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番外一
仁慶帝回到南宣, 除了官員們搬往北宣的身影,還見到了歸來的太子。
他上下打量了片刻,看著人道:“望溪郡王氏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父皇, 處理好了。”太子回道。
這段時日,他已經知道那位十五皇子說服了兩位帝王, 將南宣和北宣統一。
自己也不再是所謂的太子。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 仁慶帝嘆了口氣:“太子啊,別怪朕。”
人和人的差別太大了。
哪怕他讓對方即位,也比不過陸以時的。
“兒臣知曉”,太子從小就知道皇位是自己的, 爭奪之心並不多。尤其是天幕出現後, 他知道自己能力不夠,日日夜夜輾轉失眠。
如今聽到這一訊息, 遺憾更多還是慶幸更多, 他都分辨不出來了。
仁慶帝滿意點頭:“日後,好好跟著人學。”
兩個月的時間, 南宣的重要官員和資料都到了京城。
開始了宣朝的第一次早朝。
陸以時坐在龍椅之上,下面站著各位大臣。
從前恩怨頗深。
朝堂上的人也界限分明。
一左一右, 各不相讓。
陸以時率先開口,讓官員們討論放開灕江沿岸通商的事情。宣朝統一之後,這件事情就變得簡單不少。
不過關於細節,各位官員都有不同的意見。
有的人認為通商是大事, 如今的商業雖然算不得發達, 但總會越來越好,日後還要和其他國家建立通商關係。想要發展地長久,最好還是重新開設一個部門。
俗話說,術業有專攻。
瞭解行商、賦稅的官員, 定然能更好地承擔職責。
商戶之事,想想就是一塊很大的油水。
有的官員不願意放棄,反駁宣朝剛剛成立沒多久,大動干戈是不明智之舉。不如先掛在戶部名下,行事也方便許多。
兩方觀點各異,說著說著便吵了起來。
站在他們身邊的陸嶠,捂住嘴巴打了個哈欠。
怎麼這麼容易激動呢。
各自辯論了好一會兒,他們暫時偃旗息鼓,看向陸以時,想要他來主張公道。
陸以時道:“愛卿們說的都有道理。”
他看著眾人道:“不若這樣,你們各自寫好摺子呈上來,朕綜合考慮。”
爭吵的幾人應道:“臣遵旨。”
其後又討論了其他的事情,情況也都大差不差。誰也沒辦法說服誰,還有南北宣的恩怨卷在裡面,場面不可謂不精彩。
陸以時的回答卻都相同:之後慢慢考慮。
這也正常。
他才即位兩個月,就算再有能力,也得熟悉情況,瞭解各位臣子的性格,以後背後關聯的勢力。
一個時辰過去,正當所有人以為這次早朝要結束後。
宮人們忽然搬上了桌椅和筆墨紙硯。
臣子們左右看看,搞不清楚狀況。
陸嶠和三皇子等人也有些好奇。
“陛下,這是何意?”
有臣子大著膽子問道。
陸以時道:“古人有云:‘為上可望而知也,為下可述而志也,則君不疑於其臣,而臣不惑於其君矣。’君不疑臣,臣不惑君,方能成就盛世偉業。朕思索良久,還是覺得用這種辦法,最能快速地瞭解諸位愛卿,方便日後交流商討。”
“諸位愛卿於紙上寫明進士年份、官職、如今的職責,以及代表性工作。朕會認真看過,日後愛卿們的提拔升遷,自然也會以此為依據。”
說完,他禮節性地問了一句:“各位愛卿可有異議?”
眾官員們:“……”
這和當堂考試有甚麼區別。
先前吵架的一些人,抱著試探這位年輕帝王、以及“千古一帝”底線的心思。
誰能知道。
對方早早就準備好了桌椅和筆墨紙硯,反而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想歸想,怨歸怨。
但誰也不敢反抗:“臣等遵旨。”
這可是關乎未來升遷的啊!
