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護國寺2
經過這麼多天與祖父的接觸, 白書寧現在對他有了足夠的瞭解,所以在他的面前,白書寧也就不打算刻意隱瞞甚麼。
尤其是她的一些“異常”舉動, 越早接觸就越早習慣, 免了今後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她不是韓書寧, 她也不想用韓書寧的人物形象活著。
“除了京城, 第二個熟悉的地方就是護國寺, 寧兒自然都記得。”少年躲避視線,耳根已經泛紅, 白書寧暫時壓住心裡的疑惑,將目光從陸越清身上收回, 面色如常地望向謝知景, “我從小就陪您來護國寺,那裡的一花一木, 一磚一瓦,我都熟記於心。雖時隔一年之久,但初心依舊, 行善積德, 逢廟燒香, 遇佛則拜。”
逢廟燒香, 遇佛則拜?
聞言,陸越清眨動眼睫, 緩緩地抬起頭來, 神色複雜地注視著女子精緻的側臉。
“好孩子。”一旁的謝知景眉目慈祥,不由微微一笑,“等會兒到了護國寺,照例我會在那禮佛三天, 你們不必陪著我,自行方便,上完香後寧兒你就好生送陸公子回京,免得讓陸府的人擔心。”
“是。”白書寧點頭應答,偏頭看向陸越清,正對上他瞧著自己的目光,這一次對視沒有躲開,反而眼裡還有她看不透的一抹深意。
她不禁蹙起眉,“怎麼了?”
陸越清嘴角蠕動,正要說甚麼,可想到馬車裡還有其他人,就輕輕地搖了搖頭,若無其事道:“自從阿爹去世後,這護國寺我就很少來,既然寧姐姐都還記得,我想等會兒拜完佛,讓寧姐姐陪我四周走走。”
白書寧笑道:“這是自然。”
謝知景看二人相處自然融洽,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可仍是有塊巨石壓在心底。
當初被陸家解除婚約,就是因為寧兒患疾的身體,如今兩家親事再續,可寧兒的痼疾依舊還在……
忽然行駛的馬車一停,馬車裡的人都不明所以,劉管事好奇問:“這怎麼不走了?是不是發生甚麼事了?”
白書寧掀開簾子,正準備問發生了何事,就見右小盈立刻來報,說前方有棵枯朽的大樹倒在路上攔住了去路。
護國寺歷史悠久,又是京中名寺,去那上香祈福的香客絡繹不絕。
因此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平民百姓,各種身份不一,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選擇走著去護國寺的香客倒是無礙,而對於坐馬車去上香的就有些為難了。
祖父年事已高,再說離護國寺還有一段路程,肯定是不能讓他走著去。
“你們都在這等會兒,我前去看看。”白書寧說完,便起身朝外走去。
陸越清眼露擔心,伸手扯出女子的衣袖,“寧姐姐,小心點。”
“嗯。”白書寧回頭看了他一眼,轉身下了馬車。
陸越清立刻掀開簾子,目送女子離開,謝知景見他依依不捨的神情,深邃的眼眸隱含著笑意,出聲道:“放心吧,她很快就會回來的。”
陸越清放下簾子,轉過身來坐好,就直接撞上謝知景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心裡一緊,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又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甚麼,一時間僵硬得不敢動。
待女子一走,謝知景這會兒有了獨處的機會,他一瞬不瞬地望向陸越清,語氣平和道:“老身與陸公子已有好些年不見,可今日一瞧,果真如老話說的,男大十八變,越長越好看,陸公子不過才十六歲,已經出落得如此漂亮,可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
不管與他是客套還是真心話,但足以讓陸越清受寵若驚,他微垂著泛紅的小臉,“您……您過譽了。”
劉管事看出他的侷促與不安,輕聲道:“陸公子你不必緊張,老主君雖素來說話直接,但也是發自肺腑的,只是關於你與我家大小姐的親事……”
劉管事說著看了眼謝知景後,轉眸再望向陸越清,“我們對此雖表示應允,但心裡仍是有所顧慮的。”
陸越清眼睫顫了顫,手指攥緊衣袖,抬起眼眸,“甚麼顧慮?”
