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相思怨7 藥湯
“小傷而已。”裴懷謙冷聲說道。
沈昭昭的目光從掌心轉移到他面容, 見他眸中戾氣緩和許多，勉強笑道：“王爺說的是。”
她抽回手掌，垂眸不語。
裴懷謙看了眼掌心空空, 氣不打一處來，抬腳朝前走去, 走了兩步後側首吩咐道：
“打道回府。”
今夜早已沒了打獵的興致, 至於那白狼, 只能擇日再來。
身後侍從應聲跟隨，沈昭昭見狀，小跑上前。
這段時間惹怒裴懷謙絕不是上上策，他腿長, 步子邁得大，沈昭昭跑了幾步沒跟上，一時心急，沒注意腳下泥路，被凸起石塊絆了腳，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
裴懷謙停下步子，轉身看去，好在不似方才踏雲拉拽, 沈昭昭踉蹌間穩住身形，身側離得近的侍衛本想去攙扶，但見她並未摔著，又發覺鎮南王視線凌厲, 自覺離沈昭昭一丈遠距離。
沈昭昭沒發覺周圍侍從遠離自己, 她垂眸看了眼足尖，嶄新雪白的女靴蹭了好幾段汙泥，這麼好的料子……
此刻沒時間惋惜這料子, 沈昭昭回過神，抬頭準備繼續追上裴懷謙。
哪知一抬眸，便看見裴懷謙闊步朝自己走來，走到她面前時，他影子將她完全覆蓋，沈昭昭下意識後退一步，無形中壓迫感襲來。
裴懷謙見她慌忙後退，眉頭緊蹙，伸手握住她手腕。
她甚麼話都沒說、甚麼事都沒做啊？沈昭昭不自覺心跳加快，暗道就連摔跤他也要這般動怒麼？
她努力追上他，再說，她也並未扯他後腿，況且她方才還穩住了身形……
此人這般喜怒無常，她究竟要煎熬到甚麼時候才能逃離。
“王……”沈昭昭還沒問出口，下一瞬被拽至裴懷謙跟前，腰身失重懸空，竟被他橫抱了起來。
“……”
“麻煩。”
裴懷謙低聲說道，冷冰冰瞥了她一眼，沈昭昭識相閉嘴，乖乖靠在他懷裡再沒說話。
裴懷謙抱著沈昭昭，一行人朝獵場外走去。
身後林員外暗自嘆了口氣，心想還好是虛驚一場，他看向身旁林繼遠：“咱們也打道回府罷。”
林員外看向裴懷謙，沒料到他竟將秋月帶來這獵場，若是早知她來，那他再怎樣也要時刻跟在兒子身旁。
沈昭昭聽見林員外說話，側首朝後方瞥了眼，林繼遠直愣愣站在那片陰冷月色裡，懷裡還抱著那白兔，視線和沈昭昭撞上一瞬。
沈昭昭側過臉，但願這林繼遠能明白她今日所作所為，別再來摻和這趟混水。
今日說的那些話……算她沈昭昭求他了，聽進去些罷，就當她是貪財好色愛慕虛榮的女子罷！
剛轉過頭，上方聲音響起：“在看甚麼？”
沈昭昭沒敢看裴懷謙的眼睛，只垂首搖頭道：“沒看甚麼。”
“不願說實話是麼？”裴懷謙抱著她在懷中往上顛了下，沈昭昭不得不摟緊他脖頸。他聲音壓得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今夜還早，等回臥雪軒後，本王有得是時間從你嘴裡撬出真話。”
沈昭昭不禁打了個寒顫，她抬眸，撞上裴懷謙意味深長的眼神。
待裴府的人走後，林氏的人才接連踏出獵場。
林員外方才在林內見裴懷謙走遠，連忙詢問方才事情經過，林繼遠沒打算瞞著，娓娓道來，氣得林員外吹鬍子瞪眼，還沒出獵場便發了好大一通火。
林員外翻身上馬準備回府，回頭看見林繼遠抱著那白兔還在躊躇不前，氣道：
“你還抱著那兔子作甚！還不丟給獵場守衛！”
沒獵到好東西，沒和裴府拉近關係，還惹得一身麻煩，林員外瞪了他幾眼，兀自策馬離去。
待塵埃落定後，唯留林繼遠孤零零站在月下。
“公子……將這兔子交予奴才罷。”身後獵場守衛見他佇立許久，忍不住開口說道，守衛見他垂首看著兔子半晌不語，伸出手上去接過。
林繼遠見狀，驀然回神。
他朝後退了一步，抬頭看了看遠方，接著伸手撫摸白兔，下定決心道：“不用了。”
待獵場守衛緩過神來，林繼遠已策馬走遠。
他覺得，自己回去要好好琢磨下今夜所發生的一切。
臥雪軒外，一眾下人遠站在迴廊盡頭，大氣都不敢喘，靜待裴懷謙命令。
今夜丫鬟嬤嬤進去換了兩次水，直到丑時，裴懷謙才下令將避子湯送來。
沈昭昭淨了身子，身著裡衣倚靠在軟枕上，眼角餘光處是被翻過來的畫冊，今夜她被逼著翻了一頁又一頁，裴懷謙不停在她耳邊詢問，問她是不是在護著林繼遠。
“你是不是早就發現本王站在暗處？所以才故意說出那番投誠話語，也是故意推開林繼遠，讓他躲過那致命一箭！”
沈昭昭早知以裴懷謙的腦子，定會懷疑她今夜所做的一切。
不過好在她在他眼裡，的的確確只是個灑掃丫鬟出身，在回程路上她便想好託辭：
