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6月7日晴
凌晨4點，訂好的鬧鐘響了，鈴聲吵醒了還沉浸在夢境裡的維希，他睏倦地睜開了雙眼。
這鬧鐘本來是要為今天的出行準備的，不過阿塔蘭的回來打亂了這一計劃。
在維希徹底清醒過來之前，洛維關掉了它。
“睡吧。”洛維輕輕地說，維希合上眼，沒一會兒就重返夢鄉。
洛維則是坐在床上醒神，好一會兒，才動作極小地收拾下床。
上午維希終於睡飽了，醒來後先是在被窩裡美美舒展一頓筋骨，然後才睜開雙眼。
旁邊的被子整齊地放著，維希伸手摸了摸，薄被裡沒有餘溫。
他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接著想起來昨天半夜阿塔蘭來敲門，說要等他們下樓的事。
一個鯉魚打挺，維希迅速拿過床頭的衣服穿好，著急忙慌地跑到門前就要伸手，門卻先一步在他面前開啟。
洛維看著維希，有些奇怪道：“醒了？這麼著急是去幹甚麼的？”開啟門走了進來，維希像是一隻小狗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洛維，昨天晚上阿塔蘭回來了？”
“對。”洛維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外面的天光便一氣兒地洩了進來。維希迴避光亮眯了眯眼，跟著也到了窗邊：“他昨天晚上是不是說要我們今天給他一個解釋，是不是要追問你傷口的來歷？”眼見著洛維要推開窗戶，他趕緊上手幫忙推了一把，窗戶開啟後戶外清新微涼的空氣便湧入室內，撲了維希滿面。
維希頭腦霎時清醒，正要張口詢問該怎麼回應糊弄，洛維卻示意他不要張嘴說話。
順著洛維的目光看向外面，發現院子裡多了好幾個他不認識的生面孔，一個個體態修長容顏俊美，在維希他們開窗的一瞬間就循聲看了過來，感官靈敏非常。
洛維示意他關上窗戶。
“高階雌蟲。”洛維輕聲說，上次他認出高階蟲族的身份後就發生了極為可怕的事情，因此維希立馬生出惴惴的情緒。
“你剛才看到院子裡有幾個生面孔？”
維希想了想：“應該有三個。”長得還都挺好的。
“不，不止。”洛維說：“他們是呈分散角度圍繞著宅子的吧。”
“應該……？”維希有些不確定，他覺得那些人站得還挺靠近的。
“我們走不了了，他們果然想在把我們帶走前先行下手。”
“維希，一會兒下去他一定會想辦法確定我們的身份，你就依照平時的態度對他，不要露怯，我想辦法撐過去兩天，到時候會有別的蟲族帶你走，你這次必須走，聽到沒有？別留下來拖我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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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維希跟著洛維來到一樓餐廳，阿塔蘭和弗洛西已經坐在了座位上，兩人下來的時候早飯剛端上桌。
維希挨著洛維坐，隔著一個座位，是弗洛西抱著小赫煊，阿塔蘭獨自坐在對面，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身後還站著兩個高大挺拔的蟲族，一左一右，莫名營造出巨大的壓迫感。
維希覷著洛維的動作，見他坐下後直接就開始吃飯，於是自己也跟著吃了起來。弗洛西一直默默關注著兩個人，見他們兩個都動了，於是自己也招呼著小赫煊，沉默地吃起早飯。
氛圍一時寂靜，阿塔蘭和那兩個站著的蟲族就這麼看著三個人吃飯，飯桌上眾人之間湧動著奇怪的氛圍。
等到洛維和弗洛西都吃的差不多的時候，維希依舊還留有小半碗的稀飯，他也不急，知道對面那三個就等著吃完飯問他們話，於是故意吃得很慢，刻意拖延時間。
阿塔蘭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手一揮，直接強行讓僕從撤走他眼前的餐食，維希趁著飯碗還沒被奪走，一口將剩下的碗底喝個乾淨。
“吃完了吧？那我們來談談正事吧？”大門和樓梯口不知道從哪冒出幾個高大的蟲族守住出入口，無形中像是佈下了一張大網，將他們三個死死地鎖在網裡。
有幾股奇怪的味道混合著瀰漫，臭屁蟲的味道混合著下水道腐爛的味道，這之中還有各種一言難盡的奇怪味道，猝不及防間吸入一口，燻得維希當場乾嘔一聲，好險沒把剛吃的難吃早飯給吐出來。
除了味道燻人，無形之中似乎還有一些壓迫感，維希有些頭暈目眩，旁邊的弗洛西也十分不適，缺氧一般地張著嘴急促地喘息。
他抱著小赫煊緊緊地貼在維希身邊。
