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他也算與寧姐姐相處這……
他也算與寧姐姐相處這麼久, 還是第一次見到女子表露這樣複雜又看不透的神情。
明明雲淡風輕,可雙眸蘊藏著道不盡的深意。
阿孃曾給他說過,經商之人求財, 科舉之人謀官, 官宦之人愛權, 貧苦之人望富, 就連出家之人也期定禪頓悟。
所以凡是人, 這心裡都會有為己所追求的東西。
他真的很好奇像她這樣不圖名利,不貪權勢的人, 她當真是毫無所求?
突然提及護國寺,女子眼眸怔愣一刻後, 目不轉睛地望著少年, “為何忽然這般問?”
“阿清就是想知道,”陸越清扯著她的衣襟, 撒嬌道:“寧姐姐,你就說吧。”
白書寧抿唇笑了笑,意味深長道:“面對佛像時, 自然是把我走過的路都想了一遍, 思過往, 想當下, 期將來。”
“過往?當下?將來?”陸越清因女子的話微微出神,隨後眨了眨眼睫, 緊緊攥著她的衣衫, “寧姐姐的過往阿清來不及參與,但當下與將來阿清想與寧姐姐一起。”
“好。”白書寧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眼下時候也不早了,我們早點休息。”
陸越清輕輕地“嗯”了一聲, 靠在女子懷裡慢慢閉上眼睛。
直到聽見少年綿長的呼吸聲,女子忽然睜開了眼,輕手輕腳地起床下榻,點好安神香後,讓人備上熱水沐浴。
而深夜樹下,一直佇立一個身影。
右小盈從姑娘病發開始,一直在外守候,只要沒有見到安然無恙的姑娘,她便一刻也不會離開。
得知是姑娘沐浴時,她瞬間臉色一變,立刻來到淨室,滿臉欣喜地望著霧氣繚繞中的女子,跑到浴桶旁無比激動道:“姑娘,您當真沒事了?您知不知今日可是嚇壞小盈了,好不容易將金大夫帶來,結果她看都沒看就走了,她雖說您會無事,可小盈就是擔心您。”
她知道姑娘自幼身體不好,需要常年以藥休養。
她雖不在姑娘身邊侍候,但每次姑娘來上野時,她能察覺到姑娘越來越好的氣色。
可她沒有想到,姑娘會突然身體不適,而她更是從未見過像今日這般束手無策的局面。
記得來姑娘身邊伺候時,苗姨私下曾多次對她好生叮囑過,凡事不可多問,全聽姑娘的安排。
她也一一照做,可對於姑娘的痼疾,她不是醫者,真的可把她給急壞了。
姑娘對她有恩,她可不想姑娘出現任何閃失。
不過,幸好姑娘沒事。
忽然間充滿擔憂的女子聲音響起,閉目養神的白書寧睜眸看向她,立刻將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地“噓”了一聲,示意她小聲些。
淨室離她臥房僅一牆之隔,眼下夜深人靜,這裡聲音稍微大些,容易驚醒隔壁的人。
右小盈見著姑娘的動作,馬上住了嘴。
白書寧低聲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休息?”
右小盈這回刻意壓低音量,目露擔心之色,“我不放心姑娘。”
這些年她留在苗姨身邊幫忙,第一次見她這般,定然被嚇壞了。
白書寧暖聲安撫道:“你放心,我沒事,再說金大夫醫術了得,她說沒事便就是沒事,你真的不必擔心。”
她話語微頓,又道:“還有今日這事可都讓所有人把話嚥進肚子裡,不可外漏一句。”
右小盈不由笑道:“對於這一點,姑娘大可放心,您交代的這些事,上官公子已經替您做了,劉管事還親自吩咐過,所有人都會守口如瓶,不會亂說。”
“阿溪?”聽到上官公子也在,白書寧蹙眉,“所以今日之事他都知道?”
右小盈道:“沒錯,我聽您的話將金大夫請回來,正趕往您臥房時,上官公子就突然出來阻止,還說有陸公子在,無需金大夫。”
白書寧聽到這,不用說阿溪都知道了。
“我本來還不相信,結果金大夫竟然認可上官公子的話,其實吧,我剛開始覺得金大夫不靠譜,這陸公子又不是大夫,怎麼會給您看病?直到現在看見安然無恙的姑娘,小盈我這才相信。”
說到這,她往前湊近,訕訕一笑,“不過小盈挺好奇的,陸公子到底如何給姑娘看病的?”
聞言,白書寧身體一僵,如何給她看病的?
