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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問罪 她想和離了

2026-05-01 作者:稻香來

第15章 問罪 她想和離了

暖閣內,黎蘇捧著那盞薑茶,溫熱的瓷壁熨帖著她冰涼的指尖。

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黎昭坐在她對面,目光分毫不離地凝在她身上。

隔著氤氳的茶煙,她的輪廓顯得有些失真,像一尊上好的白瓷。

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了。

鴉羽般的長睫垂下,在眼瞼處投下兩彎淺淺的陰影,蒼白的臉頰被熱氣燻出極淡的緋色……

像春日裡初綻的第一朵桃花。

嬌豔,迷人。

他看著她,呼吸小心翼翼放得極為輕緩,生怕驚擾到了她。

他終於再見到她了。

她還在。

真好。

一股灼熱的酸澀感猛地湧將上來,垂在身側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在他就要失態時。

他狠狠閉上眼。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是在極力剋制著甚麼。

“兄長怎麼會在宮裡?”黎蘇問。

幾乎在她視線投過來的那一瞬間,黎昭睜開眼,臉上的所有激烈情緒都潮水般褪去。

頃刻間,便又恢復了那副清風朗月般的溫潤模樣。

他身體微微前傾,極其自然地曲起手指,親暱地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含笑著道:“蘇蘇,猜猜看?”

黎蘇被那一下輕敲弄得微微一怔。

他們都這般年歲了,兄長怎的還能用幼時的舉止?

著實有些……不妥。

她正欲開口提醒,就立即被他後面那句轉移了注意力。

她思忖片刻,眼眸微亮,試探著問。

“莫非,兄長便是那位捐了三十萬兩賑災銀的江南首富?”

黎昭微微頜首,算是預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黎公子可在?”是宮裡太監特有的尖細嗓音。

黎昭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目光仍凝在黎蘇身上。

“兄長去吧。”

“如今兄長既已回京,往後相見的日子還多。此處說話不便,過些時日,我回家一趟,到時再與兄長細聊。”

聞言,黎昭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淺褐色的瞳仁裡漾開層層溫軟的笑意,他深深看她一眼。

嗓音柔和輕緩:“好,都聽蘇蘇的。”

黎蘇眉眼彎彎,唇邊漾兩個淺淺的梨渦。

黎昭心中驀地一動。

眼眸變得幽深,在見到黎蘇露出疑惑神色後。他立即將那股悸動壓下,收斂好心神。

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轉身。

“蘇蘇,記住,若一處地方讓你覺得難過了,便離開,不必強留。萬莫……委屈了自己。”

黎蘇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抬起眼。

黎昭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我在家等你。”

深深看了她一眼,裡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黎蘇微一愣,待再看時,他已大步朝門外走去。

門開了又合上。

暖閣裡只剩下黎蘇一人,還有肩頭那件猶帶體溫的狐裘,和耳邊那句揮之不去的話。

-

黎蘇從暖閣出來時,天又飄起了雪。

雪下得不大,細細密密的,只在廊外的青石階上薄薄地覆了一層,像是誰撒了一把細鹽。

幾個宮人正拿著長柄竹帚,刷刷地掃著階上積雪。

她站在廊下,靜靜看了一會,才攏緊身上的狐裘,伸手接過旁邊宮人早已備好的一把油紙傘。

撐開,抬步走進風雪裡。

走了數十步。

漫天飛雪中,一道穿著緋色官袍的身影,便踏著薄雪大步而來。

是蕭景城。

他走得很快,袍角翻飛間帶起細碎的雪沫,官帽下的面容繃得很緊。

煞氣沉沉。

那些掃雪的宮人見勢不對,都低著頭跑開了。

黎蘇站定,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捏著傘柄的手,微微收緊。

在看見她獨自一人從暖閣出來時,蕭景城腳步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緊繃的面容鬆緩了一些。

可下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肩頭披著的那件雪白狐裘上。

那不是她的,也不是宮裡有的款式。

蕭景城唇角下壓,黑眸氳起沉沉冷意。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風吹來,帶來淡淡的酒氣。

“你一個人來的?”

