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愛普渡眾生
日頭漸斜，熔金般的夕照在窗欞間流淌，將習題冊暈染成暖橘的綢。筆尖沙沙劃過紙頁，驚起光塵浮動，少女低垂的睫羽在頰上投下蝶翼般的影。
方嶺的書頁早已靜止——他的目光穿過斜陽織就的金紗，落在程橙因專注而微蹙的眉間，暖光淌過她微鼓的嬰兒肥，睫毛在習題冊投下顫動的柵欄。
當風拂動她散落的髮絲，他胸腔裡失序的心跳便融進暮色流淌的靜謐。
溫柔地將整個房間暈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調。
程橙正趴在桌面上，額前幾縷碎髮隨著她書寫的動作輕輕滑落，垂在攤開的習題冊邊角，筆尖摩擦紙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暖融融的光線恰好勾勒著她側臉的輪廓，從微蹙的眉尖到小巧的鼻樑，再到微微抿起的、帶著點不自覺倔強的唇瓣，彷彿被落日細細描摹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
方嶺就坐在不遠處的斜後方，目光早已從自己的書本上悄然滑落，靜靜地、長久地落在程橙身上。
他看得那樣認真，彷彿在欣賞一幅被時光格外眷顧的畫作。
因思考而微微鼓起的臉頰，散落的髮絲被光線穿透，泛著幾近透明的柔軟光澤。
程橙的指尖偶爾無意識地繞著筆桿轉動，那細微的動作被方嶺收入眼中。
這一刻，習題冊上的墨跡、房間裡隱約的聲響都彷彿被光暈推開、消融，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她伏案的剪影，和他胸腔裡清晰可聞的、被夕陽暖意烘托得有些失序的心跳。
“大功告成！”程橙收筆，伸了個懶腰回頭看方嶺，不料卻撞入他因她而失神的眼眸。
方嶺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拿出答案批改。
“進步很大，這次選詞填空就錯了三個。”
被誇的程橙得意洋洋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得意：“那可不！我是天才！”
“嗯。”方嶺拍拍她的頭：“不過還需要努力。”
程橙認同地點頭：“你教得好，你說的對，
那我今天可以打一會遊戲不！”
方嶺放下試卷：“可以，不過，要把錯的題都看一遍，單詞都背下來。”
“沒問題！半小時，搞定！”程橙拿起筆，對照閱讀答案標記自己不認識的詞彙。
“我去倒杯水，你認真學，我回來檢查。”方嶺拿著手機去廚房，切換微信小號。
程橙的手機叮咚一聲，微信玉山發來一條訊息。
程橙點開，一個音訊文件，還有言簡意賅的一句。
“初版混音。”
程橙剛想點開，方嶺就端著水從廚房回來了。
“又玩手機。”方嶺嗔怪地看著她。
程橙解釋道：“不是玩！你看，上次錄的歌混音出來了。”
“乖，寫完再聽。”
方嶺抽走手機，程橙撅著嘴看著他。
“不差這一會兒。”
程橙用她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方嶺：“求求你了。”
“求也不行。”
軟的不行就要來硬的了。
程橙捲起練習冊，示威道：“你不給我聽我就不學了！”
方嶺手指輕觸螢幕：“那我可能就不小心，點到……刪除鍵了。”
一副奸佞樣子，氣得程橙牙癢癢，但是“人質”還在他手上，只好認栽，吃癟的坐下學習，嘴上卻沒消停，惡狠狠地說：“算你狠！”
一個小時後，程橙終於在方嶺一頓魔鬼考核中過關。
“你是惡魔吧，今天考這麼嚴。”
方嶺把卷子上出現的高頻詞彙全部圈了出來，都讓程橙背了一遍。
背的程橙頭昏腦脹，腰痠背痛。