小盈尚且還小,心思單純,對於這個問題,涉及少兒不宜的事,她無力解答。
她面色漸紅,清咳了兩聲,“此乃私事,不方便說。”
右小盈來姑娘身邊侍候時,苗姨就曾私下多次交代,讓她凡事都聽姑娘安排,少問多做,既然姑娘都說不方便,她也就不再多問。
“對了,姑娘我查了,您雖未去沈小姐在金明池舉辦的馬球賽,那些世家小姐也只是調侃了幾句,好像並不在意您的出不出現,反倒是這沈小姐對您在意得很,知您沒有去,以為您身體不適,三番兩次讓二小姐回京後看看您,這不夜裡,二小姐就趕來沁雪園看您,結果被劉管事給支去過節了。”
白書寧眼眸微動,“今日失約於人,沈小姐雖未責怪,但確實失了禮數,明天讓劉管事去庫房將另一套未用過的打馬球用具給沈小姐送去。”
右小盈皺了皺眉,“姑娘,您自己都沒有捨得用,如此珍貴的東西,要不然換個禮物送過去?”
白書寧笑道:“不用換,就送這個,送人東西就得投其所好,這份誠意必須有。”
右小盈只好領命,“是。”
白書寧繼續吩咐道:“這三日我雖是會在沁雪園,但若是有甚麼事,需務必同我說,再則你回一趟韓府,同劉管事說……”
忽然女子想起甚麼,話語一停。
“說甚麼?”右小盈好奇問。
“沒甚麼,就這些。”白書寧之所以沒有說完,那是因為小盈還並不知她與陸公子已有肌膚之親,而且這種事需得有經驗的劉管事回趟韓府才行。
所以待沐浴完,白書寧將劉管事喚來書房交代事情,處理好一切後,她正欲回房時,就迎面撞上端著熱粥的上官溪,她神色如常道:“這麼晚了,阿溪還不休息?”
“寧姐姐這也還未休息嗎?”上官溪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著女子,見她真的沒有事,這積壓在心裡的石頭才被他放下。
白書寧做了個“請”的手勢,“坐著聊。”
“寧姐姐一整日未進食,喝點銀耳粥罷。”上官溪將端來粥給她遞過去,“寧姐姐嚐嚐,阿溪親手做的。”
白書寧伸手接過,看著冒著熱氣的銀耳粥,慢慢用湯匙攪拌散熱,語氣平和道:“阿溪有話不妨直說。”
上官溪開門見山道:“我想問甚麼,寧姐姐想必也都知道,可我想知道甚麼,寧姐姐未必都會告訴阿溪。”
待粥放涼後,白書寧淺淺地嚐了嚐,意味深長道:“雖然好久沒有嘗過阿溪的手藝,但不得不說阿溪熬粥的手藝真的越來越好了,我記得以前阿溪可是甚麼都不會,有一次為了做甚麼好吃的,還差點將廚房點了。”
說到這,女子不由笑了起來,抬眸望向他,“不知阿溪可還記不記得?”
憶起曾經的往事,上官溪眸光湧動,“阿溪記得。”
他把廚房差點給點了的事,其實是阿孃被冤入獄,而他為了躲避追殺,在寧姐姐身邊男扮女裝那段時間。
那時他為了阿孃安危,全家的性命幾乎惶恐度日,身體也時刻緊繃著。
寧姐姐見他太過緊張,心緒不寧,怕他憋出病,便讓他甚麼不要想,跟在劉管事身邊做事,也就是那時寧姐姐讓他開始學熬粥。
熬粥看似簡單,其實最費時間與精力,這才給他分散不少的焦慮。
若不是寧姐姐在他無助時給予他希望,他恐怕早就陷入絕望之中,哪還有現在熬粥的手藝。
白書寧微微一笑,繼續道:“記得就好,阿溪你原本是官宦之子,按理說衣食無憂,可一朝變故致使你歷經不少難事,這一路走來我都看在眼裡,如今上官家只剩你一人,還好接下來有阿寶陪著你,而這來之不易的一切又安安穩穩,你理當繼續朝前看,不該被其他事給打擾。”
上官溪急忙道:“可寧姐姐……”
“阿溪,”白書寧出聲打斷他,語重心長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要走,因為緣分或許會同道並行,又或分道而離,這都是每個人的命數,命數由天而定,豈非你我所能改變?”