黎蘇抬眼,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不遠處。柳煙娘正提著裙襬小跑著追來,臉頰微紅,氣喘吁吁。

黎蘇收回視線,看向蕭景城,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世子是來興師問罪的?”

蕭景城眉頭擰緊:“甚麼?”

“想來柳姑娘已將宮宴上的事,一五一十都稟報給世子了。世子此刻這般氣勢洶洶過來,難道不是來為她撐腰出頭?”

“世子……”

柳煙娘在幾步外停下,怯生生地喚了一聲,眼神在黎蘇身上打了個轉,又迅速垂下。

蕭景城這才似注意到柳煙孃的存在。

他側頭瞥了她一眼,眼神凌厲冷冽,柳煙娘嚇得往後縮了縮。

他轉回頭,重新看著黎蘇,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你覺得自己做得有理了?堂堂世子夫人,在宮宴之上當眾與人舉止逾矩,成何體統。”

若在平日,蕭景城絕不會在此處,以此種口吻發難。

可今日宮宴,他飲多了酒,太陽xue還在突突地痛。腦子也昏昏沉沉的,再加上柳煙娘那一番話。

到底是落進了他心裡。

這一路,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

有黎昭溫柔地為她披衣的情景;有她對那人笑得柔情蜜意的畫面;還有他們在暖閣裡……

腦子裡有一股暴虐的氣息在橫衝直撞,他的氣息越發不穩。

黎蘇氣極反笑。

看,這就是她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

她方經歷了那般難堪,他不問緣由,不顧她是否委屈,開口便是偏袒,便是問責。

柳煙娘此刻能安然無恙站在這裡,想必也是他不顧宮規體統,硬將人從尚儀局帶出來的吧?

她迎著他沉怒的目光,眼底是前所未有的疏離,平靜。

“既然世子認定是我錯了,那便是我錯了吧。世子要如何處置,我領受便是。”

蕭景城臉色徹底沉下來。

“黎氏,這是宮裡,不是你能胡鬧的地方。跟我回去。”

他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扣她手腕。黎蘇後退了半步,避開了。

“不勞世子。我認得回去的路。”

說完,她不再看他鐵青的臉,徑直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蕭景城的手就這樣僵在半空,手指微微蜷起。片刻後,緩緩收回。

“蕭七。”

侍立在遠處的蕭七忙上前:“屬下在。”

“去打探下,他們在那暖閣發生過甚麼。我要事無鉅細。”

蕭七眉心猛地一跳。

世子是不是吃醋吃魔怔了?少夫人與那黎大公子是兄妹啊,他們……

能發生甚麼?!

-

宮門外,馬車已備好。

國公夫人的朱輪華蓋車停在最前,後面是蕭景城的青帷錦蓋車,再後面……本該還有一輛給女眷的普通馬車,此刻卻不見蹤影。

車伕戰戰兢兢地上前回稟。

“世子爺,方才那輛車的輪軸突然裂了,一時半刻修不好……”

蕭景城聞言,目光動了動。先是掃過那空出來的位置,隨即轉向站在離他十步遠的黎蘇身上。

他下壓的唇角,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無妨,那就……”

他的話還未說完,黎蘇已動了。

她並未看他,而是徑直走向國公夫人的馬車,對著簾內福了福身。

“母親,兒媳可否與您同乘一程?年節將至,有些府中宴飲的儀程細節,想趁路上向母親請教。”

車簾被輕輕挑起,國公夫人的臉露了出來。

她看了看黎蘇,又看了看不遠處僵持的蕭景城和柳煙娘。

“上來吧。”她溫聲道。

黎蘇道了謝,踩著腳凳上了車。

在車簾落下的那一瞬,她眼角的餘光,瞥見蕭景城驟然陰沉下去的臉色。

柳煙娘很滿意黎蘇的識時務,她嬌羞地看向蕭景城,伸手欲扶他上車。

“世子,我們……”