謝知景深吸一口氣,語氣低緩道:“我活到這把年紀,按理說再大的風浪我都見過,應該沒有甚麼畏懼的,就算有一天我要閉眼了,我也不會害怕。唯有寧兒是我這輩子一直都戰戰兢兢,放不下的心結,我害怕若我走了,無人再真心待她,我更害怕白髮人送黑髮人……”
說到這,謝知景聲音哽咽,劉管事也眼含淚花。
大小姐是老主君的軟肋,這些年他一直上香拜佛就是希望在他活著時,多多為大小姐祈福積功德,不圖名,不為利,只願大小姐此生安安穩穩,平平安安。
陸越清目光動容,不由將身子往他那邊移動,伸手默默地握住老主君的手。
掌心的柔軟溫度讓謝知怔愣一瞬,心中無比熨燙,隨後將另一隻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香消玉殞,月墜花折,當初你們陸家為何要解除婚約,不也是正有此顧慮。”
“身為長輩,我有必要說幾句,這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一旦開弓就沒有回頭箭。寧兒她如今依舊是身患痼疾,雖說往後的日子誰也料想不到,但必定坎坷不平,諸多磨難。”
“陸公子你是個好孩子,有品有貌而且家世又好,我相信以你的條件定會尋得一門好親事,至少會是個身心健全的女子……”
“韓老主君,我不會喜歡錯人。”陸越清不願聽下去,出聲打斷了他,眼神炙熱,一本正經道:“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也都明白您是為我著想,勸我三思,可我就是喜歡寧姐姐,哪怕今後困難重重,我也不後悔,總之我此生非寧姐姐不嫁。”
謝知景微微一愣,少年話語真摯,目光滾燙執著,這會兒也明白陸家為何現在不再阻攔。
非寧兒不嫁,看來這是同樣攔也攔不住,不過她們年紀輕輕,就對彼此忠貞不二,心裡備受感動。
謝知景笑著搖了搖頭嘆息, “你非她不嫁,寧兒也非你不娶,你二人還真是天生一對。”
“甚麼?”陸越清眼睛睜大,面色微紅,有些驚喜道:“寧姐姐跟您說……說過非我不娶?”
劉管事眉梢微挑,好奇問:“難道陸公子你不知道?大小姐就她沒有同你說過?”
陸越清神色羞澀道:“寧姐姐一向內斂持重,待人有禮有節,若不是我主動提及或者旁敲側擊,只怕她不會與我說起這些事了。”
謝知景笑了笑,看了一眼身旁的劉管事,劉管事瞬間明白,雙眸漸漸眯起,“陸公子心思細膩,對大小姐倒是很瞭解,大小姐她從小到大少與男子接觸,不怎懂得同男子相處,更別提她會如何討男兒家歡心了,所以在這方面,還請陸公子多多擔待,讓大小姐她開開竅。”
陸越清不好意思地輕輕“嗯”了一聲,他聽明白劉管事此話的用意,看來寧姐姐不近男色這些年,讓他們操碎了不少心。
此時謝知景心滿意足地拍了拍他手,道:“至於你與寧兒的親事,全依你們自己定奪,一旦想好甚麼時候要成婚,隨時告訴我們就行,這婚事自有我們這些長輩操辦。”
“隨時就可以?”陸越清自然是巴不得,不確定地問。
謝知景微微點了點頭,眉目柔和道:“其實不怕你笑話,我一直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夠看到寧兒娶夫生女,所以我為寧兒的婚事早就提前有所準備,只要你阿孃那邊樂意,我們韓府隨時都可以上門迎娶。”
陸越清聽了後,害羞地抿唇笑著,“嗯,有勞韓老主君費心了。”
謝知景揚起唇角,“反正你我遲早都是一家人,不需跟我客氣,若是陸公子不嫌棄,不如就跟著寧兒叫老身一聲祖父?當然若是陸公子……”
“祖父。”陸越清愣了片刻,紅著臉彎眸一笑,“既然我稱呼您一聲祖父,您也可以喚我阿清或者清兒都可以。”
劉管事身體一僵,聽著甚覺得耳熟。
清兒?阿清?