上官溪目光一怔,因感到無力反而袖裡的手指漸漸攥緊。
寧姐姐素來不是任意妄為的人,更不是一個求生畏死的人,所以她所做的任何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用往下細問,就足以證明這背後所擔負的後果何其沉重。
白書寧放下手中的瓷碗,目光柔和,“阿溪,我知你為我好,可若是真為我好,就應該明白我的用意,將今日之事全都忘記罷。”
寧姐姐不想牽連其他人,上官溪眼眶溼潤,聲音有些哽咽,小聲地說了一聲“好。”
*
夜色茫茫,星辰漫天。
忽然“啪”地一聲,打破安靜的夜幕。
緊接著不斷響起拍巴掌聲。
青磚高牆之下,綠竹原本抱著雙手老老實實地站著,站累了便靠在牆上,無聊時就抬頭看星星,怎料這個季節開始有了蚊蟲,她身上只要露面板的地方,全都被叮咬成又紅又癢的小包。
“他爹的……”綠竹被咬癢得難受,正罵罵咧咧時,這時沁雪園府門口來了人。
“二小姐走好,我就不送了。”劉管事笑道。
韓安宛微微頷首,劉管事恭敬地行完禮後轉身進府,而被命令在外一直在外等候的綠竹見人出來立刻迎上,一邊撓癢,一邊問:“二小姐,可有見著大小姐?”
韓安宛側眸看向她,“你這是怎麼了?”
綠竹趕緊停手,可實在太癢了,又沒忍住撓了起來,尷尬一笑,“您不讓我跟著,那我不就在外面喂蚊子嗎?對了,大小姐見著了嗎?”
韓安宛腳步一停,盯著她,“綠竹,我之前怎麼沒見你這麼關心大小姐?”
綠竹一愣,都忘記撓癢,隨後立刻故作輕鬆地齜牙笑,“我雖然不伺候大小姐,但她也是我的主子不是,下人關心主子不也是應該的嗎?”
綠竹自幼跟著她,韓安宛見慣她賣乖的樣子,嘴角揚起一抹漸漸發冷的笑意,“是嗎?”
說完後,便邁步離開。
二小姐沒有繼續追問,但是剛才那個寒冷刺骨的眼神,讓綠竹手心直冒冷汗。
剛才那番違心的話,並不是她有意對二小姐撒謊的,實在讓侍君給逼的。
大小姐之前住在韓府倒還好,進進出出的,侍君自會有人盯著,可是大小姐搬到沁雪園來,侍君的手也就探不到這裡來。
對於大小姐行跡,侍君想知道,又因二小姐會來沁雪園,也就不得不讓她做著這份差事。
可二小姐不知怎的對她也開始不信任,最近出門很少帶著她,就算來了沁雪園,也從不讓她跟進府。
眼下她這邊不光被二小姐給識破,還惹得二小姐對她不滿。
韓安宛從沁雪園離開後,對著七夕節也沒甚麼心思,準備原道回府,可想到府裡的衍衍,怎麼也得給他帶回去一盞花燈,於是又改道去了熱鬧的街市。
因為七夕佳節,到處燈火燦爛,每條街道人聲鼎沸,好生熱鬧。
而韓安宛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買一盞花燈,到了人來人往的街市時,直奔買燈的貨攤。
由於她也不知小孩喜歡甚麼樣的花燈,正猶豫要買哪一盞時,綠竹見狀,立刻從貨架上拿起一盞兔子燈遞了過來,笑臉相迎,“二小姐,小男孩一般都喜歡可愛的小兔子,您給小公子買這盞小花燈,他一定會高興,而且我試了試,這小兔燈不是很重,小公子提起來也不會累。”
韓安宛望向她手裡漂亮的小兔燈,看起來很可愛,外形又精緻小巧,確實很適合年歲不大的孩子提著玩。
“那就這盞。”
得到二小姐的認同,綠竹瞬間欣喜,“好嘞,我馬上去付錢。”
韓安宛站在原地等她,閒暇時又看了看其他的花燈,殊不知這一會兒,惹得不少年輕公子偷偷停駐望向她。
女子雖是穿戴簡單的衣飾,可她模樣生得不耐,站姿挺拔又儀態端然,周身皆是雅正的氣質,一看就是出身在教養極好的人家。
周圍投來的視線太過火熱,韓安宛簡直無法忽視,稍微往人群掃了一眼,結果那些年輕的公子們紛紛都嬌羞掩面偷笑。
以往各種節日,她都是隨阿姐而過,大多數她都是在府裡陪阿姐下棋。
若是要出來夜遊的話,都會以阿姐為主,像這樣人多熱鬧的地方,她都會提前訂一間俯瞰夜景的雅座或者一艘湖上的畫舫,總之儘量避免人多吵鬧的場面。
當然偶爾也會於鬧市遊玩,但不會多停留。
就怕像現在這般被人圍觀。