蕭景城卻恍若未聞。

他甚至沒有側頭看她一眼,目光仍沉沉看著那已放下車簾的華蓋馬車。車輪徐徐動起來,碾在青石路面上,發出轆轆聲響。

片刻,他轉身,對候在一旁的隨從冷聲吩咐。

“牽我的馬來。”

馬很快被牽來,是一匹極高大的棕色戰馬。

蕭景城利落地翻身而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國公夫人的車駕,隨即一抖韁繩,馬蹄踏碎積雪,頭也不回地先行離去。

柳煙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心中暗罵黎蘇。

黎蘇自然聽不到,便是聽到了也不會體會。她正坐在行駛的馬車裡,車廂內燃著火爐子,暖意融融。

國公夫人握著黎蘇的手,輕輕拍了拍。

“今日的事,我聽說了,委屈你了。”

黎蘇垂眸:“是兒媳的錯,給國公府丟臉了。”

其實初聽到時,國公夫人心裡對黎蘇是有些怪罪的。此刻聽她這般解釋,那點怨氣倒也漸漸消了。

“哪裡是你的錯。”

國公夫人嘆了口氣。

“那柳氏……終究是景城帶回來的人。你身為正室,要有容人的雅量。些許小事,莫要太過計較。”

黎蘇乖巧地點頭:“兒媳明白。”

“你是個懂事的。只是……”

國公夫人看著她的側臉。

“有件事,本想過幾日再告訴你。陛下今日私下問過景城,說你有功於家,賢良淑德,原是想等年節後,為你請封誥命的。”

“可今日宮宴上鬧了這麼一出。雖說是意外,可終究是御前失儀。那誥命之事,怕是要暫且擱置了。”

於世家貴婦來說,得封誥命是她們最高的榮耀,也是身份的象徵。若黎蘇被封誥命,就再也不會有人拿她是庶女的身份來說事了。

只是都臨門一腳了,可惜。

國公夫人惋惜地搖頭。

車廂裡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

黎蘇的指尖微微蜷起,抬起眼,看向車窗外飛逝的街景。

-

次日清晨,雪霽初晴。

簷角冰稜滴著水,將青石階洇出數條深深淺淺的溼痕。

黎蘇沒有去頤福堂請安,用過早膳她懶懶地在暖閣榻邊坐下,翡翠端著一杯熱茶,氣沖沖地掀簾進來。

“娘子。攬月軒那位又來了,口口聲聲說是來給您賠罪。奴婢看她,準沒安甚麼好心。要不奴婢這就去回了她,說您身子不爽利,不見客。”

翡翠昨日雖未隨行進宮,可宮宴上的風波,早已傳遍了。

娘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柳煙娘算計。回來世子爺又是那般態度……

想想就叫人憋屈得心口疼。

黎蘇接過茶盞,淡淡道。

“竟然來了,就讓她進來吧。”

翡翠急了,眼圈都有些發紅。

“娘子,您怎麼還讓她進來?她昨日才害了您,今日就來賠罪,指不定藏著甚麼後招等著您呢。萬一她又……”

黎蘇垂眸,輕輕撥了撥茶沫。

“翡翠不必擔心。”

從前是她顧慮太多。

顧慮著蕭景城,顧慮著那點可笑的情分,顧慮著息事寧人。

畢竟,那是他帶回來的人,她不願,也懶得去計較。

可現在……

既然那柳煙娘還敢這般不知死活地舞到她面前,一而再地挑釁,那便休怪她不給臉面了。

沒一會兒,柳煙娘就到了。

她今日穿了身嶄新的桃紅襖裙,外罩銀狐斗篷,髮間簪著赤金步搖,打扮得比昨日更加嬌豔。

一進門就開始抹眼淚,不知情的還以為是黎蘇欺負了她。

“夫人是不是還在怪我?嗚嗚……昨日,昨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黎蘇冷聲打斷。

“竟然柳姑娘知道自己錯了,那就跪著吧。”

“什……甚麼?”柳煙娘驚愕得都忘了哭。

“既然是誠心賠罪,自然要有賠罪的樣子。還是說,柳姑娘所謂的賠罪,只是站在這裡,流幾滴眼淚,說幾句漂亮話,做做樣子給人看?”

