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夜談 “我是赫爾墨累!”
赫爾墨斯潛入溫笛的營帳時已經不早了, 他本來打算悄悄看一眼就離開,卻沒想到溫笛還醒著,她正在給自己披一件外袍, 一副準備出門的模樣。
“我原本是想出去打聽打聽情況。”溫笛解釋說,“我覺得總該讓阿克琉斯知道現在外面都發生了甚麼。”
赫爾墨斯一挑眉,伸手輕輕按著她的肩, 將她帶回床邊坐下:“現成的情報販子就站在你面前,你有甚麼必要去問其他人?”
“哎?那跟我說說吧!”溫笛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
“嗯,但是情報販子都是需要收取報酬的。”赫爾墨斯才剛說完, 就俯下身輕輕在溫笛臉上啄了一口,隨即笑眯眯地退開, “第一次就當是特別優惠吧!”
“……可我晚上還沒洗臉。”其實溫笛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被海風吹黑了。
赫爾墨斯才不管這些, 也坐到了溫笛旁邊,自顧自說了起來:“我知道你關心甚麼——兩軍對壘,帕里斯與墨涅拉俄斯用抽籤決定誰先攻擊……而那時候海倫正站在特洛伊的城牆上向下望, 你可以想象她的心情是多麼複雜。”
“那之後,是帕里斯抽中了先手,可他投出的長矛卻被墨涅拉俄斯的盾牌輕易彈開了。”
從前和阿克琉斯相處的時候,溫笛也大概知道了一點古希臘人決鬥的規矩:
透過抽籤決定雙方的攻擊順序,抽中先手的一方率先擲出長矛,另一方則需要舉起盾牌格擋;之後攻守互換,由後者擲矛反擊。
整個過程必須嚴格遵守回合制戰鬥, 任何旁觀者都不可以插手干預。
赫爾墨斯歪著頭看她:“你知道為甚麼嗎?”
“因為這個墨涅……拉俄斯, ”溫笛努力回想那個繞口的名字,“總之,是因為他的盾牌比較結實的關係吧?”
赫爾墨斯笑起來, 他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給了溫笛一個提示:“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神啊。”
“啊?啊!”溫笛恍然大悟,畢竟唯物主義是刻在中國人骨子裡的好思想,“是因為他得到了神的眷顧?”
“墨涅拉俄斯向司掌賓主之誼的宙斯祈求庇佑,於是雅典娜暗中強化了他的盾牌,因此他變得無堅不摧。”
宙斯是保護賓主關係的神,當初帕里斯出使希臘,路過斯巴達時受到了墨涅拉俄斯的熱情款待,沒想到帕里斯直接把斯巴達王后海倫拐跑了,甚至還捲走一大堆金銀財寶——那麼宙斯當然要保護賓主之誼的正義性。
“那之後呢?”溫笛喜歡聽赫爾墨斯講故事,這些嚴肅的事被他講出來都帶著幾分輕盈的趣味。
“墨涅拉俄斯反擊時,直接抓起帕里斯的頭盔想將他拖走,頭盔上的牛皮帶子差點將他勒死。於是阿芙洛狄忒降下一陣迷霧,把她的寵兒直接捲回了特洛伊宮中那張軟榻上。”
赫爾墨斯聳聳肩:“墨涅拉俄斯在戰場上找不到對手,氣得幾乎要發瘋。他宣告瞭自己的勝利,並且要求特洛伊歸還屬於斯巴達的財產和海倫。”
“你知道的,海倫才是斯巴達國王廷達瑞斯的女兒,如果沒有海倫,墨涅拉俄斯的王位也不夠穩固。”
溫笛能想象那場面——神明當眾搶人,真是很賴皮啊。
溫笛一邊聽一邊思考:“可既然宙斯選擇了保護墨涅拉俄斯,為甚麼美神還膽敢當眾搶人?”
“因為帕里斯將金蘋果給了阿芙洛狄忒,所以她就有義務守護帕里斯,履行承諾是為了維護她自己的尊嚴與地位。”
赫爾墨斯沒說的是,就在今日眾神的宴席上,眾神對於是否讓雙方休戰一事又有了新的議論。
儘管宙斯提出:“既然苦主墨涅拉俄斯取得了決鬥的勝利,那麼是否可以考慮讓雙方止戰,歸還海倫,讓希臘的戰士安全返鄉。”
但這遭到了反對,這是一場將命運之子與諸多英雄清除出去的一次戰爭,怎麼可能就如此輕易結束呢?
因此商議的結果就是,雅典娜會去找到特洛伊的一名弓箭手,煽動他向墨涅拉俄斯放一支冷箭。
如此一來,這一箭將徹底撕毀雙方在眾神面前立下的神聖誓約。它會清楚地表明特洛伊一方無意和平,且率先使用了暴力,戰火即將再度燃起。
“好了,外面的故事說完了。”赫爾墨斯忽然湊近了溫笛的臉,把聲音放輕。
“現在你應該和我說說你今天都做了甚麼了,原諒我無法一直將目光聚集在你身上,因為我今天確實有一點忙碌……但是我會盡量過來的。”
在戰場之外煽風點火的赫爾墨斯在此刻顯得乖順無比:“是你說要給你一點時間來習慣的,那就當作是預演好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安排好一切。”
溫笛能感覺到赫爾墨斯寫在眼裡的期待,但恕她不能回應,於是她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那位站在特洛伊城牆上的海倫到底是甚麼模樣?”
