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271章 全文完
當天就下起滂沱大雨, 接下幾日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這天夜裡陸越清發現妻主的氣息越來越弱，身體也越來越冰冷，臉上透著那種近乎死亡的蒼白。
這一刻陸越清感到前所未有的強烈恐懼, 他害怕極了, 全身不停顫動, 無比心痛地緊緊握著妻主的手, 放聲痛哭：“妻主你醒醒！別嚇阿清！你睜開眼看看阿清好不好！”
屋內每個人憂心如焚, 泣不成聲。
突然屋外傳來金貝兒急促的聲音，“師傅她們來了！”
上官溪一聽, 立刻將陸越清扶到一旁，“別擔心！寧姐姐一定會沒事的！”
仙婆婆得知訊息後, 立刻和明大夫一起動身來京, 一路上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終於趕來沁雪園。
仙婆婆與明大夫一進屋看到榻上氣若游絲的白書寧, 不禁眉頭皺起，兩人二話不說，默契地用各自擅長的醫術為白書寧診治。
半個時辰後, 終於結束。
“妻主……”陸越清淚眼汪汪, 迫不及待再次立刻守在白書寧身邊, 他不想與她分開片刻。
仙婆婆和明大夫滿頭大汗, 身形踉蹌，似乎耗盡畢生精力, 金葉子和金貝兒急忙攙扶她們坐下。
大家紛紛上前, 緊張又眼含期待地看著她們。
“如何？”
“是不是沒事了？”
仙婆婆與明大夫相互一視，明大夫沒有說話，反而紅了眼眶，默默垂下頭, 將臉轉向了一邊，這時仙婆婆哽咽開口：“我們從未遇見過如此奇怪的症狀，我們已經盡力，半月內若是書寧這孩子還不醒來，就……”
仙婆婆實在無法說出這個殘忍的訊息，就連她自己也難以接受，難受地背過身去。
大家聞言都怔住了，隨後眼淚滾滾落下，一股無盡的悲痛在空氣中瀰漫。
“吱——”
這時黎老雙手託著一盞燈，披著黑色斗篷走進去，望著眾人悲傷落淚的樣子，她甚麼沒說，直接走到床榻邊，默默將燈放到一旁，暖黃的燭光正一點點照耀白如紙張，幾乎命懸一線的白書寧。
他眉頭緊皺，暗自低語：“本以為了塵大師圓寂後，你今後便再無諸橫厄，沒想到這一天還是來了，難道天意如此？”
陸越清正望著那盞燈出神，忽然聽到黎老說的話，他瞳孔驟然一縮。
黎老深吸一口氣，看向眾人，“老身有話想與白主君單獨聊幾句，還請諸位見諒。”
其他人聞言，雖然不知道黎老要做甚麼，大家還是默默退了出去。
等所有人一走，陸越清將目光從那盞燈上收回，立刻哭著哀求她，“黎老，您一定有辦法救救妻主對吧？”
“書寧這孩子她與我們不一樣，從一開始她註定要付出非常人所忍受的代價。”黎老看著他，緩緩開口：“還記得之前在菩提樹下，丁伯對你說的話嗎？”
陸越清身體猛然一震。
“黎老這輩子未曾娶夫，無兒無女，孤家寡人過了大半生，這些年經過不少風風雨雨，早已經將一切看得很淡，但唯有一人，黎老終身無法忘懷。”
“可是黎老所愛之人？”
“那她們為何沒有在一起呢？”
“相愛容易相守難吶。”
“只要彼此真心相愛，何懼不破萬難。”
“確實如此，但有時天公就是不作美，借了它的總歸有還的時候……”
回想起丁伯的話，在看著氣息微弱隨時都會死去的妻主，陸越清心頭頓時傳來剜心般疼痛，整個人猶如墜入深淵。
他神色哀婉，立刻不捨地撲到白書寧的身旁，緊緊抱住她不放，眼裡晶瑩剔透大顆的淚珠不斷往下落，嗚咽哭著，“不！我不要與妻主分開！我不要……”
黎老見此一幕，不由閉上眼睛，腦海裡不禁想起自己最不願觸碰的過往，同樣很是痛苦，眼角悄然劃過一滴眼淚。
