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惠妃見胤禩幫著良常在說話,有些不悅,豎起蛾眉道:“你這是甚麼意思?是說本宮苛待你們母子了嗎?看來我平日是白疼你了。”
胤禩連忙去拉惠妃的衣袖,用小手包裹住惠妃的手指,笑道:“額娘彆氣,是胤禩不好。”
他雖然不是惠妃親生,但這個養母也待他不錯,自然待遇上比不過大阿哥,卻也沒有苛待。
惠妃雖然生氣,但也覺得胤禩所言有理,若是良常在再出點甚麼事,別人還以為是她嫉妒良常在,故意不好好照顧呢。
事實上,她也想良常在能平平安安的,最好再生個小阿哥出來,這樣,她就不會覺得矮宜妃一頭了。
宜妃是惠妃的死對頭,因為她恃寵而驕,不把後宮其他人放在眼裡,佟佳氏又是個柔和的性子,與世無爭。
恰恰惠妃是個要強的,眼裡容不得沙子,宜妃敢不尊重她,她也就要跟宜妃掰掰手腕。
她在寵愛方面比不過宜妃,沒辦法,陛下就吃宜妃那一套,再加上宜妃正年輕,肌膚水潤。
但是在地位方面,誰讓自己入宮早資歷深又生下了大阿哥呢,除了死去的那幾個阿哥,大阿哥就是皇宮內的長子,地位也只是比太子低一點。
所以她地位高於宜妃。
只是這延禧宮只有一個大阿哥一個八阿哥,而宜妃光是自己一個人就生了五阿哥、九阿哥,今年五月又添了個十一阿哥。
呵呵,真是能幹呀!
她可要好好保護良常在肚子裡這個,若再是個小阿哥就好了,她的腰板還能再挺一挺。
於是,惠妃低頭對胤禩道:“看在你的份上,我給良常在派兩個丫鬟照顧著,小杏是一定要打板子的,不然延禧宮就失了規矩,反倒讓人看笑話。”
既如此,胤禩也不好再說甚麼,他終究只是個孩子,而且母親身份低微,只能盡力討好宮裡其他人,這是他從小便明白的道理。
額娘跟他囑咐過許多遍,不要喚她“額娘”,不管是私底下還是明面上,都應該喚她“良常在”。
他不明白為甚麼其他阿哥有兩個額娘,都可以稱呼為“額娘”,可他偏偏不行,但他知道,他若是不聽話,額娘就會偷偷的哭,惠額娘還會兇額娘。
這時,他又聽見額娘肚子裡傳來女孩子可愛的聲音:【呀呀,我這是在美人孃親的肚子裡嗎?】
【聽聲音就知道我孃親一定很美,外面那個女人嗓門好大,聲音也兇。】
【我美人孃親好善良,還幫著丫鬟求情。】
【那個男孩子是我哥哥嗎?】
良常在與胤禩都低頭看她的肚子,良常在暗道:“原來不是幻覺啊,她肚子裡這個娃娃真的會說話?”
可正常娃娃還未出世,怎麼可以說話呢?
若是讓旁人聽到,豈不是會懷疑她懷了個妖怪,萬一將她綁起來燒了可如何是好?
良常在急得臉色更難看了一點,而惠妃見狀,擰眉道:“你這是甚麼表情?放心好了,你肚子裡的金疙瘩無事。”
惠妃是沒有聽見這嬰兒聲音?
良常在呆滯地看向惠妃,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皇上駕到!”
一襲玄色身影大跨步走進來,地上跪了一片,甚至於東偏殿的徐常在與李答應,也不知甚麼時候來了,跪在門口,康熙道:“都起來吧。”
他問向惠妃:“聽說這裡發生了火災?”
惠妃指著那西偏殿道:“是,但沒有著起來,只燒燬了床帳及被褥。”
康熙擰眉道:“好端端的,怎麼會起火呢?”
惠妃看向良常在道:“都是丫鬟不小心,良常在身子大了又睏乏。”
康熙的眸光也落在良常在臉上,她長了一張芙蓉面,氣質又我見猶憐,外貌可以說在宮內數一數二,不輸給明豔的宜妃,只可惜性子木訥膽小,十分無趣。
故而康熙雖然臨幸過她幾次,卻也沒有把她放在心上,更不會寵愛到將她提為嬪位。
今日再次觀看,他心裡仍舊是有些憐愛,眸光頓了頓。
徐常在眼裡閃過一道嫉恨的光,向前走了幾步道:“啟稟陛下,依嬪妾看來,此事或許另有隱情。”
康熙這才轉過頭,看向這個相貌平庸的女人,問道:“甚麼隱情?”
徐常在道:“嬪妾對卦象之說頗有研究,似乎這場火災不是偶然,而是……”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漸漸小了起來。
康熙道:“而是甚麼?”
徐常在道:“而是因為屋內有特殊之物,引發了陰火。”
一時間,空氣寂靜,所有人都在揣測,這“特殊之物”大機率不是甚麼好東西,而陰火聽起來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惠妃皺眉道:“別胡說!良常在屋內能有甚麼東西?”