洛維看了他們兩個一眼，慍怒地看向阿塔蘭：“維希還沒有成年，弗洛西剛剛從一場大病裡恢復，你讓他們放求偶資訊素干擾他們？”
“哪有啊。”阿塔蘭一揮手，空氣裡那些壓迫人的資訊素就減淡了一些：“維希這個樣子不行啊，馬上就要成年了，不適應一下求偶資訊素，以後怎麼和我一起正常生活呢。”
我可去你大爺的！
饒是身體十分的不適，聽到這樣不要臉的話語，維希硬是有生出滔天怒火的力氣，恨不得把眼前那張潑皮無賴的臉給撕爛。洛維死死地攥住他的手，對面的阿塔蘭接收到他暴怒的目光，竟是佯裝不解回頭問道：“我說得不對嗎？”
背後就是他的心腹手下，自然沒有說不對的道理，阿塔蘭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自己也裝模作樣地點點頭，然後故作無辜地問洛維：“我說得不是事實嗎？維希你這麼看我幹甚麼？我可是為你好啊。”
洛維深吸一口氣，加重了手下壓制的力道：“說完了嗎，他成年這事不著急，沒別的事我們就先走了，昨天被你半夜吵醒，今天又起這麼早，我們還沒睡好。”
“欸——”阿塔蘭拖長了音調：“我昨天晚上不是說想要知道你的左眼是怎麼回事嗎？我不提你怎麼不說呀，來來來，趁著現在說了吧。”
洛維看他如死物：“我們兩個說事非要讓他們陪同？你想知道大可以等他們上樓了再說，把我們都堵在這裡，還放資訊素是甚麼操作？”
阿塔蘭：“這不是順便嘛，吃完飯我們氣氛和諧地說會兒話，又不是甚麼大事他們聽聽又能怎麼樣？還是……”他的紫眸裡閃爍著惡意與期待：“還是說你這傷口來的不同尋常？”
攥著維西的那隻手本來已經鬆勁，此刻突然又加大了力道，維希本來要生出驚慌的腦子頓時被疼痛驚醒，想起昨天晚上洛維跟他商量出來的理由，臉上表情立馬變成了被汙衊的憤慨。他怒視著阿塔蘭，好一副怒火中燒卻又被強行壓制的模樣。
周圍若有若無的目光仔細搜查著話題中心兩人的表情，維希的憤怒和洛維的冷淡，沒有找到甚麼可疑的破綻。
洛維一臉冷漠：“我臉上這傷口還不是拜你們所賜？”
“嗯？”阿塔蘭身體前傾，頗感興趣地問：“我昨天晚上才回來，怎麼就和我有關了？”
“沒有關係？沒有關係怎麼你們一走宅子裡的僕從就通通使喚不動了？日常生活小事還好說，竟然連吃食也給我們三個斷了。”洛維直視著他的目光：“後來弗洛西打了一通影片倒是安分了，結果他們倒好，當真是聽話，也不騷擾我們了，吃的竟然還需要我們自己出去買！你難道不知道就算是最近的能買到東西的地方，也需要經過有小型異獸活動的地方嗎？我的臉就是回來的時候被那裡的異獸襲擊，在抵抗的時候被劃爛的。”
“哦？”阿塔蘭的表情不變，看不出來是信還是不信，他追問道：“哪怕是小異獸的攻擊力都不算低啊，你們兩個柔弱的雄蟲是怎麼從它們爪子底下活過來的？”
“我們是沒腦子嗎？”洛維冷笑：“我出門不知道要路過那兒？我不知道帶點便攜武器防身？我就是那麼蠢地自己送過去給他們加餐？”
這倒也是，因為洛維性子剛強，又真真切切跟著伊修斯上過戰場，所有的攻擊武器他都是會使用，所以家裡的確也有適配於雄蟲的武器。
“哦……不是說維希和你一起出去了，怎麼你受那麼重的傷他卻隻手上多一道口子？”
維希剜了阿塔蘭一眼，垂眸卻是心驚不已。
阿塔蘭得到訊息的速度也太快了，他直覺一會兒對方就會向自己發難。
洛維聽到這話十分不耐：“我有說是遇到一群嗎？一個小型異獸我還打不過？只不過最開始是被它偷襲，猝不及防間傷到了而已。”話音落，以長輩的姿態施壓：“問夠了嗎？要不要我再和你說說那個偷襲的異獸屍體被別的同族吃了，我記不清是在哪被偷襲了嗎？讓你的那群屬下停下來資訊素的釋放，在這個家裡除了伊修斯還沒有蟲族敢在我面前放肆，我有時候只是不想管，不代表我沒能力管。”
阿塔蘭揮了揮手，那些若有似無的氣味終於慢慢淡化，弗洛西難受的症狀終於有所減輕，維希攥著他佈滿冷汗的手心，用眼神安撫他懷裡驚惶的小赫煊的情緒。
也不知道到底是信還是沒信，阿塔蘭似乎不準備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了。他的目光從洛維身上移開，先是看向緊緊靠著的維希和弗洛西兩人，然後把目光落在弗洛西這個名義上的長輩身上，笑著說道：“哎呀，弗洛西，你今年多少歲來著？”
維希猛地看向他，憤怒裡帶著驚詫與茫然。
他閒的沒事問這個幹嘛？這和上個話題有關聯嗎？
“閉嘴。”是洛維冰冷的怒斥。
阿塔蘭顯然是不怕洛維的，他恍若未聞地調笑道：“我記得，你今年應該才22？”
在洛維冰冷且狠厲的目光裡，他終於不懷好意地點出了自己的目的：“嘖，你看看，這麼年輕就出現白頭髮了。”
“你怎麼這麼快就進入衰退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