黎蘇將茶盞放回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跪下。”

柳煙娘心裡恨得咬牙切齒。

她儘早打聽到。

陛下原本要給黎蘇賜誥命,因為昨日宮宴上的風波,黃了。

心想,這樣一個天大的打擊,黎蘇定是躲在屋子以淚洗面。

她這才按捺不住,特意打扮得光鮮亮麗,急急趕來。名為賠罪,實則是想親眼看看這位世子夫人的狼狽模樣。

哪知黎蘇臉上不但沒有半分憔悴,反而……

柳煙娘暗自心驚。

她總覺得面前的黎蘇,似乎有甚麼不一樣了。

黎蘇見她僵立不動,也不催促,只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哦,柳姑娘是覺得這賠罪的誠意還不夠,是吧?古人都說,負荊請罪。竟然如此。翡翠,去尋些荊枝來。”

翡翠高興得眼睛都亮了。

“是,奴婢這就去。”

柳煙娘臉色煞白,心中後悔極了,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

“夫人真會說笑……”

“誰與你說笑。”

很快,翡翠就提著一捆長滿尖刺的荊枝進來了。

“柳姑娘,是你自己背呢,還是奴婢幫你?”

柳煙娘看著那些的尖刺,瞳孔驟縮。

“夫人,你這麼對我,你就不怕世子爺……”

“是麼?”

黎蘇輕笑了一聲,沉聲道。

“翡翠,既然柳姑娘不願意體面,那就給她體面。”

“是。”

翡翠讓兩個丫鬟按住柳煙娘,自己則像個反派似的,獰笑著將那一捆荊枝重重地按在她的背上。

“啊!”

柳煙娘發出一聲慘叫。

其實那荊枝雖多刺,但冬日穿得厚,即便按壓在身上,也痛不到哪裡去。

柳煙娘做出這般姿態是她在來時,就已與守在外面的丫鬟說好了。若聽到她慘叫,便趕緊去找世子過來。

沒多時,院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蕭景城從外頭進來,一身朝服還未換下,顯然是剛回府。看見跪在雪地裡的柳煙娘,他腳步一頓。

“怎麼回事?”他皺眉問。

柳煙娘一見他,眼淚立刻湧了出來,身子晃了晃,軟軟地往雪地裡倒去。

“世子……煙娘知昨日做錯了事,特來給少夫人賠罪,哪知少夫人……嗚嗚……煙娘好痛,好冷……世子……”

她說著,眼睛一閉,當真暈了過去。

至少看起來是暈了。

蕭景城蹙眉看向坐在椅子上正喝著茶的黎蘇。

“你怎麼變得這般……”

黎蘇抬眼看他:“世子是想說我,惡毒?”

蕭景城眉頭緊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心裡那股煩躁又湧了上來。

“柳煙娘固然有錯,你也罰得太重了。她身子弱,經不起這樣折騰。你……”

他頓了頓,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昨日那事,她不是有心的。黎蘇,你何必與她計較。”

話音落下的剎那,院子裡靜得可怕。

連風聲都停了。

黎蘇定定地看著他,看著這張她曾視為天的男人,此刻只覺得可笑極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摔碎玉簪時,他說:不過一支簪子;

想起他縱容柳煙娘一次次挑釁,想起……兄長的那句:不開心了,就換個地方。

和離。

這兩個字猛地浮現在腦海裡。

作者有話說:

狗男人以後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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