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與黎瓊音接洽的是異種研究所的實習生。
黎瓊音說明了來意。實習生為了表示確定,重複了一遍:“您的意思是,想諮詢祭壇祭祀之類的問題?”
黎瓊音點頭明確。實習生說了一聲:“稍等。”接著便去書庫裡尋找資料。
因為對這方面的匱乏,黎瓊音不能確認自己究竟要找的東西是具體哪方面,但好在實習生很有耐心。祭祀的內容有很多,實習生把書庫翻了很久,找來堆砌如小山的書籍。
“您可以先翻閱這些內容,如果有具體目標了,可以再通知我。”
“好。”
由於部頭過多,黎瓊音查閱的很慢,她查“祭壇”這個關鍵詞,有一堆異種種族裡的儀式,也有從過去到現在信仰神明生與虛的祭祀禮——當時的光輝教會就信奉神明大人,其餘的細枝末節黎瓊音沒找到有用的資訊,但她算是找到一個關鍵點。
黎瓊音又跟著她記憶裡祭壇的紋路翻找圖鑑,圖鑑的查詢要比文字更為繁瑣,黎瓊音也不能確定自己記得的紋路片段是否可以順藤摸瓜找到她想要的。
她結合第一個關鍵點:神明生與虛的祭祀禮,翻閱種種圖鑑,卻沒有甚麼紋路是和她畫的片段所相似的。
黎瓊音在閱覽室裡過了兩三個小時,直到門被輕叩推開,黎瓊音抬眼,實習生又走了進來。
實習生遞給她一杯茶水,詢問了黎瓊音的查詢情況。
黎瓊音答道:“書籍資訊量太大,我一時半會查詢不到。”
實習生道:“這很正常,您對自己想找的東西有甚麼新的想法?如果有找到更細緻的說法,也不需要您透露更多的資訊,這樣我也好更高效地幫您通知專門的研究員。”
“生與虛的祭祀儀式,就幫我問這個。”
不知道是否有李婭的作用,不過多時,一位研究員衣襬飛揚,手扶黑框眼鏡,匆匆來到了閱覽室。
“女士您好,請跟我來。”
“您是那位因為神明生與虛的祭祀儀式而來的客人?”
黎瓊音點頭:“我是。”
“您好,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餘,叫做餘時衡。我是專門研究異種神話與祭祀起源的副級研究員。”
黎瓊音有些震動,這無異於告訴黎瓊音她正中下懷。黎瓊音的心漸漸舒緩下來。
“不介意在我們溝通之前先做幾個基本問題?”
黎瓊音伸手相握:“可以的。”
“您的姓名?”
“黎瓊音。”
“您的年齡?”
“已成年。”
“您來訪的目的?”
“我想了解一些身上發生的意外……這樣說,可以麼?”
“嗯……也可以。”
“您介意我們的溝通內容被留存檔案麼?”
“在我目前無法確定能夠保護住自己前,我相當介意。”
“ok,我已大致明白,黎女士,請您放心,接下來溝通的過程您可以大體放鬆,您唯一務必會被保留的,只有登記的來訪資訊。”
溝通室。
餘時衡從實習生手裡端來兩杯茶,然後將房門鎖上,接著開啟了訊號遮蔽儀——保證顧客有充足的信任和十足的安全感,他頗為得意。
黎瓊音揣摩著措辭,不知該怎麼開頭。
“要不我問你答?”餘時衡看出黎瓊音的窘迫。
黎瓊音道:“好。”
“你說身上發生了一些事情,又提神明生與虛的祭祀禮,是你在過去經歷過了類似祭祀的團體組織,或者接觸了教堂聽到了這些故事,並且與他們有所接觸且身不由己?”
“都有,但我當時心甘情願地融入了裡面,沒有很牴觸的心理。”
“好的。你在接觸的過程中,你對這些事件印象最深的應該是祭祀儀式?”
黎瓊音否認:“不是祭祀儀式,而是我與他們接觸時的無意識、無法分辨自我的情況。”
“無意識?就比如你的核心被他人所裝載灌輸,而你無從抵抗,就像個容器一樣……這樣的說法,你認同麼?”
黎瓊音似乎想到甚麼,眉頭一鬆:“對的。一切都是無意識地進行,無意識地順從,而經歷了一段時間,當我遠離後,我才有覆盤回想的能力,即使這樣,我依舊感覺自己被注視著。”
餘時衡問:“你瞭解過祭祀禮麼?祭祀這件事是不是發生在你接觸他們的前期?”
