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公主的野望 瘋狂會被原諒、傀儡會被同……
這個伊裡絲真是越來越不講究了, 雖然以前她給溫笛的待遇也沒多好,但起碼還能混個女官噹噹。
如今倒好,竟然連個身份都不給她安排, 王宮守衛森嚴,她一個來歷不明的異鄉女子怎麼混進去?任務還怎麼繼續?
正當溫笛為如何混入宮廷而頭疼時,忽然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溫笛?”
那聲音有些熟悉。溫笛詫異地回頭, 看見一位身姿矯健、背挎長弓的少女正驚訝地看著她。
“阿塔蘭忒!”溫笛脫口而出。
“你怎麼會在這兒?”
溫笛既驚喜又感慨,在阿卡迪亞王國的賽跑和奧林匹亞的賽後宴會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沒想到她竟然還能在這裡遇到阿塔蘭忒!
不過也是,關於金羊毛的傳說版本非常多, 有一種說法就是阿塔蘭忒也登上了伊阿宋的阿爾戈號,前來尋找金羊毛。
“我響應了伊阿宋的號召, 前來尋找金羊毛。”阿塔蘭忒快步走近, 眼神明亮,“許多有名的英雄都來了。”
這是當然的,這些英雄都是赫拉送給伊阿宋的豪華新手大禮包。
“這趟旅程真是驚險無比。”阿塔蘭忒頓了頓, 打量著溫笛,“你呢?你怎麼會出現在科爾喀斯?連頭髮顏色都變了?”
在古希臘人的眼中,科爾喀斯是世界的盡頭,是東方的邊界。
這裡同時也是黃金遍地的富饒之地,國王埃厄忒斯更是太陽神赫利俄斯之子,王室成員都掌握著神秘的力量。
特別是公主美狄亞,更是其中的翹楚。
溫笛心中念頭急轉, 臉上適時露出混合著窘迫與無奈的苦笑——這倒不完全是演技。
她摸了摸自己的粉毛, 回答說:“這可說來話長……我因為一個神諭,莫名其妙就被送到了這裡,現在連個落腳和身份都沒有, 正發愁呢。”
阿塔蘭忒瞭然地點點頭,在這個神話時代,凡人被神祇隨意擺佈命運是常有的事。再加上溫笛又如此出眾,能有點奇遇真是太正常了。
於是阿塔蘭忒也不追問溫笛具體的情況,反而爽快地說:“那正好!今晚埃厄忒斯國王要為我們阿爾戈英雄舉行一場招待晚宴——雖然誰都看得出來,這場宴席試探和展示武力的意味遠多於歡迎。”
“但你可以和跟我們一起去,就說是我在阿卡迪亞的舊識,路上失散了,如今才得以重逢。那些侍衛應該就不會深究你的來歷了。”
這可真是雪中送炭!
溫笛連忙道謝,心中一塊大石暫時落地——起碼她能有個官方的身份進入王宮了!
“對了,溫笛,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雖然這可能有點病急亂投醫,但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甚麼問題?”
阿塔蘭忒鄭重地說:“怎麼才能讓那兩頭噴火的神牛乖乖犁地?又該怎麼戰勝從龍牙裡冒出來的不死戰士?”
“這……”
她還真知道答案,但總不能說答案是美狄亞的愛情吧!
“明天就是伊阿宋接受考驗的時候了,所以今天才會有這場宴席。”阿塔蘭忒無奈地笑笑,“畢竟你是一個能創造奇蹟的魔術師。”
明天就是伊阿宋去接受挑戰的時候嗎?!
溫笛心中一震。
伊裡絲這個卡點大師到底想給她多少壓力啊!
也就是說,她得在今天晚上成功說服美狄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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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科爾喀斯王宮大廳被無數火炬和燈盞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混合著烤肉的焦香、葡萄酒的發酵氣味、以及濃郁的花香……是一種奢靡又略帶窒息的氛圍。
長桌旁坐著阿爾戈英雄們,他們暢飲蜜酒、大聲談笑。但在這份刻意營造的熱鬧之下,又潛藏著無法被完全掩飾的焦慮與沉重。
阿爾戈英雄是為了奪取金羊毛而集結的,如果金羊毛任務失敗,不僅是伊阿宋的英雄夢碎,所有人一路上的努力與犧牲也將付諸東流。
頭戴王冠的國王埃厄忒斯高踞主位,他神情威嚴,但眼裡的自得與驕傲卻是藏不住的——他是太陽神赫利俄斯的後裔,是金羊毛的主人。
溫笛坐在阿塔蘭忒身邊,默默觀察著周圍。
她的目光很快被主位旁的那個身影所吸引。
那一定就是美狄亞。
美狄亞穿著一襲暗紅色的長袍,身上只佩戴了幾件帶有月亮與魔法寓意的金飾。
最令人難以移開視線的是她的眼睛——金色的眼瞳如同熔化的黃金,這就是太陽神赫利俄斯血脈的象徵。
這雙金眸平靜地掃視著喧鬧的宴會廳,當視線掠過正在與同伴交談的伊阿宋時,沒有掀起絲毫的波瀾。
這絕對不是一個會被愛情所支配的人。
……赫拉給她出的果然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
溫笛心想,她只能嘗試說服美狄亞了,但是怎樣才能得到她的幫助?她連個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這時,美狄亞忽然與溫笛對上了視線。