她睜開眼，輕聲安慰道：“孩子，了塵大師坐化前，曾給老身送來一封信，是事關書寧這孩子的，不管是何結果，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話音剛落，黑壓壓的天際忽然電閃雷鳴，轟隆聲響徹不絕。
而外面的雨勢，也一直未停歇。
大家也不知道那夜黎老對陸越清說了甚麼，只是自那之後，陸越清好似不知疲倦，每日每夜，寸步不離守在床邊。
更奇怪的是，不管白天與夜晚，床頭都點著燈。
也不讓任何人靠近。
*
周圍漆黑無光，無半點聲息，好似世間萬物都靜止了一樣。
“有人嗎？”
“有——人——嗎？”
白書寧已經走了許久許久，看不清四周，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剛才大喊了一聲，周圍迴盪著剛才那聲呼喚，聽見自己持續許久才停歇的回聲，她才察覺此處比她想得還要靜謐空曠。
“這到底是甚麼地方？”
突然白書寧清楚聽到一種熟悉的機器聲音。
“滴——滴——”
緊接著伸手不見五指，包裹著她的黑暗被驅散，一道冰冷的光驟然亮起來，白書寧被這忽然白晝的亮度刺了一眼，下意識閉上眼睛抬手擋住。
“滴——滴——”
白書寧聞聲，緩緩睜開眼睛，她這才看清周圍的環境，不禁愣在原地。
這裡是一間單人病房。
四周是冷白冰冷的牆面，沉悶的空氣裡混合著消毒水和各種苦澀的藥味，床頭櫃上心電監護儀的螢幕上，綠色的波浪線正有規律跳動著，正發出平穩“滴”的聲音。
而她竟然沒死，正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這時病房門被開啟，她的父母走了進來。
“爸爸！媽媽！”白書寧見到許久未見的親人，瞬間眼睛一酸，看見父母憔悴的臉龐和頭上許多的白頭髮，很是愧疚與自責。
她熱淚盈眶，直接衝過去與她們擁抱，然而她們直接從她的身體穿過去。
白書寧心裡一陣失落。
當她轉過身，就看見媽媽與爸爸一邊熟練給她按摩翻身，一邊跟昏迷的她說話。
“寧兒，你嫂子有了，你要當姑姑了，高不高興吶。”
“福子前幾日爸爸回老家，路過你最愛吃的蛋糕店，一直不肯走，直到爸爸買了你最愛吃的草莓蛋糕，它這才肯回家呢。”
“還有你小學同學桃桃要結婚了，她的物件你也認識，是你大學同學。”
“……”
聽爸媽說著這些家常，提起那些熟悉的人與事，白書寧早已淚流滿面，她慢慢走近，想要抱一抱她們，可當她靠近病床時，
“滴滴滴……”
監護儀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刺耳。
螢幕上的數字與指示燈已經變紅，同時快速閃爍。
忽然畫面一轉，周圍的場景都變了。
這次她站在安靜的走廊，而走廊的盡頭是急救室。
門上那醒目又刺眼的紅光，就像對她的指引與提醒。
每當她往前走一步，她清晰聽到監護儀的聲音也開始平穩的趨勢。
她知道只要繼續往前走，推開那扇門，她便能回去和親人團聚。
白書寧心裡一喜，可下一刻她面露為難之色。
她要是回去了，阿清和孩子怎麼辦？
阿清又該多痛苦！多傷心！
一想到這，白書寧就心痛不已。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遇到如此艱難的抉擇，在心裡一番痛苦糾結後，她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含淚道：
“對不起……女兒不孝了…….”