“既然阿清喚我一聲祖父,我也沒有甚麼好東西可送的。”謝知景也是愣了片刻,隨後取下左手上佩戴的一枚素雅的銀鐲子給陸越清戴上,語重心長道:“這枚鐲子是一對,雖看著不值幾個錢,但卻是韓家祖傳的東西,意義非同一般,那年我嫁到韓家時,我公爹將它傳給我。”
“想著待我兩個孫女寧兒與宛兒成家時,分別傳給她們的夫郎,如今寧兒找到可終生相伴的心儀之人,所以我想把它傳給你,希望你倆今後牽手相依,繾綣不離。”
聞言,陸越清心中湧現一股暖流,無比真誠道:“我與寧姐姐一定會好好的,您放心。”
話音剛落,忽然這時簾子被拉開,解決好事情後,白書寧剛準備上馬車,就被謝知景叫住,“寧兒,你別上來了,我已有些睏倦,你與阿清去坐另一輛馬車罷。”
白書寧微微一愣,阿清?
連稱呼都變了,看來他們聊得甚歡。
“是,祖父。”她照做扶著陸越清坐上一旁空餘的馬車。
馬車內四周閉合又沒有其他人,白書寧一坐下,陸越清也就不再有所顧忌,緊緊跟隨挨著她坐,還高興地挽住她胳膊並靠在她身上。
白書寧鼻翼一動,嗅到一股淡淡的蘭花清香,她低眸一視,不由揚起嘴角,“心情這般好,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你們聊得還不錯,說說吧,都聊些甚麼?”
陸越清抬起頭來,笑吟吟道:“祖父說……”
“祖父說?”白書寧挑了挑眉,不禁一笑,“看來他老人家這是認下你這個孫女婿了,難怪阿清如此欣喜。”
陸越清眉梢無意皺起,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難道寧姐姐對此有甚麼異議?”
白書寧輕輕地搖頭,“自然是沒有。”
“那就好,就算寧姐姐有異議,反悔想換人當夫郎,那也遲了。”說著陸越清抬起手,將手鐲展露出來,“祖父已經認準我這孫女婿了。”
說著,陸越清牢牢抱住她的手臂,“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手的。”
白書寧看著韓家祖傳的銀鐲,不由笑了笑,伸手與他手指緊扣,語氣寵溺道:“我也不會放手的。”
“那……”陸越清面露羞紅,含情脈脈地凝望著女子,“寧姐姐打算何時娶我?”
“這個嘛……”白書寧眼睫眨動,“你我成親於韓陸兩家而言都是一件大事,定是要與家裡長輩商量,按照婚禮的流程,也得提前選好良辰吉日,備上三書六禮以及……”
陸越清出聲打斷,“祖父剛剛跟阿清說了,他已經早就備好一切,只要我們一句話,婚事自有他們操辦。”
白書寧微蹙眉,“祖父這邊是沒問題,可也得徵詢阿清你阿孃與阿姐的意見……”
“她們沒意見的,”陸越清再次打斷,“昨日姐夫回去後,與阿孃與阿姐在書房待了一個時辰,不用猜就知道她們在商討甚麼。倘若她們真的不同意的話,就知道護國寺於你我而言,意義重大,就不會允許我跟著寧姐姐來護國寺。”
白書寧眼眸一動,“迄今為止,你阿姐與我一面還沒見過,她還真是對我無比信任,放心將你交付於我。”
陸越清又問了問,“所以寧姐姐何時娶我?”
女子轉眸望向他,打量的目光慢慢地下滑,少年今日與她著色很相似,旁人一看就知道她們是一對。
少年一襲月白色的衣衫,沒有佩戴任何飾品,主打一個素淨文雅,腰間除了那枚同心結,還佩戴著一個小香包。
“阿清今日真好聞。”白書寧俯身靠近低頭嗅了嗅,淡淡的蘭花香縈繞鼻尖,她其實一直不喜歡太濃郁的香氣,這一點與原主倒是不謀而合。
只是沒想到阿清在韓府待得這幾日,還記下她的喜好並放在心上,特意為了她用上蘭花的薰香。
她並不覺得他是在取悅她,更多得是在意對方的體現,這種簡單美好又細微的愛意表達,於她而言很受用。
女子與他離得很近,少年心中一抖,稍不留神便被女子給蠱惑了,幸好他意志堅定,轉而提起正事,“那寧姐姐到底何時娶我?”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紅著臉慢慢地揚起下巴,一點一點地逼近,好似只要女子說出不滿意的答案,隨時準備親上去。
白書寧笑意深深地盯著他精緻清純的臉龐,伸手扣住他的下顎,指腹在白嫩的肌膚上來回磨蹭,“阿清就這麼想嫁給我?”