“林小將軍都沒能發現的事情，妾身一個灑掃丫鬟怎能有這個本事？若妾身真能預知風險，那林小將軍的位置，還不如讓妾身坐一坐。”
裴懷謙聽了這番話，信了三分，但又暫時想不出別的破綻，於是今夜在榻上搓摩她許久。
沈昭昭深知今夜若不順著她，準沒她好果子吃，不僅是她，就連那林繼遠怕是也會被牽連，咬牙任他抵弄。
裴懷謙見她今夜算是溫順，想著在獵場內也確是林繼遠保護她一段路，若沒林繼遠，沈昭昭一人碰見那白狼，怕是難以招架。
“日後離他遠些！”裴懷謙最後在沈昭昭耳邊低語一句，悶哼一聲，終於抽身。
沈昭昭方才得以喘息。
喜兒一勺勺避子湯喂著沈昭昭，她都不敢低頭去看自家主子衣領下縱橫交錯的痕跡。
沈昭昭真不喜這些藥湯的苦澀之味，這一口口不知要喝到甚麼時候。
她伸出手，直接將喜兒手裡的藥碗端來。
裴懷謙沐浴過後，身著裡衣，手握佛珠，負手朝床榻方走去時，看見的便是沈昭昭端著碗努力大口喝藥的畫面。
避子湯還剩三分之一，沈昭昭虛弱無力，端著碗的手不停顫抖。
裴懷謙見她每喝一大口便會停下片刻，想起方才在榻間，她實在撐不住，鬧著出來喝了兩大海碗的白茶，如今這一大碗避子湯怕是喝不下了罷？
他見她眉間緊蹙，又記起喜兒似乎來跟他說過主子喜好：
沒見她特別喜歡甚麼菜式糕點，倒是發現沈昭昭有不愛吃的口味：苦。
——菜餚裡的銀杏白果仁是絕不會動筷的，就連銀杏糕也絕不嘗一口。
如今這避子湯也喝下不少，想必少喝幾口也不妨事，裴懷謙見她手還在抖，走上前，伸手將那碗避子湯奪下。
沈昭昭沒注意到裴懷謙已經走到她面前，手忙腳亂間還以為是丫鬟或者嬤嬤將避子湯端走，連忙啞聲喊道：
“別！我還沒喝完。”
她伸手要去奪，手伸到半路，才發現端著避子湯的人是裴懷謙。
手僵在半空，她忐忑朝裴懷謙看去，周圍氣壓驟然變低，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王爺，你聽我解釋。”沈昭昭啞聲開口。
裴懷謙站在榻前，想起沈昭昭方才那急切的模樣，彷彿被人扇了個耳光，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驟然大喝一聲：
“你甚麼意思！”
她就這麼急著要喝這碗避子湯麼？！
裴懷謙想及此處，本覺得今夜她變得溫婉可人，但現在又覺得她面目可憎，還有那林繼遠，他如今又疑心加重，更是覺得沈昭昭今夜所做都是為了那林繼遠！
她本不喜苦味，但為不懷上他的孩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砰’一聲，藥碗摔落，碎瓷片和避子湯潑得遍地都是，周圍丫鬟和嬤嬤齊刷刷跪了一地。
沈昭昭顫著身子，她今夜說了無數好話，怎地因為一碗避子湯便前功盡棄。她仰起頭，唇色蒼白，勉強勾起嘴角道：“王爺，你聽……聽我解釋……”
她話雖這麼說，但一時還真想不出來該怎麼跟裴懷謙解釋，方才她著急去奪藥，還不是因為他給的實在太多？少喝一口她都害怕藥效不夠。
但……裴懷謙顯然不想聽這番解釋。
見她啞口無言垂下腦袋，裴懷謙怒喝一聲：“閒雜人等都給本王滾出去！”
丫鬟嬤嬤領命退下。
關上門的剎那，沈昭昭再次被推入床幃深處……
許久，沈昭昭無力趴在被衾間，身上紅梅點點，曖昧痕跡交錯，裴懷謙盡了興，他俯身湊到沈昭昭耳邊，見她眼角濡溼泛紅，低語道：
“再來碗避子湯？今夜……只喝不到一碗，秋月定是不放心罷。”
沈昭昭深呼口氣，雖沒喝一碗，但也喝了不少，衛太醫醫術高明，想必不會出甚麼岔子，她閉上眼，轉過頭，氣若游絲道：
“不……不了……妾身不愛喝，那藥，著實太苦。”
裴懷謙嗤笑一聲，不過總算聽到滿意的回答，他起身喚外面丫鬟進來給她擦身。
待忙活一陣後，離天亮也沒幾個時辰，裴懷謙躺在沈昭昭身側，打算再陪她睡些時間。
但他一躺下，發現沈昭昭背對著他縮在床內，有股悶氣竄上心頭。
“秋月。”他低聲喚道，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莫要再惹怒本王，你知道該怎麼做。”
沈昭昭意識逐漸模糊，此刻裝睡也瞞不過裴懷謙，她忍著全身痠痛，僵硬轉身。
剛一轉過身，整個人便被裴懷謙撈入懷中，她有些害怕，手抵在他胸膛。
裴懷謙輕拍她後背，滿足道：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