頭,不會丟的。”
林玥的話稍微鎮定了闞雲璐的心緒,小姨也安慰她:“一會兒我和你姨夫就幫你去找,這地方就這麼大,肯定能找到的。”
正廳的大門開了,闞雲璐深吸了一口氣。
遠遠的,她看到何愷站在路的另一邊,一身白色西裝。
何愷個子很高,一雙腿又直又長,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闞雲璐一襲婚紗,露出外面的雪膚透著天生的光澤,五官精緻立體,堪堪一個美人胚子。
司儀的聲音從何愷身後傳來:“新娘正向新郎走來,讓我們祝福他們。”
“走吧。”小姨笑著對闞雲璐道。
眾人的目光猶如聚光燈落在新娘子的身上,闞雲璐不敢看他們的臉,她害怕發生在父母身上的事情在賓客臉上重現,所以一直低著頭。
“往前走。”何愷對她做了一個口型。
闞雲璐看到了何愷,雖然渾身發抖,但還是努力挪動腳尖。
何愷在前面等著她,她不能停留……
一步、兩步、三步……闞雲璐捲翹的睫毛顫動著,直到走到何愷身邊,何愷向她伸出手。
何愷感受到闞雲璐身體的戰慄,手指在她掌心畫了一個又一個圓。
這是闞雲璐的心理醫生告訴他的,這樣可以分散病人的注意力。
“別害怕,我在這裡。”
闞雲璐抬起頭看了男人一眼,好像真的鎮靜了一些。
“謝謝。”她說。
張威看著這對彆扭的新郎新娘,笑道:“請新郎新娘宣讀誓言並交換戒指……”
等所有禮儀結束後,闞雲璐在化妝室到處找那枚蝴蝶胸針。
何愷也知道了胸針丟失的事情,他立馬讓酒店裡的工作人員調取攝像頭並派人尋找。
找不到胸針,闞雲璐心裡就像空了一塊兒——那是祖母和媽媽的嫁妝,在闞雲璐十八歲生日那天,媽媽把胸針送給她當作禮物。
母親去世之後,闞雲璐把這枚胸針當作母親慰藉自己。現在胸針沒了,闞雲璐心裡的精神支柱也徹底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何愷一直在她身邊。
幾天後,闞雲璐接受了胸針丟失的事實。
有時候,面對生活甩來的巴掌,人是毫無還手之力的。
他們推遲了的蜜月旅行,被闞雲璐再次提起。
“好,我這就準備旅行的東西。”何愷說。
何愷是標準的J人,迅速制定好蜜月旅行計劃並訂好機票和酒店,闞雲璐沒有操一點心。
翌日晚上,兩人站在馬爾地夫的沙灘上,海風吹在闞雲璐的身上,空氣中有著溼鹹的味道。
這裡風景清幽,遊客很少,很適合享受二人時光。
闞雲璐穿著露臍吊帶和過膝白裙,腰細腿長,走在沙灘上留下淺淺的腳印。
落日餘暉在何愷身側描出金邊,他和闞雲璐並肩走著,兩人的衣服時不時摩擦在一起。
“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闞雲璐對這裡很滿意,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何愷開口:“我之前留學的時候發現了這裡,一直想帶你來看看。”
闞雲璐有些疑惑:“你留學的時候,我們不是還沒有準備結婚嗎?”甚至她都不知道何愷在哪裡。
何愷沒有說話,突然停下腳步。
“闞雲璐……”男人叫住了她的名字。
闞雲璐定住身子,還沒反應過來,何愷低頭吻在她唇上。
夕陽沉入海平線,最後一點光亮收入闞雲璐明眸中。
何愷的喉結上下滾動一輪,復又吻上去。
闞雲璐唇上柔軟的觸感讓何愷有些失|控,呼|吸交|換著,男人的手抵著闞雲璐的下巴,後者則把手放在何愷硬如石頭的手臂上。
有一瞬間闞雲璐產生了何愷的身體在輕微發抖的感覺,這個想法只在腦海中停留幾秒,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別的東西打亂。
藍調時分的星子像是浸透在深藍液體中的鑽石,纏繞著溼潤黏膩的觸感。
何愷有些強硬地啟開闞雲璐的貝齒,堵住深深淺淺的呼吸。
……
雪白床幔下,闞雲璐柳眉蹙起,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因為很疼下意識用手推了一下何愷的手臂。那龐然大物太可怕,闞雲璐不覺得自己可以成功……
何愷明白,沒有繼續進行下去。
“我們下次再做。”何愷輕輕親了一下闞雲璐的眼瞼。
在這個隱秘的地方,兩人有很多時間去探索周邊的風景,闞雲璐很喜歡這裡的椰子,汁水清沁,香氣甘甜。
他們每晚都會嘗試,終於在簽證快到期前一天晚上取得了突破。
闞雲璐伏在何愷肩頭喘|息,鬢角的頭髮汗溼了,黏在面板上。
何愷在這方面天賦異稟,闞雲璐雖吃了一點苦,但很快就享受到了快樂。
這一晚上,闞雲璐只睡了兩小時。
到了飛機上,闞雲璐還在補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