氣若游絲的程橙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我……要聽……”
方嶺坐在沙發上，手臂交疊，笑著看她：“電腦開好了，用音響聽，會更細節。”
程橙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迅速上樓向臥室跑去，邊跑邊罵方嶺：“大尾巴狼。”
聽完成品的程橙忍不住在臥室鼓掌。
“這才是真正的音樂！”
方嶺依靠在門邊，看著她。
程橙回頭看到方嶺，一把拉過他：“快來！一起欣賞！”
“不愧是聽雪堂，不愧是玉山老師。這個聲音效果是怎麼做到這麼靠後卻又清晰的？
而且中間新加的效果簡直神來之筆。
這是我第一次錄出這麼幹淨的聲音，低頻也沒崩，你看這聲音曲線，太完美了。”
程橙腦袋靠到椅子上發出感嘆：“藝術品。”
方嶺看向程橙，眼中滿是溫柔：“你以後還會產出更多這樣優秀的作品的。”
程橙抱起腿贊同地看著他：“沒錯！以後必須給你安排一個司機的職位。”
方嶺不知從哪掏出一個拍立得。
“那就恭喜橙子大王音樂事業上又有新突破，我們紀念一下吧。”
程橙一直想要一個拍立得，可是型號太多，還要買相紙，她嫌太麻煩，一直都沒買。
看到方嶺掏出來，驚喜地拿過來看。
“還是粉色的，方冤種，你甚麼時候這麼有少女心了。”
“不小心買錯顏色了，還不能退，只能將就了。”
方嶺假裝遺憾地搖搖頭。
程橙圈住方嶺的腦袋，對著拍立得比了個耶：“三、二、一、看鏡頭！”
照片列印出來，程橙在背後簽了個名，瀟灑道：“和未來大歌星的簽名合照，多少人想要都沒有，今天忍痛賣你了，就拿你這個拍立得抵吧。”
雖然方嶺計劃中拍立得就是買給程橙的，但是他沒想到眼前的小青梅這麼無賴，相紙是他的，相機是他的，就連人也是他的，只是動手簽了個名，就想連盆帶鍋全拿走。
“你有點太貪心了哦。”方嶺拿起剛顯像的照片，手指在上面摩挲。
“確實……”程橙看似在反思，其實內心在思考怎麼多騙幾張相紙，畢竟拍立得最貴的就是相紙。
方嶺把照片收到襯衣口袋裡，假裝惋惜道：“教你英語，不收錢就算了，還要搭錢上課。”
得了便宜程橙嘴還是很甜的，在一旁生龍活虎的表演：“方嶺大神樂善好施，普度眾生，小女子發自肺腑地崇拜。”
方嶺聞言倏然笑開，左頰梨渦深陷：“我可不愛普渡眾生。”
程橙正捧著拍立得玩，加上方嶺這句聲音很小，程橙根本沒聽清。
“方冤種看鏡頭！”
嘴裡唸叨著不愛普渡眾生的方嶺，一下被程橙的鏡頭俘獲。
隨著咔滋一聲，定格在時光裡。
“方冤種！你好呆呀哈哈哈哈……”
程橙看著照片笑得前仰後合，手指還在上面指指點點。
“你看這個眼神，哈哈哈哈，像大頭魚！”
趁著程橙拿著相片嘲笑的功夫，方嶺對著她的臉拍了一張。
程橙看到顯色後是自己一張巨大的臉，氣的眉毛都擰到了一起。
“方嶺你混蛋！太醜了嗚嗚嗚。
你有沒有審美？怎麼能懟臉拍呢！
你這麼拍，顯得我臉比月球大！”
方嶺倒是對自己的傑作很滿意，還對著程橙的臉比了比：“蠻有福氣的。”
氣得程橙嗷嗷叫：“方嶺！！！”
程橙想毀屍滅跡，方嶺伸直手臂，這傢伙本身就190，手臂伸直都快要摸到房頂，程橙費力跳高也搶不過來，最後自己倒是累得氣喘吁吁。
“不搶了不搶了，累死我了。”
程橙坐在椅子上大口呼吸。
“早這樣多好。”
方嶺得意地把照片放進口袋，抬手看錶。
“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對了別忘了回覆……”方嶺停頓了一會。
“甚麼？”程橙今天腦力過載，身體也過載，聽不懂方嶺的暗示。
“人家文件發你了，您連個收到還沒回復呢，程橙老師。”
程橙這才想起來，自己光顧著興奮了，還沒回復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