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好臭。”
銀髮紅瞳的少年嫌棄地捂緊了鼻子，一行三人悄沒聲息地抹殺了幾個守門的蟲族，此刻貼著宅子的牆角，躲著密集的巡邏準備找個時機摸進宅子裡。
他前面是一個黑髮藍瞳的青年，聞言向後瞥了他一眼，悄聲警告這個平日裡就喜歡闖禍的毛頭小子：“你給我安分點，再敢惹事，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哼。”那少年不大服氣，看了一眼他掩著鼻子的背影，不由在心裡嘀咕：“你要不嫌臭幹嘛捂著鼻子。”
正要轉頭巡視四方，前方的影子忽的就動了起來，急忙斂神屏息，隨著前面的人摸到了宅子裡面。
這是一個空曠黑暗的大廳，四面環廊，廊後是緊湊的房間，此刻一樓大廳和三樓俱是籠在一片黑暗裡，唯有二樓的走廊燈光大熾，像是圍了一圈燈帶一樣。
進來之後那股發，情的臭味更是直衝天靈蓋。
因為這次行動要的就是快速輕便，所以他們三個也就沒帶能過濾氣味的東西，誰能料到進來後遇到的是這種光景，這會兒就算是後悔也來不及返回去取了。
少年被這如有實質的氣味衝得一個踉蹌，他弄不懂那群自詡高階的蟲族天天挑剔嫌棄雄蟲低劣噁心，結果也是他們在發情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放出這麼臭的資訊素還自以為多有吸引力。
虛偽的足夠可以。
走在前面的兩道影子顯然也是被燻得難受，定定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漸漸有了細微的動作。
“有血腥味。”那個藍眼睛的說。
最前面打頭的是一個紅髮金眼的男人，他捂著鼻子仰頭打量著二樓的房間：“只有兩個房間動靜比較大，但是有一個沒動靜的房間血腥味格外濃重。”
藍眼睛：“012會在哪個房間？之前他說要接應，可沒說還有這種情況。”
少年耳力比其他兩人更好：“我聽見有個小崽子在哭。”
兩人目光齊聚在他身上：“在哪個房間？”
他聽了一會兒，指著臭味最重房間旁邊挨著的那一間：“喏，聽著是在那裡，一邊哭一邊敲門，聽著已經沒有力氣了。”
藍眼睛斟酌片刻：“012應該不在那裡，他沒有自己的小崽子。”
因為分析資訊素的儀器操作繁雜，剛才下車的時候也沒有帶在身上，眼下只能根據現場獲得的資訊判斷。
兩個房間其實是都有血腥味的，臭的那個房間動靜更大，銀髮少年嫌惡地皺眉，另外兩人也在兩個房間裡來回移動目光，最終金眼睛乾脆地下了決定：“先去動靜大的那個房間，那裡面的都正沉迷，味道大，向裡面放點毒很容易得手。”
他回頭看向藍眼睛：“你的毒夠嗎？聽動靜裡面的高階蟲族不少。”
藍眼睛向他肯定的點點頭。
三人悄悄摸到了二樓，到了屋前，那股臭味已經濃郁地讓人像是沉浸在水裡一般，連眼睛都在這濃郁的氣味裡被蟄地幾乎睜不開。偏偏銀髮少年還要貼到門上去仔細辨別人數，貼上去之前暗自為自己鼓了好一會兒的氣，這才咬牙切齒地貼到門上，涕淚交加的仔細辨別動靜。
沒一會兒他就回頭張大手掌比了個“五”的手勢，紅髮男人在他跳開後接替他的位置，用手在便於行動的緊身衣上按了幾下，身後倏地出現兩條黑亮的蠍尾。
金眼睛將自己的尾端螫針湊到門下方，毒液從針管裡流出，落在門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腐蝕聲。
這聲音太過微小，被裡面的說話與動作聲掩蓋。
幾個呼吸間，兩根毒針裡的毒液就把門給腐蝕透了，光亮與臭味一齊從那個手指大的洞裡湧了出來，金眼睛身子一顫，好險沒有當場直挺著身子倒下。
藍眼睛向前扶了他一把，捏著鼻子從隨身的小口袋裡掏出一把藍瑩瑩的粉末，堆在洞口以後，姿勢不雅地以臉貼地，吹了一口氣送了進去。
回頭，不耐他劇毒的兩人怕被殃及早就躲得遠遠的，等他清理完了臉才湊了過來。
“真荒唐啊，這麼大的宅子這麼輕易就被我們潛進來了。”銀髮少年低聲輕蔑道。
“應該來說是高階蟲族的傲慢給我們行了個方便，得虧伊修斯特意選了一個荒郊野地建房子，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呵呵，佔地盤唄，反正他又會飛，不耽誤事。”
藍眼睛插了一句：“不見得，他估計是發現了甚麼，刻意選在這裡，最大程度的隔絕012對外界的接觸。”
“費這麼大的功夫就為了限制012？”
“012手裡估計捏著甚麼把柄讓伊修斯不敢動手，只能以軟手段折磨他。”
三人之間一時靜默下來。
停了5、6分鐘，等到屋裡的蟲族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金眼睛以毒融掉門鎖，三人衝了進去，凡是能站起來反抗的一律乾脆抹了脖子，攜帶針對性劇毒的利刃一經見血，很快就把毒送進高階蟲族的身體裡，不出片刻五隻蟲族全部暴斃嚥氣。
他們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屋內情形。
屋裡空間開闊簡單，進門就能把屋裡情形一眼望到底，只見入門左邊是衣櫃，旁邊堆放著零散雜物，兩個小凳子和一張小椅子沿牆邊排列擺放，一張摺疊小桌子就依靠在附近，正對門口的是一扇窗戶，右邊靠牆的是一張大床。