更不用說,如今朝堂上的官員數量太多了,等到南北宣的事務都歸整完成後,肯定沒那麼多位置剩下。
想到這裡,筆尖的速度又加快了些。
有的人皺緊眉頭。
試圖回憶數十年間,自己負責的所有事情。恨不得全部都文采斐然地大肆描述一番,為簡歷添彩。
這場表面為君臣相互瞭解,實際為“入朝測試”的考試,從早上進行到中午。
太陽高懸,一些年輕官員餓的快,早已經肚子空空、頭暈眼花,擱下筆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沒站穩。
陸以時還關心了人兩句。
問要不要在宮裡吃些點心再走。
官員受寵若驚,連忙推辭沒關係。
開玩笑。
要是吃點心的時候,陛下坐在旁邊想要“瞭解”他,那不就是多加一場考試?
除了白飛光、汪鴻陽等人,陸以時還找到了其他沒被天幕提到過的有才有能的官員。
饒是這樣,他還是用了將近兩年的時候,把北宣和南宣所有的事務整齊到一起,包括賦稅、律法、土地、戶籍等。
對於諸位兄弟,陸以時沒像定安帝那般,將人都趕到封地上面,而是給了人自主權。願意去封地的,弱冠後便可以去。不願意去,想留在京城的也可以。
三皇子選擇留在京城。
陸以時沒讓人閒著,一些事情找不到人辦後,就丟給對方。
這天兩人聊完,三皇子端著茶杯道:“陛下,您可真是把臣當成苦力了啊。”
哪裡需要往哪裡搬。
陸以時的眉微動,道:“朝中有才能之人多,但都比不上三哥。此事事關重大,非三哥不能完成。”
三皇子忍不住笑,搖了搖頭:“陛下啊。”
需要說好話的時候,不要錢似的一句接著一句。
還格外認真。
讓人分不清是敷衍還是真誠。
陸以時的臉上也帶了些笑意,道:“辛苦三哥了。”
三皇子站起身,“九弟似乎也在府裡,我去把他也叫上。”
自己忙忙碌碌,對方在府裡喝酒看美人。
沒有這樣的道理。
“好”,陸以時:“期待三哥的好訊息。”
三年後,雜科慢慢開始推行。
這次從開始,便沒有性別的限制。
女子也可參與雜科考試。
宣朝各地,都得知了這道訊息。
趙堅看著到他腿邊的兩個小蘿蔔頭,挑眉問道:“十九,你才多大年紀,就想考武舉?還有二十,怎麼你想學農科了?”
想考武舉正常,畢竟兵營裡面多數都是武將,撿回來的孩子,自小就跟著他在校場轉悠。
農科就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邊關荒涼的很,找到一片能養活莊稼的田地都不容易,這又是從哪裡來的念頭。
二十仰著小腦袋,認真道:“爹,如果我學了農科,就能在邊關種滿糧食了。到時候爹和哥哥們想吃多少碗飯,都能夠滿足。”
趙青遠嘴裡咬著根草,從旁邊插話,語氣幽幽地問:“二十,你是不是嫌棄我們平日裡吃得多?”
“才沒有呢”,二十眨著大眼睛道:“青遠哥哥和爹吃的都不多。”
趙青遠這才滿意,幫忙說話道:“爹,你就讓他們試試唄。”
“我當然願意讓他們試”,趙堅靠在旁邊,道出殘酷的事實:“可惜,十九和二十認得字還沒你多呢。”
趙青遠:“……”
有些話,一定要說出來傷人的心嗎?
趙堅想了想道:“十九和二十,你們現在先慢慢學著認字和練武。我過些天給陛下寫奏摺,看今年的科舉結束,能不能要一個教科進士過來。”
如今的皇帝,對待邊關將士很好。匈奴得了好處,偷襲騷擾也少了,所以才有時間考慮這些。
趙青遠覺得這個法子不錯:“再要一個醫科的進士吧。”
他想了想,道:“農科最好也來一個。”
趙堅瞪他一眼:“你以為進士是園子裡的大白菜啊,想薅哪個薅哪個?我怎麼不把六科狀元全都給你要過來呢。”
趙青遠笑了笑:“也不是不行。”
趙堅呼了人一巴掌:“這麼想要狀元,你去自己考一個。”
“爹,你可別看不起人!”