少年的小臉逐漸漲紅,輕咬軟唇,“阿清都問了三遍,難道寧姐姐還不明白阿清的心思?阿清喜歡寧姐姐,想嫁給寧姐姐為夫,這一天……阿清早就期待已久,片刻也不想等。”
聽了對方的話,白書寧心尖一顫,忽而又想明白了。
在這個世界,於未婚的男子而言,再多的甜言蜜語都抵不過女子的一句“我娶你”。
這句話不光是情意的表達,更是讓男子有個名分,心有所安。
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臉龐,“婚姻大事不是兒戲,需要雙方長輩共同商議才行,再說你阿姐如此信任我,我必須與她見過面後再談論我們的婚事。我向阿清保證,這一天絕對不會太久,三書六聘,紅妝十里,我定會明媒正娶,讓阿清風風光光地嫁於我,阿清可願意相信我?”
聽了女子這番話,少年心裡一陣雀躍,雙眸漸漸浮起潤澤的水光,乖順地坐在女子身旁點了點頭,“只要是寧姐姐說的,阿清都相信。”
約莫不到半個時辰,終於到了護國寺。
護國寺依山而建,氣勢恢宏又肅穆,香火更是旺盛,每日都有無數的香客來這上香祈福。
馬車停靠好後,謝知景由劉管事攙扶下來到在寺廟門前,他回頭看了看另一輛還沒有動靜的馬車,轉身對劉管事道:“我們先進去。”
劉管事問:“老主君,我們不等等大小姐和陸公子?”
謝知景嘴角彎起,“不用等,讓她們慢慢來。”
劉管事蹙眉,“可會不會有些不妥?”
謝知景語重心長道:“她們幼時在護國寺結緣,如今時隔十幾年,她們還能再度一起來護國寺,就說明她們的緣分是上天註定的,所以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昨夜陸越清晚睡又加上早起,一路上馬車搖搖晃晃,陸越清就有些昏昏欲睡,將腦袋靠在女子身上,閉上眼睛慢慢地睡了過去。
“公子……”這時明源掀開簾子,剛開口就見韓大小姐做了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而自家公子睡得正香,他不好意思地趕緊放下簾子,在外面候著。
他有一點想不明白,昨日他可是特意交代過公子早點休息的,怎麼公子現在睡起了回籠覺?
不過看著韓大小姐對公子如此體貼,心裡也跟著高興。
少年臉龐紅潤,雙眸閉著又呼吸綿長,白書寧垂眸安靜地看著他,過一會兒,忽然馬車外不知何處響起一陣騷動,被驚擾了少年睫毛顫動,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醒了?”白書寧輕聲道:“睡得可好?”
聽到女子聲音那刻,陸越清瞬間清醒過來,發現馬車已經不再行駛,他立刻掀開簾子往外一看,果然已經到了護國寺。
他慌亂地收回手,心裡無比不安,“寧姐姐,你為何不叫醒我?”
白書寧神色淡然,伸手給他整理了睡亂的碎髮,“見你睡得香,就不捨得打擾你。”
聞言,陸越清面露羞澀,可又擔心道:“會讓祖父他不高興的。”
白書寧笑道:“你放心,祖父不會不高興,他已經進去了,再說祖父剛才也說了,讓我們自行方便,所以我們就不要打擾祖父禮佛了,待臨走時同他說一聲即可。”
陸越清這才鬆了一口氣,“我知道寧姐姐對我好,但今後若是在重要的場合,我又不下心睡過了頭,寧姐姐一定要叫醒我。”
“我答應你。”白書寧點頭,隨後二人下了馬車。
由於她們未遮面,衣服顏色一致,又共乘一輛馬車,一下馬車這對俊男靚女很快引人駐足圍觀。
“誒,那不是韓家那位有病的大小姐嗎?想不到許久未見,她這精神氣看著好了不少。”有人認出了白書寧。
另一個人搖頭嘆息:“這氣色就算再好,那也不是個久命之人。”
對方說話聲音雖不大,但距離不是很遠,被陸越清聽得真真切切,他面色忽變,手指攥握欲轉身,被白書寧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佛門淨地,阿清不可。”
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11-12~2023-11-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奇蹟冷冷 2個;快樂似小神仙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快樂似小神仙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