話音一落，紅色燈光熄滅。
黑暗又再次襲來。
就在白書寧看不清，又開始無方向摸索，就在她本以為又要無休止地走下去時，忽然她看見前方黑暗裡唯一的小光點。
白書寧好似看到希望一樣，緊緊盯住那光點，拼盡全力向那光跑去。
就在她觸碰到那光時，一道無形的強大力量將她拉了進去，漸漸地她的視線變得模糊，再也支撐不住，閉上眼睛又再次陷入黑暗裡。
*
又是雨夜。
水珠噼噼啪啪砸在地上，眾人冒雨穿過廊廡進入屋內，她們來不為別的，只因為今晚是最後的期限。
眼看時辰就要到了，白書寧醒來的機會已經很渺茫了，她們除了來送白書寧最後一程，也怕陸越清無法接受白書寧的離開，傷心欲絕而想不開做傻事。
蘇鹿鳴上前，輕聲勸慰，“阿清，你想開些，要是寧姐姐還在世，一定不願看你這樣。”
蘇明軒哽咽道，“沒錯，你要是有甚麼事，卿兒可怎麼辦？”
對於他們的勸說，陸越清好似沒聽見，滿眼只裝著妻主一人。
眼看就要到了時辰，陸越澈擔心陸越清等會兒失控，又捨不得將他打暈，只好強行將他抱走控制，“阿清，來，到一旁休息一會兒。”
“不！不要！”
陸越清神色激動，奮力掙脫後緊緊抱住白書寧的身體不鬆手，淚水就像泉水一樣汩汩往外流淌，“我不要跟妻主分開！我不要跟妻主分開！”
陸越澈眼睛溼潤，“阿清，阿姐知道你難以接受，可她確實已經……我們都得面對這個事實！”
“不會的！”
陸越清心中無比委屈與難受，靠在白書寧的懷裡，越哭心口越痛，“妻主不會丟下阿清的！妻主答應過阿清會永遠陪在阿清身邊！妻主一定會回來的！”
“阿清聽話……”就在陸越澈再次要將陸越清帶走時，突然“哐”的一聲，一陣夜風裹著一些雨水，猛地吹開房門和窗戶。
房內輕物四散飛舞，燭火也被吹滅。
周圍幽暗又漆黑。
就在大家驚魂未定時，
“叮噹——叮噹——”
陸越清聽見風鈴聲，眼淚戛然而止，驀地抬起頭，用紅繩懸掛在床幔上的風鐸正迎風發出持久的鳴響。
陸越清淚眼盈盈，一瞬不瞬地盯著風鐸，“妻主，是你嗎……”
“這突然是怎麼回事？”
就在韓安宛和蘇鹿笙要去關窗關門時，這風突然停了下來，上官溪和蘇鹿鳴立刻重新將燈點燃，屋內瞬間被燈光又再次照亮。
對剛才那股突如其來的奇怪夜風，大家相互一視，都一臉茫然。
就在大家疑惑不解時，床榻上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悄然微微抬起，輕輕附在陸越清的後背，一道溫柔熟悉的聲音響起，
“阿清……”
被觸碰的那一瞬間，陸越清突然一震，全身顫抖立刻轉過頭，看著眼前終於甦醒的妻主，喜極而泣，趴在她懷裡，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流。
“妻主！嗚嗚嗚，阿清還以為妻主當真不要阿清了呢！嗚嗚……”
大家聽到白書寧聲音那刻，神色頃刻又悲轉喜，紛紛激動圍了上去。
在一番詳細的檢查後，確定白書寧已無大礙後，大家終於鬆了一口氣，也識趣地退了出去，將房間留給她們小兩口。
此時外面的雨也停了。
房內暖黃的燭光籠罩著整個屋子，隔絕了外面的黑暗。
經歷了兩次的失而復得，陸越清也像經歷了兩道生死，他緊密依偎在白書寧的懷裡，牢牢抱住她的腰。
白書寧知道在她昏迷不醒這段時間裡，阿清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與悲傷，她微微側身，心疼地看著他，“阿清……”
“妻主你還會再離開阿清嗎？”可憐兮兮的聲音傳來，此刻陸越清抬眸，眼睛通紅，溼漉漉的，就像一隻害怕被遺棄的小狗。