“真得了狀元,陛下都捨不得我回邊關呢。”
不知道兩人又說了甚麼,隨後是一聲熟悉的慘叫。
“爹——t”
……
齊決明這邊,則在徹夜苦讀。
齊母過來,看著點燈看書的人笑道:“前段時間,逼你去科舉都不願意,怎地現在想去了?”
“我覺得醫科很好”,齊決明道:“不僅能看看我現在的水平,若是真的考中了醫科,還能和同行交流經驗,很有幫助。”
就算真的考不中,也是一份經驗。
齊母:“你既然願意,就大膽地去做。我和你爹,都陪著你呢。”
“謝謝娘。”齊決明笑著道。
“母子之間說甚麼謝”,齊母道:“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再多看看書吧。”
……
師青儀最初收養的那批小孩也長大,有的孩子是第一年參加科舉。
府裡的人全都在幫忙。
“筆墨紙硯都帶了嗎?”
“這是我早上特地做的飯菜,都是方便存放、不容易腐壞發臭的,千萬別忘帶了。”
“還有還有!這個配飾掛在馬車上,保佑哥哥們今朝折桂,一舉奪魁。”
“嗯嗯,我們特地去寺廟,開過光的。”
“……”
師青儀則沒多這麼話,只笑著道:“別緊張,好好發揮,你們的實力沒問題的。考完回來,我帶你們去酒樓吃飯。”
“哇!”
“新開的那家酒樓嗎?”小孩們好奇。
“對啊。”師青儀點頭。
看著人往考場的方向走了,她才換了身衣服,往宮裡去。臨出門的時候:“你們想不想去皇宮裡玩?”
小孩們紛紛搖頭。
他們都聽茶館裡的說書人講過故事的,皇宮威嚴,說錯一句話,腦袋可能就丟掉了。
想到這裡,他們又連忙道:“恩人,你萬事小心啊!”
師青儀輕笑,朝人揮揮手:“放心吧。”
因著慈幼堂,她這段時間經常往宮裡走。
那位宣太宗,比起之前變化不大。
見到人,陸以時輕笑:“你來了?”
陸嶠也在,和人打招呼:“師姑娘好。”
“陛下和王爺好”,師青儀把手上的東西拿出來,道:“慈幼堂的選址和相關賬目都在這裡了,沒有問題我就安排人去修建了。”
“可以,目前先在京城建三處,看看效果。”陸以時看過,道:“命名的話,還是慈幼堂吧。”
他又問:“銀子的話,這些夠嗎?”
“剛剛好”,師青儀做這些事情,本就不是為了賺銀子,玩笑道:“少的那些銀子,我就當陛下用美色補償過了。”
陸以時被逗笑。
“還能多抵點嗎?”
師青儀盯著人看了會兒:“那不行了,等下次吧。”
隨後揮揮手:“我先去忙了。”
等人離開,陸嶠才回過神來,大聲問道:“十五哥,你甚麼時候和師姑娘這麼熟悉了?”
陸以時低頭看賬目,回答道:“你不在的時候。”
沒有半分隱瞞對方的愧疚。
陸嶠:“……?”
他不可置通道:“你竟然是這樣的十五哥!”
質問的話音落下,師青儀去而復返,將忘掉的事情複述在殿門口複述一遍:“十七王爺,我前段時間和丁蕪姑娘叫了朋友,她對慈幼堂也很感興趣,你要不要一起來?”
陸嶠眨眨眼,糾結片刻,還是順從了心裡的想法:“要!”
“十五哥,我出宮了啊!”
隨後飛快和人離開。
完全忘了自己剛才的話。
陸以時:“……”
他索性放下手上的摺子,和兩人一起出了宮。
忙碌之餘,出宮轉轉,也是不錯的休息方式。
作者有話說:為上可望而知也,為下可述而志也,則君不疑於其臣,而臣不惑於其君矣。——《禮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