韓安宛是個懂禮數的人,雖被人盯著不舒服,但還是面色不改,以禮相待,待綠竹付完錢回來,一看二小姐周圍全都是年輕的公子們,這嘴角得意地揚起。
她不禁暗歎:我家二小姐可真招人喜歡,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就圍了這麼多人。
“二小姐,我回來了。”
“不好意思,勞煩讓讓。”韓安宛見人來了,立刻抬步離開,怎料她往哪走,身後那群公子步步緊跟,尤其見她要走,紛紛將手裡繡制的荷包塞進她手裡。
荷包相贈,意義非凡。
尤其在七夕節這樣特殊的日子,男女之間的舉動會得到最大限度的寬待。
同時為表男女情意互通,女子以花相贈,而男子則是以荷包相送,若是女子收下男子的荷包,也就是意味著接受對方的情意。
可韓安宛哪敢收,轉身就跑。
被這般糾纏不放,韓安宛自然是一臉無奈,綠竹知道二小姐的性子,她哪會跟男子動粗,於是將小兔燈遞給她,立刻道:“二小姐,您先走,我幫您攔著。”
見著身後湧來逼近的公子們,韓安宛沒有辦法,朝她叮囑道:“你且小心些,待我脫身後便回府。”
聽到二小姐的關心,綠竹開心一笑,隨後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轉身。
有了綠竹的阻攔,韓安宛這才有了逃脫的機會,遠離人多的鬧市後,她這才停歇喘息。
待休息片刻,她看了看周圍的街道和林立的店鋪,確定回府的方向。
結果剛走幾步,就聽見身後好似有人喊救命,儘管很輕微,但她還是腳步一停,轉過身提燈尋聲而去。
此時算算時辰,大多數人正在放河燈,所以整個街道來往的行人越來越少,就變得格外寂靜。
剛才那聲救命就顯得格外清晰,所以她斷定絕不是虛聽。
忽然一陣晚風迎面吹來,她鼻翼一動,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迅速加快了腳步,結果剛到一個隱秘的牆角,只見一道黑影從空中片刻飛過。
韓安宛的目光隨著黑影移動,儘管黑影動作很快,但還是被她看清楚那人肩上扛著一微大的麻袋。
看形狀……貌似是一個人!
韓安宛毫不猶豫隨即飛躍而上,輕輕地跟隨其後,只見蒙面的黑衣人熟稔進入一座裝飾華貴的宅子,同時將人帶進一間正亮著燈的屋子。
韓安宛眸光一閃,馬上變換地方,輕輕地趴在屋簷上,緩緩拉開一塊瓦片漏出一條恰好檢視屋內情況的縫隙。
屋裡燈火亮堂,那黑衣女子不再蒙面,雖看著面善,但眉骨上有一條狹長可怕的傷疤,一看此人絕非善類,可她的那雙眼睛卻是呆滯空洞,沒有任何靈動之氣,更顯得有些笨拙。
除了那剛進去黑衣女子,還有一位身著華麗,體型肥碩的女子。
韓安宛一看這體格,這衣飾,不用猜就知道此人是誰——洛玉珠。
洛玉珠的為人,根本無需細究,純粹就是品行不端,驕奢淫逸。
想必仗著財勢,暗地裡幹不少見不得人的事,眼下定是不知從哪拐來的良家夫男,欲行不軌之事。
這時黑衣女子將人放到床榻,同時將麻袋一扯,裡面的人徹底露了出來。
韓安宛瞬間眼睛睜圓。
竟然是小世子!
此時蘇鹿鳴被人打暈,以任人擺佈的姿勢躺在榻上,洛玉珠走上前細細地瞧了瞧,眼裡充滿了淫.笑,那份猥瑣之意簡直毫不掩飾。
洛玉珠隨後從袖裡拿出一袋錢和一枚玉佩丟給黑衣女子,帶著極其滿意的語氣道:“這事幹得不錯,拿了錢就儘快離京,至於其他的錢,只要有那枚玉佩,你隨時可以到我洛氏任何一家分號的商鋪取錢,總之定能保你此生榮華富貴。”
黑衣女子眨了眨眼睫,話語有些遲鈍,“那,那件事……”
洛玉珠目光狡黠,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洛氏的商號遍佈全國,一定會幫你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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