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亡
蘇鳴玉能清楚地看到那雙藍眼睛裡的惡意。
同樣的痛恨與惡意他也有。
但這並不是個肆意發洩情緒的好時機。
視線相交的那一剎那,蘇鳴玉猛地發動精神攻擊,試圖搶先攪碎伊修斯的精神域,以獲得這場交手的先機。
但是很不幸,對於蘇鳴玉的復仇,伊休斯本就有備而來。
後來的事蘇鳴玉幾乎想不起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被伊休斯近身之後擊倒,只記得伊休斯似乎十分殘酷地折磨著他的□□。
中途伊休斯曾使用懷柔手段,想要讓他把自己的螳螂從精神域中實體化後放出來。
蘇鳴玉不記得自己做出了怎樣的選擇,他的□□痛苦不堪,他的精神也在同步被折磨著——伊休斯找了好些蟲族來研究他獨一無二的精神攻擊手段,每天都有無窮無盡的實驗在折磨著他。
某一天,他從渾渾噩噩中醒來,發現自己的精神域裡空蕩蕩的。
螳螂不見了。
他還來不及憤怒,來不及恐懼和悲傷,研究他的蟲族發現他清醒之後又給他補了麻醉的針劑。
他又忘記了時光的流逝。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中央王城的蟲族來了。
他們要帶走蘇鳴玉。
在伊休斯和他們交涉期間,蘇鳴玉難得的清醒了一段時間。
他睜開了一直混沌的眼睛,實驗室裡慘白的燈光短暫的在他的眼裡折射出亮光。
他察覺到了螳螂的失蹤,也感受到自己孱弱的身軀在艱難地負荷著每一次呼吸。
他沉默的即將迎接自己的結局。
王城的使者主要是來索要伊修斯的實驗資料的,資料到手後順便把油盡燈枯的蘇鳴玉帶回去。
他們像拎著肉塊一樣,經由盤曲的地下通道,將蘇鳴玉帶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正中央,一隻龐然大物正盤踞其中,它的周身圍繞著各種柔軟的物品,尾部是流水線一樣的長長斜坡,斜坡上正不斷滾動著白色的卵。
這些卵會被專門安排的蟲族搬走,最終匯聚到某一處集體孵化。
蘇鳴玉看著自己被送到那龐然大物身前的一處石臺之上,濃烈的血腥與臭味嗆得他睜不開眼睛。
可是這些都無足緊要,他睜大眼睛看著那龐然大物的頭部漸漸靠近,猙獰的頭部完全是蟲子的模樣,此時成倍的放大,更是可怖滲人。
蟲族奉為神明的蟲母竟然是一隻完全沒有進化的蟲子?
求生的本能代替了麻木的思緒,荒謬感被無邊的恐懼掩蓋,那兩個巨大的螯齒正向外開合,龐大的蟲母緩緩低下了頭,目的就是躺在石臺上動彈不得的蘇鳴玉。
不,不——!
蘇鳴玉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怒吼慘叫,他聽到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聲響,接著腰間傳來巨大的痛楚,撕扯神經。
有甚麼東西隨著液體一起流出了體外。
蘇鳴玉眼前發黑,口腔裡幻覺一般品出了巨大的鐵鏽味。
那醜陋的蟲族滿足地仰頭咀嚼著甚麼,血液順著它延展的利齒邊緣劃落在蘇鳴玉的臉上。
蘇鳴玉死死地瞪大眼睛看著頂壁,巨大的痛楚已然將他淹沒。
他張大了嘴,因為忍痛而咬破了舌頭,鮮血從傷口流出,而後漫出口腔,順著他的側臉劃出一道道血線。
生死一瞬間,蘇鳴玉突然就想明白了這次的出逃有多麼的不合理。
人類防護嚴密的基地,怎麼會真的被他輕而易舉的逃出來。
有人聯合了在外接應的蟲族,故意放他離開的。
路上的種種不合理瞬間串聯了起來。
世間哪有這麼多順利的巧合
為甚麼自己一路的出逃竟然毫無阻礙?
有人背叛了他,把他引出來,然後出賣了他。
是誰?
人類,還是洛維一手託舉起的組織裡的蟲族?
聽說蟲母能透過吞吃基因創造新型的蟲族,它吃了自己之後,會誕生出新型的雄蟲嗎?
這些新型的雄蟲也會和自己一樣,透過精神力影響控制別的蟲族精神,擁有凝實的精神力,以此進行實體攻擊來彌補□□上的虛弱嗎?
他的思緒在這個時候詭異的活躍了起來。
過去五年他曾一直後悔自己當初放火燒了那棟別墅,讓洛維和弗洛西慘死之後竟然在時間留不下一些像樣的東西紀念,自己能做到的也只帶走他們的頭髮。
如今看來,當初的做法竟然是對的。
聽說蟲族所有雄蟲的屍體都預設要運到中央王城獻給蟲母食用,以此來確保新誕生雄蟲基因的穩定與改進。
至少,蘇鳴玉在一定程度上保全了他們的屍體。
至少他們還算保留了一絲尊嚴。
蟲母已經吞嚥下口中的血肉,新鮮的血肉比以往送來的都更加美味,它迫不及待地低下頭,急切地渴望著下一口的鮮美滋味。
蘇鳴玉死死地握著故人的頭髮,瀕死之際腎上腺素瘋狂飆升,他大吼一聲凝聚殘餘的精神力,用力地向蟲母的腦袋扎去。
蟲母吃痛嘶叫了一聲,它被惹怒了,短暫地趔趄之後咆哮著向蘇鳴玉衝了過去。
天地無聲。
某一刻,蘇鳴玉居高臨下地看著在蟲族嘴裡蠕動的殘肢,鮮血滴落,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那個殘肢是他自己的。
他的思緒跳躍,腦海中快速閃現了自己前半生的種種畫面。
在意識消失的前一刻,他麻木的靈魂裡終於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有人背叛了他。
那個人一定是他不設防的,一定對他了解得透徹。
不然為甚麼步步都這麼巧,不然傲慢自大的伊休斯為甚麼會防備的那麼全面,讓他連出手攻擊的時間都不給?
是人類嗎?是那個在處境如此艱難的宇宙裡存活,內部卻依舊貪腐內鬥,撕裂爭執猜忌的人類?
還是……那個曾被洛維一手扶植起來的雄蟲組織,他曾親口向對方釋放想要逃離人類基地訊號的組織?
他甚麼都不知道,也沒有時間知道了。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他的靈魂裡發出痛苦的悲鳴
—————我好恨啊!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