白書寧回想起自己昏迷後所遇見的景象，雖然她不知道為甚麼會看見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和親人，但她清楚這是上天給她的選擇。
唯一一次可以再和親人團聚的機會。
但她最後選擇回到阿清和孩子身邊。
至於原因，父母那邊哥哥和嫂嫂會替她好好照顧她們，為她盡孝。
可如果阿清和孩子沒了她，她都能想到他們孤兒寡夫今後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她已經深深愛上了阿清。
“不會了，這輩子妻主再也不會離開阿清。”白書寧修長的玉指摩挲著陸越清俊美的臉龐，滿眼裝著濃濃的情意，語氣無比堅定，“妻主會和阿清一起將卿兒養育長大，一起看遍世間萬千美景，一起嚐盡各種美味佳餚，一起度過無數個春夏秋冬，一起相守一生，白頭到老。”
原本有些擔憂的陸越清此刻眼角眉梢盈滿了笑意，那雙桃花眸子亮如星辰，含情脈脈的眼神越來炙熱。
回想起與妻主從相遇再到相愛後在一起的無數個日日夜夜，她們經歷了不少的波折與別離，現在終於迎來來之不易的圓滿。
陸越清眼眶漸紅，心中一片欣喜，情意深深地回望著白書寧，然後湊近親了親她的唇，“不管妻主在哪，阿清永遠相隨。”
*
一個月後。
良辰吉日，韓安宛與蘇鹿鳴大婚。
韓府上上下下掛滿了紅綢，大紅囍字貼窗，一眼望去，一片喜氣洋洋。
熱鬧非凡的庭院內站滿了親朋好友，她們都來見證這對天造地設的新人最幸福的時刻。
“吉時已到，新人開始拜堂！”
司禮嘹亮的聲音一起，鬧哄哄的周圍在此刻全都安靜下來，大家都笑吟吟地看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夫對拜。”
隨著最後一聲“禮成，送入洞房”，所有人歡聲笑語，立刻拍手鼓掌，都為她們高興。
白書寧沒有走近熱鬧的中心，因為怕聲音太過吵雜，會嚇到孩子，她就抱著孩子站在廊道里，遠遠地望著這一切，默默為她們送上自己的祝福。
看著眼前美好又熱鬧的畫面，白書寧心裡感到格外的安寧。
她也沒想到自己來這裡，會遇到一群如此可愛善良，情真意切，待她如家人的親朋好友。
最重要的是，她還擁有了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幸福。
她的愛人——阿清。
“妻主！”
陸越清將蘇鹿鳴送入婚房後，立刻飛奔來找妻主和孩子，他眉眼含笑，纏抱著女子的手臂撒嬌，“還要等會兒才開宴，阿清有點累了，妻主陪阿清去蘭芷園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嗯。”白書寧收回目光，一臉寵溺地看向陸越清，她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溫柔拉起陸越清的手往回走去。
“我們回房。”
話音輕落，清風拂廊，簷下兩邊的紅燈籠微微搖晃。
一家三口笑盈盈，慢慢漸行漸遠。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完了。
首先，謝謝一直追看的你們，謝謝你們長久以來的支援與陪伴，謝謝你們的包容與等待。
這篇文篇幅長，耗時久，斷斷續續，終於來到了終章。
雖有許多不足之處，承蒙你們的喜愛。
五一快到了，祝你們皆遇良辰美景，滿載欣然。
最後衷心謝謝你們願做春和日落最珍貴的讀者。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下本見。
愛你們（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