四目相對,被美狄亞那驚人的氣勢鎮住,溫笛愣了一下,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而是對美狄亞友好地笑了笑。
於是美狄亞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微笑,神秘又誘人。
……
宴會過半,氣氛在酒精和刻意的喧譁中變得高漲。
溫笛正想著該如何自然地接近這位公主,卻見美狄亞忽然站起了身。
她走到國王埃厄忒斯身邊,微微俯身,低聲說了幾句。國王瞥了自己的女兒一眼,似乎對她中途離席並不在意,隨意地點了點頭。
更讓溫笛感到意外的是,這位黑髮金瞳的公主竟然徑直朝她所在的這個角落走來。
阿塔蘭忒也注意到了,略微坐直了身體。
美狄亞在溫笛面前停下。
“你不是科爾喀斯人,也不是阿爾戈號上的一員。”美狄亞開口。
真是敏銳啊。
溫笛穩住心神,謹慎地回答:“是的,公主殿下。我叫溫笛,是阿塔蘭忒的朋友。”
美狄亞的目光在阿塔蘭忒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看回溫笛:“介意陪我出去走走嗎?這裡太吵鬧了。”
溫笛看向阿塔蘭忒,這位女獵手給了她一個“你自己小心”的眼神。於是溫笛輕輕搖頭,暗示她不要替自己擔心。
這反而是她夢寐以求的發展——她正愁沒能有機會和美狄亞說話呢,沒想到機會自己送上門了。
“當然,我非常樂意奉陪。”說完,溫笛起身,跟著美狄亞離開了喧鬧的大廳。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走到了一處露天平臺上。今夜天色昏暗,在這裡可以看見遠處黑黝黝的海面。
美狄亞倚著石欄,開門見山地說:“明天就是伊阿宋接受考驗的時候了,你們有甚麼辦法嗎?”
“事實上我們正在為此苦惱。”溫笛老實地回答,她覺得在這位氣場強大的公主面前甚麼都是無所遁形的。
“既然如此,不如試試說服我?”美狄亞的話來得很突然,“也許我能幫伊阿宋贏得金羊毛呢?”
“哎?”
這話讓溫笛真正地驚訝了,甚至是有些措手不及。
怎麼回事?
美狄亞不是沒有愛上伊阿宋嗎?為甚麼說出這種話……好像她馬上就要叛逃一樣?
“可您是科爾喀斯的公主,也是冥月女神赫卡忒的祭司……”
如此尊貴的身份與強大的力量,如果沒有盲目的愛情,為甚麼要選擇背叛自己的國家呢?
“我等你們太久了。”美狄亞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輝,“在科爾喀斯,我是公主、是祭司……但這還不夠。”
“我已經看到了命運女神展示給我的那條路——佈滿鮮血與荊棘。”
“但正因為我看到了它,我的選擇才有意義。倘若那是我既定的命運,那麼就不是我被推著走,而是我主動走向它。”
“這是一場賭博,賭注是我現在擁有的一切——但坐在這裡等待被安排,難道就不是另一種賭博嗎?而且賭注同樣是我的一切,但連上賭局的機會都不在自己手中。”
美狄亞的這番話,幾乎是溫笛最期盼的一種發展:這位強大的、不可撼動的魔女竟然直接白送經驗包了。
但溫笛同時感到了深深的不解,她不禁追問道:“我不明白,如果知道自己的將來會遇到甚麼事情,那不應該想方設法避免它嗎?”
預見未來、擁抱命運——美狄亞的選擇頗有古典悲劇英雄的氣概,但是溫笛並不理解她為甚麼要這麼做。
“不,正是因為我能看見,我的選擇才有了完全不同的意義……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的身上有神的祝福,想必你也看到了我的未來,但我不需要任何的建議與幫助。”
“這不是命運女神安排了我,是我選擇擁抱命運,並以此宣告我的存在。”
“規避命運,那就意味著我接受了命運的不可違,承認了自己的弱小與順從。”
“但我是美狄亞,是太陽神赫利俄斯的後裔,是冥月女神赫卡忒的祭司,所以我拒絕這種順從。我要親身走入命運,用我的意志和力量去與它對抗。”
夜風吹起她暗紅色的袍角:“當然了,我也不會讓伊阿宋輕易得手的——一個歷經千難萬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英雄’,才配得上是我美狄亞的丈夫啊。”
“原來如此……”
溫笛突然明白了,是她把美狄亞想得太簡單了。
是她自以為手握劇本,就當別人都是愚蠢的、需要被拯救的。
她只知道愛情可以讓一國公主昏了頭,原來清醒的意志同樣可以驅使美狄亞做出相同的選擇。
美狄亞再度露出那神秘又誘人的微笑,說道:“不僅如此,我還要宣稱我是被愛神厄洛斯的力量所驅使,才犯下這等可怕的罪孽——我背叛了自己的國家,我為了伊阿宋的愛情無所不用其極。”
“我會告訴伊阿宋,我有多麼愛他,是愛神的力量讓我愛上了他……大概瘋狂的女人會被原諒、被神操縱的傀儡值得同情;而一個清醒的、主動選擇背叛的女人,則會被所有人恐懼與憎恨。”
“所以,請你告訴伊阿宋吧!”美狄亞說道,“如果他願意在宴後獨自來冥月女神赫卡忒的神廟中見我,那麼我將會給他一個機會。一個得到幫助的機會。”
作者有話說:其實我感覺不管甚麼版本中的美狄亞結局都還算可以?雖然和伊阿宋的婚姻是悲劇,但每次美狄亞的叛逃都能化險為夷,因為她真的很強……能召喚龍車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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