徐常在道:“搜搜看就知曉了,若是沒有,嬪妾甘願領罪。”
李答應道:“徐姐姐算卦向來靈驗,她說是小桃偷了她的手鐲,果然在小桃的包裹裡發現了。昨日還說天要下雪,果然半夜就下了鵝毛大雪。”
惠妃也惴惴不安,這徐常在確實有些神神叨叨的,最是喜歡看些卦書,擺弄著銅錢與竹筷,莫非她還真的有些本事?
康熙冷聲道:“搜!”
侍衛們一擁而入,衝進良常在的臥室,誰知還真的翻找出一個錦盒。
侍衛面色凝重地將錦盒拿到康熙面前,康熙接過來,開啟錦盒一看,面色大變。
這錦盒裡面,赫然便是寫著他生辰八字的棉花娃娃,上面還有幾根銀針,紮在一些身體部位上。
徐常在眸中藏著興奮道:“果然查到了東西,嬪妾此生分明瞭!若是把這個東西燒燬了,延禧宮日後就不會再有陰火作亂了。”
惠妃湊過去看了一眼,便面臉怒容,對良常在厲聲喝到:“你這個賤婢,好大的膽子!”
胤禩擰了擰眉,直覺上此事會對額娘有危險,但是他個子太矮,根本看不到錦盒裡面所裝之物,只能乾著急。
良常在此刻也是傻了眼,剛剛便覺得情形不對,但若是在陛下面前阻止,又顯得自己心虛,不阻止……果然被查到了巫蠱娃娃。
偏偏她又是個笨嘴拙舌的,只能顫顫巍巍跪在地上:“嬪妾沒有、不是嬪妾做的。”
李答應不可置通道:“怎麼會這樣?衛姐姐,你、我知道你繡藝高超,但也不必繡個跟陛下一樣的棉花娃娃呀。”
康熙怒道:“放肆!”
李答應立即跪下,不敢再說話。
胤禩實在是憋不住了,道:“皇阿瑪,這錦盒裡面裝的是甚麼?”
康熙低頭看了一眼兒子,對良常在道:“你到底對朕有甚麼不滿,竟然心腸歹毒到了如此地步,還繡這種東西,也不怕折了自己兒子將來的前程!”
這時候,從良常在的肚子裡傳來聲音:
【棉花娃娃,是繡的我嗎?爹爹那麼大的人,棉花娃娃怎麼會跟爹爹一樣?】
【我最喜歡玩布娃娃了,只是笨蛋孃親這麼懶,連著火了都喚不醒,還能繡棉花娃娃嗎?】
【棉花娃娃怎麼會折了哥哥的前程?我真是搞不懂了。】
這小奶糰子軟糯糯的聲音,瞬間吸引了康熙的注意力,也消解了他的怒氣,他眸光向四處看了看,最後低頭看向在場唯一的小孩子——胤禩。
“剛剛是你在說話?”
“沒有啊,皇阿瑪,此事是不是另有隱情?”
胤禩的小臉都皺起來了,即便他再早慧,四歲的孩子也不懂得巫蠱之術,但他知道皇阿瑪不喜歡那個棉花娃娃。
康熙又問向惠妃:“你聽到有小孩在說話嗎?”
惠妃看向胤禩,又看向康熙,心中暗道:“皇上莫不是被衛氏氣瘋了?出現幻聽了?”
康熙見眾人皆困惑地望著自己,他最終將眸光落在良常在的肚子上,只聽見那聲音再次傳來。
【哎呀,好難受呀,為甚麼又有點涼了?腿腳都施展不開,孃親這是在做甚麼呀?】
看來是隻有朕能夠聽到嬰兒的話了,畢竟是父女連心,而朕又是天子。
康熙對良常在道:“你先起來,地上涼,躺到炕上去。”
“甚麼?”
惠妃不可置信地發出疑問。
陛下怎麼變得喜怒無常了?剛剛不是還怒髮衝冠的讓人以為他要嚴重追究衛氏嗎?
徐常在更是臉色難看地垂下了頭,心中慌張不已。
陛下態度忽然轉變,定是因為良常在的美貌而對她心軟了。
這個賤人!就仗著一副皮囊而獲得如此好運,不僅是得到了惠妃的關照,還讓陛下多次寵幸與憐惜。
胤禩悄悄鬆了一口氣,給自己的嬤嬤使眼色,讓她扶著自己額娘去床邊,而他發現額娘臉色發白,又擔憂地看了看,便垂下視線。
不能讓別人看出他太過於掛念自己的母親。
良常在躺在床上,仍舊是渾身緊繃,心裡緊張的不得了。
【孃親,不要這麼緊張,放鬆一些,我都呼吸不過來了。】
聽見肚子裡嬰兒的話,良常在也終於再次重視起自己的孩子來,她連忙用太醫教的最正確的姿勢側躺,努力讓孩子舒服。
【嗚呼,舒服多了,咦,孃親是不是餓了?肚子空空的在叫。】
良常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此刻肚子更是不合時宜地發出了“咕咕”聲,她確實是餓了,中午吃的少了些,還吐出一大部分,折騰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
康熙道:“來人,準備晚膳。”
惠妃笑道:“陛下要在這裡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