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婉菱“噗呲”一聲笑了,色稜睜著大眼睛呆呆地望著她,她笑起來可真好看。
只聽見她又俏生生道:“若是依照這麼說,那姓錢的人這輩子可就鑽錢眼裡了,名字帶朱的人莫非就是豬八戒轉世嗎?可見名字與一個人日後的人生無關。”
色稜恍然大悟,笑道:“婉菱,你可真聰明,連這都能想明白。”
婉菱又道:“是啊,好色也是色,出色還是色,這說明你日後一定會很出色,會很厲害呢。”
色稜眼睛一亮,道:“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這首詩真好聽,是甚麼意思呢?”
婉菱想了想,也有些害臊,索性胡言亂語道:“是指兩個好朋友啦,就像是你我之間的友誼,到了山峰沒有稜角,天地合在一起,我們才可以絕交。”
色稜雙手一拍,道:“說得好,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隨即眼睛呆呆地望著天空,似乎在默記這首詩。
婉菱在心裡暗笑,此人當真好玩,心思淳樸至極,跟五哥哥一樣。
她對色稜更感親切了。
突然,她感受到腳腕有甚麼東西滑溜溜黏膩膩冷冰冰的,正纏住自己腳腕,蠕動著……
“啊!!!”
“蛇!”
色稜一低頭,連忙掐住蛇的七寸,將蛇從她腳踝拿開,用石頭砸死了蛇,又從腰間拔出匕首,割開她被咬的部位放血,道:“巖棲蝮確實有毒,但是別怕,幸好我二哥昨天剛被這蛇咬到,那裡有新配好的藥。”
一邊說著,他又從山上不知道拽了些甚麼藥草,嚼碎了敷在她的傷口處。
婉菱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這土黃色的蛇三角形的腦袋,已經彷彿帶著黑色眼罩的眼睛,冰冷極了,也可怕極了。
色稜撕扯下一段布條,為其包紮好,發現她的淚珠在眼中滾來滾去,一時緊張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沒有事先提醒你。”
婉菱被咬了心情很不好,突然就很想要遷怒別人,便不客氣道:“你還知道啊?就是你不好。”
色稜更是愧疚不已:“你是不是疼得狠?我揹你下山吧?”
婉菱看了看他那寬厚的肩膀,覺得他能背動,便點點頭道:“那好吧,你可要將功贖罪,不許摔到我。”
“不會的。”色稜蹲在了她面前,“婉菱妹妹,你快上來。”
婉菱爬上去,摟住他的脖子,一路上走的十分平穩。
幾個大雕從天空飛過,婉菱心道:“若我也化作一隻大雕,不,但凡是一隻鳥,便可以從山頂直接飛下。”
看了看色稜毛茸茸的圓腦殼,她又覺得,自己就好像在騎馬一般,想到這裡,又脫口而出:“真是對不住。”
色稜道:“啊?你說甚麼?”
婉菱並不重,身上還有一股好聞的香氣,他揹著她,有一種很奇怪的心情。
婉菱道:“剛剛我把你當做我的馬了,這樣很不好,人怎麼可以跟馬比?這是對你的不尊重,哪怕是在腦子裡想想,不說出來,也是不對的。”
色稜道:“這沒甚麼,我們草原人都很喜歡駿馬,你把我當做馬也很好。”
婉菱捂嘴一笑,心想這傻小子倒還很會說話。
兩人到了帳篷裡,色稜便要跑出去,婉菱連忙喚住了他道:“你等等。”
色稜回過頭道:“嗯?”
婉菱道:“你就說是你自己被蛇咬到了。”
色稜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走了。
喀喇沁部劄薩克多羅杜稜郡王扎什的二兒子噶爾臧是他最為寵愛的孩子,因為這個兒子比較聰慧,懂得討他歡心。
不像老大與老三,都木木的。
噶爾臧平日對長輩嘴甜,為人又比較風流,雖然才17歲並未成家,但是已經有不少侍妾了。
昨日與兩個侍妾玩了一夜,正昏昏沉沉的睡著,誰知道色稜偏偏來打擾:“二哥,你在嗎?我被蛇咬了,是巖棲蝮,你那裡還有藥嗎?”
“真煩人!怎麼不咬死你呢?”
噶爾臧嘟嘟囔囔著睜開了眼睛,一腳把旁邊的侍妾踹到地上,道:“去,把櫃上的那個藥膏拿給我弟弟。”
侍妾的身體掉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腦袋磕了個包,卻不敢說甚麼,拿起藥膏便快步走出帳篷。
色稜看著帳篷內探出了一雙女子的手,接過藥膏,便跑走了。
抹了藥膏,婉菱便在床上躺著,腳踝腫的像饅頭,這下可不能出去玩了。
那她豈不是白白出來一趟?
她有些鬱悶,看著色稜:“都怪你,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的。”
色稜坐在她旁邊,有些失落道:“那這麼說,你還要回去?”
婉菱心知自己的謊言已經被他拆穿,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便有些惱羞成怒:“其實你昨日根本就沒有信我,是不是?”
