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上門提親 丫頭，你可看得上？
此話一出, 如驚雷乍響，震得眾人久久不能回神。
跟在他身後的村民好似炸開了鍋，忙七嘴八舌的問：“你這後生, 怎麼親自上門提親，你爹孃呢？”“是啊, 提親總該請個媒人來吧……”
“你們快瞧這兩匹簇新的緞子, 能拿得出這麼好料子當聘禮，家裡定是有些薄財的, 還有這模樣，這身板，標緻得跟畫兒上的一樣，說不準是山下哪個財主老爺家金尊玉貴養著的公子哥呢！”
“還真別說，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長得這麼俊的小子哩！”
……
在村民的議論聲中，封母的嘴張了半天也沒合上,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瞪著, 腦子也一陣陣的發懵。
半晌, 她扯了一把好姐妹的胳膊, 訥訥道：“文桂茹, 我不是在發夢吧？”
封母自山下客棧見過他一面，自然認得他，卻不想這個儀表堂堂的兒郎能和自家的丫頭扯上關係，還登門求娶, 實在是……
太，令她意外了。
“哎呦，我的阿禾姐，你快醒醒神吧！天大的喜事登門，你還當是做夢呢？快快快, 人家小夥子還等著你這個岳母大人回他的話呢！”桂茹嬸子大笑著把封母推了出去。
這時，封父也聽到了訊息一臉狀況外地從外頭跑了回來。
他摸著後腦勺，在人堆裡東張西望，嘴裡不停的問：“咋了這是？咱家的院子裡怎麼來了這麼老些人，你們娘倆在家幹啥呢……”
好不容易擠了進來，卻瞅見自己家堂屋裡中立著一個翩翩兒郎，到嘴邊的喊聲打了個轉又咽了下去，化作了一雙瞪圓又驚訝的眼。
夫妻倆一個驚，一個喜，雙雙走上前來，視線一會兒落在捧著禮物的陌生男子身上，一會兒落在強忍著怒氣的女兒身上。
“伯父，伯母。”
謝雲遮頷首與他們見禮，將手中的幾樣賀禮捧上前來，朗聲道：“初次登門，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封母用胳膊肘搗了自家男人一下，壓低聲音說：“愣著幹啥，快接過來呀。”
“等等！”
封月快步上前，再沒瞧他一眼，徑直穿堂屋，站在門前高聲說：“各位叔伯嬸子，今日我家中有事，無力招待，還請各位家去吧，若真有好事，爹孃定會讓各位鄉鄰知曉的……”
封陽原本也湊在人堆裡看熱鬧，見小妹出來臉上半點喜色也無，漸漸也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這幾日坳子裡的閒言碎語不少，他聽得也心煩，為了護著小妹的名聲沒少和人嗆聲。今日這一遭求親，小妹定會成為那些婆子媳婦們口中的談資，總歸別人是事不關己，胡言亂語，他可不想小妹被人說三道四。
索性也站了出來，幫著封月把這些吃飽了撐著的閒人往外趕。
兄妹倆都出了面，又是人家的私事，鄉親們就是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非賴在人家家裡不走了。
是以，一干人等便吆五喝六地悻悻而歸。
桂茹嬸子臨走時，還笑意盈盈的拉著封月的手稱讚了一句，“這麼好的女婿，這下你娘可不用愁了。”
封月擠出一絲笑意，應了個“是”，便把人送了出去。關上院門，她立在菜畦中間的小路上深吸了一口氣才往堂屋走。
踏進門檻，一抬眼，便看見那個男人坐在爹孃面前談笑風生，她便再也忍不下去了，緊抿著唇，將拳頭捏得咯吱響。
好一個求親！
虧他想得出這麼陰損的主意！明面上，是按她的要求辦事，背地裡，卻是故意為之，恐怕為的就是讓她難堪。
還有那狗屁的魂牽夢繞，日夜難忘的，呸！除了利益要挾，他們兩人之間還能有甚麼好說的？無非是打不過，才尋了這樣的下作手段來噁心人。
今日這事兒，若他只是裝裝樣子也就罷了，要是敢對她的家人動手，或是說了甚麼不中聽的，她定然親手了結了他。
不覺間，封月連呼吸都重了幾分，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似要將其千刀萬剮一般。
一旁的封陽被封月這動靜嚇了一跳，他還是頭一回見到小妹這樣生氣，渾身都透著冷意，尤其是那雙眼睛，他看一眼都瘮得慌。
他嚥了一下唾沫星子，小聲問：“小妹，這人是甚麼來歷啊？真和你是……”
“不是。”封月突然出聲打斷他，厲聲道：“我和他也只在客棧見過一面。”
這下子，封陽也是看不懂了，兩人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還根本不認識，這都叫甚麼事兒啊？
這邊封母注意到他們兄妹倆進了堂屋，便笑眯眯地招手讓他們過來，一家人坐著說話。
此時，不大的方桌上，封父封母坐在上首，李穗兒並封陽坐在左側，封月自右邊靠著孃親坐下。
謝雲遮見眾人坐定，這才氣定神閒地撩袍落座，儀態矜貴清雅。
封母心頭的疑惑可太多了，但人家上門求親，她這個長輩多少也得在外人面前端端架子，不能讓人將他們家看輕了去，也能給女兒攢些顏面。
她清了下嗓子，正色道：“咱們家雖不是甚麼高門大戶，也是講道理的本分人家。你無媒無聘，就上門求親，鬧得村裡人盡皆知，是不是太不講規矩了……”