此刻房間的主人就赤條條地橫躺在床上，平日裡幾乎不會放出來的絢麗的藍翅膀大張著被他壓在身下，翅面大面積殘破，有一面翅膀已經光禿禿地只剩支架脈絡了。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大睜著，已經散了瞳孔。
赤裸的美人在殘破的翅膀上手腳大張著，像極了倒掛在十字鐵架上任人宰割的精靈。
藍眼睛謹慎的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已經很微弱了。
他搖了搖頭，不忍再看他佈滿針孔的胳膊與脖子。
銀髮少年到底年少，回過身紅著眼就狠狠踹了一腳倒在最近的高階蟲族，一腳不解氣，紅著眼又連踢好幾腳。
“他已經死了，你做的都是無用功。”金眼睛攔了他一下，顯然也忍著情緒：“012不在這裡，在另一個房間，別耽誤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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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希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出神，螳螂之前倒是想把他放到床上去，奈何維希不同意，說想在地板上躺著。
螳螂拗不過他，只好把他放在洛維附近，自己補充難得的高階精神體能量。
偌大的屋子燈光明亮，照亮了被鮮血塗抹迸濺的牆壁與地板，屋內床前橫躺著一個龐大的類似蟋蟀一樣的蟲族，不過他的足肢和翅膀散落在周圍的地上，肥碩的腹部佈滿了坑坑窪窪的刀口，似乎有甚麼人曾激烈的洩過憤恨。
床上和臨近窗戶的地方也各自躺著兩具扭曲醜陋的蟲族屍體，門口處也倒著一個巨大的蟲屍。
螳螂已經吃完了阿塔蘭的精神體，目前正慢慢地吃著第二個蟲族。
屋裡一片死寂，維希躺在一片血泊裡，一手放在胸口艱難地呼吸著，地板的冷意和血液流失帶來的失溫讓他眼前的世界漸漸發黑，他覺得很累，連動都不想再動一下。
不知不覺合了眼，意識漸漸流失之時，手臂上卻突然被推搡搖晃。
“有人……”
“……進來了……”
螳螂稚嫩的聲音裡帶著焦急，它把維希從地上攬到自己的前臂裡，動作間推擠到維希斷了肋骨的地方，劇烈的刺痛讓維希清醒過來，他掙扎著睜開了雙眼，正和門口的三人面面相覷。
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室內燈光明亮，他清楚地看見門口三人的眉頭之上，都有著象徵性別的紅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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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甚麼？”
銀髮少年震驚地瞪大了雙眼，看著那個在半空裡隱隱凝實的、攬著維希的螳螂。
第一反應是人類，只有人類才能放出這樣的精神體，雖然有些虛幻，但確實是存在著的。
可是如果是人類又說不過去。
三雙眼睛不由自主地去看那張被血染得斑駁的臉，雖然有些被血蓋住了，但眉頭那紅痣昭然揭示著他雄蟲的身份。
又看那螳螂親暱且警惕保護的姿態，的確不是幻象。
高階雄蟲……難道真的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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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解釋，三人最終還是進了房間，進去之後屋裡的血腥氣味更加刺鼻。
艱難繞過門口的屍體，金眼睛進來後看到了躺在維希身邊的洛維。
他們說明了洛維把自己叫來支援的目的，在維希沉默的目光裡，藍眼睛繃著身體，在螳螂虎視眈眈的目光下小心地蹲在洛維身邊，試探著他的鼻息與脈搏。
入手已然是冰涼的溫度。
藍眼睛頓了一下，又去摸他頸側的動脈。
沒有跳動。
他慢慢地起身後退，等站到同伴身邊之後，才迎著維希那雙如死水一般沉寂的黑眼睛說道：“來晚了。”
他們本來就是應012的要求來接應兩人的，目的是暗中幫助他們平安與人類接頭，如今012死了，只剩下眼前這個重傷而又沉寂到有些危險的少年，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最後還是藍眼睛先開了口：“012之前說過讓我們來接你們去和那個人類匯合……你現在要走嗎？”
維希眼神動了動，目光慢慢地移到他的臉上。
藍眼睛耐心解釋：“宅子裡死了這麼多高階蟲族，還有阿塔蘭，他的職位高，事情也多，上面很快就會發現他失聯的，到時候如果再有另外的高階蟲族來，事情就複雜了。”
維希目光一一掃過三人，仔細地看著他們眉頭那鮮豔的紅痣，荒唐到不由地笑了起來：
“你們，帶我，去見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