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
幾天後。
黑暗的屋子裡,一道龐大的黑影趴伏在地面上,隨著呼吸的節奏有規律地起伏著。
洛維帶著維希走了進來,不知道洛維在自己的光腦上怎麼操作的,輕點幾下,整個屋子都亮堂了起來。
維希被突如其來的燈光晃得睜不開眼睛,將手遮擋在眼前緩了幾秒,眼前的視野才恢復正常。
眼前是一個小山丘一樣大的黑殼甲蟲,那蟲子背對著他們,甲殼上細小的紋路和細小絨毛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粗粗一看,十來條腿蜷縮在身下,每一條腿都尖銳的令人害怕。
在他分神看向那個蟲族的時候,洛維已經換上了門邊特意準備的白大褂,臉上也帶好了防護的面具,此時正拿著為維希準備的衣服向這邊走來。
“穿上。”洛維將衣服塞到維希的臂彎裡,轉身又去另一邊找一瓶香水一樣的東西在身上噴灑。
維希忙不疊地學著他的摸樣收拾著自己,看著他這熟練的動作,不禁有些擔心自己接下來到底要幹甚麼。
出於畏懼的心理他甚麼也沒有說,只是有樣學樣地收拾好自己。
只是這樣的淡然在洛維拉開那扇關著龐大蟲族的門的時候有些破裂,淡淡的恐懼感讓他在進門的最後關頭將疑問問出了口。
“你到底要我來幹甚麼?”
不會是拿我來當它的小零食的吧?
洛維似笑非笑的目光透過防護面罩落在維希臉上,在維希迴避躲閃的動作裡,他淡淡開口:“別擔心,只是一個小實驗而已。”
實驗……
實驗?!
門在維希有些驚恐的目光裡被拉開了,洛維一把將他推進門裡,自己緊隨其後,將門牢牢地反鎖。
這個實驗是他所瞭解的那個實驗嗎?那個要會剖小白鼠的實驗?
可他大學學的是文科啊?
他有點怕血啊啊啊啊——
***
要說維希是怎麼由一個炸毛的刺頭變成如今這個聽話服帖的小老弟,這就不能不提洛維這個人。
在過去的幾天裡,維希充分感受到了洛維這個人的邪性。
說他有理智吧,他做事有點瘋癲不顧後果,威脅維希不聽話就把他人類的身份捅出去,不在乎維希和他魚死網破的決心;可如果說他是瘋子,他偏偏做事有條理和目的,還知道捏著怎樣的把柄能讓維希屈服。
進退有度,打一棒子馬上能給一個甜棗,讓維希既驚又疑。
這兩天維希被他又是威逼又是利誘的,最終還是遂了他的心願,同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去幫他。
誤會當然也說開了,雖然洛維沒有明說自己到底是幹甚麼的,但至少維希確定了他人類的身份,知道他目前做的事於人類有益。
於是就這麼半推半就,跟著洛維做起了事。
說到底洛維讓他做的事的確沒多少,在他同意之後洛維拉著他用一系列機器檢查了一下身體,在確認他有某項資質之後,就給他制訂了特殊的訓練計劃,規定每天訓練的專案和時間,說是能開發一下“精神力”,以後有用。
……
屋內燈光亮了起來,那道一直趴伏在地上的黑影猛地一顫,也不知是一直都清醒著還是被刺眼的燈光驚醒。
在維希膽戰心驚的目光裡,有著巨大複眼的猙獰蟲類猛地看向了發出聲音的地方,在看清來人的時候,它猛地向洛維的方向撲了過來,但是堅硬的玻璃牆阻擋了它。
“洛—維—!”
刺耳的尖嘯聲裡是一個男人在聲嘶力竭地咆哮:“你這個叛徒!人類的走狗!我要去告訴伊修斯你背叛蟲族,我要殺了你—!”
維希正在看手中的記錄,聞言頭也不抬,只當是沒聽見。
後面大概是煩了,他不痛不癢地說了一句:“我不僅背叛蟲族,我還要殺了蟲母。”
“你——敢——!”被徹底激怒的蟲子愈發癲狂,發了狠一般地去撞透明的觀察玻璃,揮舞的節肢上一排排細小的鉤子銳利逼人,看上去下一刻就要抓碎觀察室的玻璃闖出禁錮他的屋子。
而洛維在那一道道汙言穢語的辱罵聲中十分淡定地安撫維希:“別擔心,這個屋子是隔音的,他在裡面叫的再大聲也沒人能聽見。”
“呃……”維希看著那方透明的實驗空間裡,異形的蟲族撲在玻璃牆上發狂一般拿尖銳的爪子敲打玻璃的動作,還是不免膽戰心驚:
“但它這樣……真的安全嗎?”
洛維放下了手中記錄:
“行,你剛來,害怕也正常,那就讓他安靜一點吧,正好試試新研究的成果。”
他利落地走到觀察室另一邊,維希這才發現不遠處還有一個小屋子,裡面堆放著各類儀器。
洛維向維希招了招手,背部的皮肉幅度很大的起伏抖動,最終在維希驚駭的目光裡,八隻銳利且閃著寒光的蜘蛛腿穿透他的皮肉,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維希面前。
維希被這突兀出現的利器嚇得向後退了一大步,險些將身後的實驗器材給碰掉。
“你是……蜘蛛?”
維希看著洛維的背後,尚還處在極度震驚的恍惚之中。
洛維看向他,眼裡帶了一絲柔和的意味,“是啊,我是蜘蛛。”
“說起來我們兩個還是挺有緣分的,你瞭解蜘蛛嗎?”
維希搖了搖頭。
洛維將自己背後的蜘蛛腿拉到面前,伸出手去撫摸上面堅硬的剛毛:
“蜘蛛和螳螂一樣,雌性會在交/配的時候吃掉雄性。而雄性為了後嗣的延續,心甘情願地貢獻出自己的身體作為雌性繁育的養分。”
“我們兩個不就正對應著自願犧牲的雄性嗎?”
“你和我,註定是要心甘情願地為後代犧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