色稜見她這般,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對不起,昨日、昨日那種情形,我聽著你確實像……你說不是,那我也信你,你別生氣,你中了毒,再生氣容易影響身體。”
婉菱哼了一聲,道:“你去給我拿些美食來,我要嚐嚐你們這的特產。”
色稜自然歡喜地派人去取,這一日,扎什郡王剛剛送走二公主一行人,正忙著找七公主呢,也沒有時間去管幾個兒子都在做甚麼。
色稜不必學習騎馬,一直在陪著婉菱。
婉菱眼珠子轉了轉,道:“你爹孃一定不疼你。”
色稜一呆:“你怎麼知道?”
婉菱咬了一口牛肉乾,道:“不然你都被蛇咬了,怎麼沒人來看望你呢?”
色稜眼神晦暗道:“我阿孃很早就死了,我們兄弟四人,都是不同的阿孃所出,並不很親近。父王最疼二哥,其次是大哥,他總說我是個笨蛋,沒有眼力見。”
婉菱心裡一軟,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袋上,笑道:“誰說的?我看你就聰明得很,還能猜出來我就是七公主,不過你這人也確實有點呆,嘿嘿,挺可愛的。”
色稜摸了摸頭頂,心道:“我若看不出你是個公主,才是沒長眼睛呢。”
婉菱心裡又升起了一股難言的不悅,狠狠地嚼著牛肉乾,自己好不容易騙一次人,還沒騙過,沒意思極了。
色稜道:“你為甚麼不跟你二姐姐一起走呢?是不是她也喜歡欺負你?”
“才不是呢,我二姐姐對我可好了。”婉菱反駁道,頓了頓,她撅嘴道,“我早就想要出來玩玩了,紫禁城很好,但我都玩膩了。”
色稜笑道:“那你以後有空可以出來找我玩,我若是有機會也去找你。”
可他如何才能有機會呢?就算是求父王帶自己去北京,估計父王也不會答應,除非是好好習武,日後在戰場上多殺敵立功。
婉菱隨口應下,讓他取過花來,說到做到,真的給他編花環。
看著面板有些黝黑的男孩帶著粉色花環,她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耗盡精力,她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只是在睡夢中,她又回到了紫禁城,並未出來,也沒有中蛇毒,在高高興興地與額娘、哥哥吃飯,用撥浪鼓逗弄妹妹。
忽然,她又看見那受傷的黑貓從牆上摔下,連忙道:“哎呦!你好笨。”
一睜開眼,就看見黑沉著臉的阿靈阿師父,婉菱“啊”地一聲,要坐起來,可腳腕疼痛,她又縮了回去。
阿靈阿瞥了一眼她的腳腕,翻了個白眼。
婉菱慢吞吞地起身,乖乖坐好,心中暗道:“師父怎麼這麼快就找上來啦?啊,一定是色稜揹我回來時,被人看到了,該死!該死!”
阿靈阿咬牙道:“你很好啊,婉菱,還認我這個師父,嗯?”
婉菱心虛極了,低頭不敢看他,將兩根食指對戳:“認啊,怎麼會不認呢?”
阿靈阿在地上走來走去,沉聲道:“你是公主,微臣不敢把你怎麼樣,等回到了宮裡,自然有陛下親自教導。”
婉菱心裡一緊,抬頭眼巴巴地望著他:“皇阿瑪是怎麼說的?”
阿靈阿冷著臉道:“公主都敢擅自出宮了,還擔心這個做甚麼?”
婉菱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舉起手背去抹眼淚:“我我這次出來倒黴極了,在二姐姐那裡吃不飽睡不好,到了這裡還被蛇咬,嗚嗚,你們還怪我。”
阿靈阿深吸一口氣,道:“哭,現在知道哭了,耍賴又有甚麼用?扎什郡王已經派人送信到紫禁城了,你這腿一時半會兒還走不了,這幾日的時間,你便好好想想,該如何跟陛下解釋吧。”
婉菱抹淚的動作一頓,心裡卻是一喜:“這麼說,還有幾日的時間?”
既然不是刀口即將砍到頭頂,她便也暫時鬆了一口氣,再次看看師父,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畢竟阿靈阿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哪怕是生氣,也很好看。
婉菱笑道:“師父,這幾日你可是要陪在我身邊?”
“自是要照顧你的。”阿靈阿指尖點了點她的鼻尖,道:“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羞不羞?”
婉菱順勢撲進了他的懷裡,道:“這幾日我可怕了。”
阿靈阿道:“怕甚麼?色稜那小子欺負你了?”
他一提起色稜,婉菱才想起這傻小子,連忙道:“對哦,他怎麼不見了?”
阿靈阿道:“他私藏你,犯了大錯,正在挨鞭子呢。”
婉菱急了:“可這是我讓他這般做的,是我騙了他,他是無辜的,師父,你能不能饒了他?”
“饒他?這我可做不得主,是他父親要打他的,我一個外人,怎麼好意思插手?”
阿靈阿冷冷道。
婉菱道:“那我去讓扎什郡王住手,我可是七公主,他敢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