“是晚輩考慮不周，唐突了，還望伯父伯母恕罪。”謝雲遮言辭懇切，積極認錯的態度令人封母相當滿意。
封母接著說：“你既然求娶我女兒，自然要將自身的情況同我們一一講清楚，婚姻大事，總不好稀裡糊塗的應下，你說是不是？”
“這是應當的。”謝雲遮頷首一笑，將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晚輩姓謝，師父賜號景明，在觀中行三。自幼失恃，五歲便被父親送入山中苦修，迄今已十八載。師父言我紅塵未了，修道已是窮途，令晚輩下山入世。
“無奈此番下山，家人已是音信全無。天地茫茫，正不知往何處去時，偶然在客棧遇見了姑娘。
“封姑娘率性可愛，令晚輩一見傾心，日夜難忘。這才四處打聽，傾盡多年積蓄，備了些薄禮冒昧登門。晚輩身世不堪，門庭難支，唯有一腔真心，若能得伯父伯母成全，願以半子之身，長侍左右。”
話畢，他溫柔真摯的目光落在封月臉上，是說不出的情深義重。
這番話聽得封母唏噓不已，難為他自個就帶著見面禮上了門，原是這樣可憐的身世。
細想來，這孩子雖只是一個還俗的道士，到底品行還是端正的，說話很有規矩，模樣生得也好。若真依他所說入贅過來，倒也全了她不捨女兒遠嫁的心。
此後女兒也不必侍奉公婆，管顧宅院，身邊也沒那些妯娌之間的煩心事，還真是樣樣都好。
“你原來修行的道觀在哪兒？我得空去打聽一下。”封父板著臉，想著口說無憑，不親眼見一下總歸是不放心的。
謝雲遮：“雲夢郡，寒山觀。”
從東川郡前往雲夢郡，可不是一天兩天的路程，等他再找到那甚麼道觀，豈不是要白費他一月之久？
封父愣了半晌，暫且含糊應下，又問：“你下山之後靠甚麼過活？可有甚麼手藝？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的妻兒都養活不起，就是說得天花亂墜，也是空談。”
“伯父您大可放心。晚輩尚且認得幾個字，能替人讀書寫信，也會些風水堪輿之術，往後自當尋一門穩當的營生，定不會讓封姑娘跟著晚輩受苦受累的。”謝雲遮說得面不改色，惹得他口中的封姑娘用餘光狠狠剜了他一眼。
聽完這些，封母更滿意了，偏過身子去和封月耳語：“我看這後生很是不錯，又識字兒，又能說會道，難得的是長得還俊，又對你痴心一片，丫頭，你可看得上？”
封月皺起眉頭，低聲道：“我和他不合適，娘，你直接回絕了就是。”
“怎麼就不合適了？你倒是和娘說說呀。”封母見她不願意，倒是有幾分心急了。
這樣好的姻緣，打著燈籠都難找，她竟然看不上。
封月沒說話，只攥著拳頭在心底暗暗忖度著。
此時兩人如同一根繩上的螞蚱，都有不能展露人前的秘密，只要她向爹孃揭下他的偽裝，她自己也會暴露。
當真是被他算計得恰到好處。
眼下她進退兩難，只能先由著他胡編亂造，靜待時機了。
“我看這麼著吧，反正他也無處可去，咱們留他住上幾日，一是為了考驗他的人品，二是你們倆也相處試試。強扭的瓜不甜，你要是實在和他合不來，那也就罷了。”封母也退了一步，封月雖有些惱火，但一時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暫且應下了。
封母與封父交代完，便同封陽說：“家裡就這幾間屋子，老大，就委屈你在堂屋睡幾日吧。”
“怎麼又是我，一個兩個的都讓我騰屋子……”封陽罵罵咧咧的，對這個突然上門提親的小子很是不滿。
只是他這話，讓坐在旁邊的李穗兒也低下了頭。
封母瞪了口無遮攔的兒子一眼，這才對他說：“謝……謝三郎是吧，這件事咱們家還需要慎重考慮一番。咱們山裡人好客，你進一趟山不容易，也沒個落腳的地方，就暫且在咱們家裡住上幾日，此事能不能成，也給你個答覆。”
“多謝伯母體諒，那便叨擾了。”謝雲遮起身作揖。
“瞧你這孩子，在咱們家不用這麼客氣，隨意點就行。時辰也不早了，我得趕緊把晚飯張羅起來了，你們年輕人坐著說說話。孩兒他爹，來，幫我乾點活兒。”封母樂呵呵地下了桌，從牆上摘下來一個籃子就出去了。
李穗兒也默默跟了出去，“嬸子，我來幫你擇菜。”
封月見大哥杵在這兒實在沒眼色，起身時，便喊了另一個，“謝公子，我帶你在院子裡轉一轉。”
“也好。”謝雲遮朗聲應下，跟在她身後往後院走。
二人一前一後，行過堂屋充當隔斷的木牆。
封月不由分說，一道凌厲的掌風直直劈向他的面門，謝雲遮心下一凜，當即閃身退開。
此地只是一條連線後院的穿堂，方寸之地，二人的動作都有些施展不開。
封月一掌打空，追上前接連打出幾拳，每一拳都帶著十足的力道，她出招突然，速度極快，謝雲遮只能盡力抵擋，且戰且退，快速變換腳下的方位。
直到尋到一個空檔，封月一把擒住他的衣領，輕叱一聲，奮力將其摔在了木牆上，眼中盡是狠戾。
謝雲遮靠著牆略喘了一口氣，吃痛地抬起頭，看向這個怒不可遏的女人。
此時兩人只離得極近，呼吸之間，濡溼的氣息盡數落在對方的臉上，散亂的髮絲也糾纏在了一起。
封月冷眼看他，“我說過，犯蠢的事，不要做第二次。”
他的眼皮動了動，睫毛輕顫，喉嚨裡逸出一聲輕笑，“封姑娘，謝某還你的禮，可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