“你關心她做甚麼?”赫爾墨斯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他不悅地向前傾身,“你就不問問我為甚麼深夜過來?不問我累不累、渴不渴,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溫笛被他一連串追問弄得有點好笑,她口齒伶俐地回答,“你深夜過來,是因為想見我;你是神,不會口渴也不會疲勞;就算你遇到了麻煩,想必也不是我能解決的。”
“偉大的大神赫爾墨斯啊!為甚麼你發出瞭如同凡人一般抱怨的話?”
赫爾墨斯不悅地說:“真是可惡,明知道你在搪塞我,我卻對你束手無策。”
“那就多謝您的寬宏大量了——我可以知道海倫的模樣了嗎?”溫笛本來沒想知道,但赫爾墨斯的遮遮掩掩讓她從假好奇變成了真好奇。
“她站在特洛伊的城牆上,戴著面紗,我也沒能看清她的全貌。但那些見到她眼睛的特洛伊長老們都不得不承認——她有一張能讓千帆為之啟航、讓烽火為之燃起的臉。”
“你可是神,連你都無法看清嗎?”溫笛頓時露出一副十分可惜的模樣,“真的沒有在耍我嗎?”
“我以前就和你說過了,神眼是不能透視的。”赫爾墨斯轉回頭,盯著她,忽然孩子氣地抱起手臂,“你不在意我的來去,倒是惦記著別人長甚麼樣子。”
“她是第一美女,我當然想知道她到底是甚麼模樣,我以為你會幫我變出來。”溫笛看出來赫爾墨斯好像有點吃醋?
但是逗赫爾墨斯真的很有意思!
於是溫笛繼續火上澆油:“正如我想知道第一美男子阿波羅是怎麼樣的姿容一樣。”
“我對別的女人沒有興趣,即便遇見也只是公務所需,從未多看一眼。”赫爾墨斯氣鼓鼓地說,“同樣的,不管有沒有跟我上奧林匹斯山,你都不能對別的男神有興趣。”
溫笛故作驚訝地說:“為甚麼你連女人的醋都吃?”
“是又怎樣?”赫爾墨斯不快地想起來過去溫笛說過想要求娶阿塔蘭忒的事情(儘管是開玩笑的),可他當時竟然還順著話頭提議她說你可以學習薩福請求美神的賜福……
不會真的讓她產生了甚麼傾向吧?他可真是後悔啊!
溫笛戳了戳赫爾墨斯的手臂,還想看他吃癟的樣子:“那你可以讓我看看光明神阿波羅是甚麼模樣嗎?”
“宙斯在上!”赫爾墨斯哀嚎一聲,“你不關心我是不是累了渴了餓了,卻在乎海倫漂不漂亮、阿波羅帥不帥氣。”
赫爾墨斯決定先解決阿波羅:“阿波羅那只是標準範圍內的英俊,帥得平平無奇,很快就看膩了;但我赫爾墨斯就不一樣了,我是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俊美,神秘低調、惹人探索。”
赫爾墨斯計劃下次見面就把阿波羅的頭髮都剃了。
“至於海倫,眼下有兩個男人為她決鬥。如果是特洛伊的帕里斯贏了,她的兒女就會失去父親墨涅拉俄斯,而她將留在特洛伊,繼續做被命運擺弄的金絲雀;如果是斯巴達的墨涅拉俄斯贏了,則她會被帶回斯巴達,在指責與爭議中度過後半生——一個被眾神玩弄的可憐女人,恐怕你真是幫不了她甚麼。”
看到赫爾墨斯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溫笛心中某處忽然軟了下來,於是她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好吧,惹人探索的、神秘低調的赫爾墨斯,你現在累不累?要不要喝點水?”
赫爾墨斯抬起眼,帳內昏黃的油燈在他側臉投下暖色的光,眸光微微閃動。
“對啊,我好累!”赫爾墨斯立刻癱在溫笛的床上,變成了一張赫爾墨餅,他拖長聲音,“我是赫爾墨累,請夢境的女神溫笛讓我陷入香甜的睡眠吧!”
溫笛用食指點在赫爾墨斯眉心:“那你就試試看能不能夢到中國的周公好了。”
赫爾墨斯溫順地閉上眼,真的不動了,他的呼吸漸漸均勻,彷彿已經陷入安眠。
察覺到溫笛離開床榻坐到了桌邊,假裝安睡的赫爾墨斯睜開眼,望著溫笛的背影。
一定要快點找到適合的材料,讓溫笛逃離赫拉的控制。
作者有話說:特洛伊的國王普里阿摩斯、王子赫克託耳都很理解海倫的處境,明確表示過戰爭不是海倫的錯,還蠻有人文關懷的
(話說仔細一看第三卷,墨涅拉俄斯是不是違反決鬥的規則了啊,明明帕里斯也閃避成功了,怎麼還抓著人家的頭盔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