黎瓊音道:“我只知道團體裡的他們會貢獻出‘窮途末路’的生命……等等?!”一股怪異的攝人感覺一閃而過,她注視餘時衡,餘時衡正在記錄筆記,他抬頭解釋:“我怕有疏漏,短暫先記下,你會有不安全的感覺嗎?比如現在。”
黎瓊音點頭。
餘時衡笑:“訊號遮蔽儀已經開啟了,就算我們被有所察覺也不會被聯絡上,而且剛剛我開啟了天賦能力,這恰好阻斷了你身體的某些介質與外界的聯絡,所以就算被不安地注視過,也可以馬上完全放心。”
“小姑娘,你來對地方了。”
對話截然而止。
黎瓊音被帶到了研究室。
餘時衡吆喝一聲:“都停下,研究甚麼破樣本,新的活體樣本來了——”
有成員問了一聲:“甚麼樣本?”
“生與虛神明的祭祀禮。”
“啊?”
於是幾個研究員都圍了上來。
“按照我之前讀過的一本教材,先解控,對吧。”
“對不對我們不知道,一切餘哥說了算。握草,餘哥的天賦能力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餘時衡瞪一眼喧鬧的眾人,道:“看清楚了。”
黎瓊音坐在長椅上,餘時衡為她注射了一管透明的藥劑,隨後餘時衡藉著透明藥劑的媒介,注入他的淨化術——就算黎瓊音也有相同名稱的淨化術,但由於天賦能力的不同,淨化術之間也有彼此的差別。
黎瓊音輕瞥她的耳釘,那靈脈音匣耳釘又變回了古銅色。
幾個研究員圍著黎瓊音評估狀態,拿著儀器對著她掃描。
“這也沒法看出來哪裡有被結環的地方啊。她全身的能量正在慢慢融通,下一步是甚麼?”
餘時衡道:“著急甚麼,得等小姑娘的能量流通正常,再做針對性檢視。”
“那不能現在問嗎?”
餘時衡道:“你得問小姑娘能否吃得消。”
訊號遮蔽儀開啟,淨化術注入,研究員裡幾個上了年紀的人在問話,剩下的小年輕在記錄。
黎瓊音問:“這些事情會列入檔案麼?”
她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餘時衡道:“我們會做一個簡單的記錄,你是擔心自我安全受到影響?這個好說,我們邊域異種研究院是主星系中央星球隸屬的,對於一般的研究都會受到其保護。”
於是黎瓊音只得半信任他們,畢竟沒有第二選擇。
這次開口說祭祀禮時,她已經沒有了惶恐被注視的感覺。
黎瓊音揣摩措辭,以第三人稱視角簡短說了事件。
……
教會,組織,黑袍人;血祭,生靈,迎送神……
餘時衡引出她的話語,一個研究員筆錄詳盡,另一個研究員翻閱著資料,隨後成員組小年輕找到相關書籍,嘖嘖稱奇。
餘時衡簡單為黎瓊音解釋道:“迎送神是邊域某些偏遠星球會舉行的儀式,你所看到的血祭,大機率是遵循一些古老的異種神話,這裡基本會形成一個階梯式結構。”
餘時衡注視著黎瓊音:“如果你能從血祭裡走出來,從偏遠的小星球來到邊域主星球,多半有組織金字塔頂端人的授意,但為甚麼你走得出來,我想,他們想要邪典造神,換一種說法,就是造一個充滿生機的容器。”
黎瓊音察覺到對方隱晦的說辭,可是她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而來,又回不到原地。
但餘時衡也沒有為難她,他道:“這樣,你如果有想起來的祭祀細節,你提供一段,我也為你解釋一段,不用害怕。我先開個頭?”
“好。”
“在流傳的異種神話裡,神明生與虛孕育了眾多生靈,而異種是祂們最後的孩子,異種偏執、妒忌心極強,不能忍受自己丑陋的外表,與不受寵愛的待遇,於是製造了不少僭越的事情。”
“神明生與虛為此極為惱火,懲罰吞噬生靈的異種,也將永遠吞噬同類,於是有了現在的異種,相互繁殖,也自相殘殺,就像一個死迴圈。”
“而你所遇見的邪典組織裡,他們通常以迎送神明生與虛的儀式,來孕育滋補異種,而血祭是為了給予異種食物和寄生的容器。這些目的是為了控制人口,以此不惜犧牲生命與毀滅星球來達到獨佔資源,當然,這些亡命之徒到了後期也會被當做容器,被異種慢慢侵佔全身。”
黎瓊音聽罷,回應:“可我來的時候沒有遇到異種,大家都對我很溫柔客氣,還給予了我一些資源。就比如靈碑、書籍、和一些先輩的遺物。”
餘時衡注視著黎瓊音,這幾個研究員露出微妙的眼神。
“猜猜我們想要說甚麼?”
黎瓊音難以置信,但鬆了一口氣。
“你來對地方了,歐皇——”
“你被寄生了。”
此時的儀器剛好發出滴滴兩聲,隨後,全面掃描器顯示黎瓊音的身體能量在手腕運轉不周。
“我猜,在看你的手腕之前,百分百打賭這就是你被禁制束縛住的結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