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絮沾衣·生死 紅事將成白事。
明曦緩緩睜開眼, 瞧見自己正躺在床上。她身處的環境陌生,屋子裡也只有她一人。迷藥的後勁似乎還未消去,明曦步履遲緩地來至房門。本以為自己再次被囚//禁, 但她此次卻輕鬆地將房門開啟。
屋外的陽光正明媚,明曦稍稍眯起眼睛, 一時無法適應。她還記得自己昏迷前瞧見一名滿臉疤痕的人, 她從未見過他。但明曦清楚,那人絕不是衝著她來,大抵又是因為師兄。
不知緣故地, 明曦覺得很疲憊。她坐在門檻上,側頭抵住門框,愣愣地盯著不遠處出神。
如果外婆在的話, 她一定會敲明曦的腦袋,不斷念叨門檻不能坐不能坐……可惜外婆不在這裡,明曦也回不去家。
飛機開始下墜不久,明曦便失去了意識。待她醒來時,便已經出現在破廟之中。回家對她來說,太遙遠太艱難。再之後她接受現實,將逍遙山當作家……
“娘子, 越娘子。”婢女蹲身在明曦面前揮揮手。
明曦倏地回過神,她最近太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不待明曦發問,婢女微笑道:“越娘子,您還好嗎, 能隨奴婢去見公子嗎?”
“誰?”
“公子, ”婢女笑容得體,“杜公子。”
杜?明曦在腦袋中想了一轉,都未曾想起這個姓氏的人。她跟在婢女身後, 走入充滿鳥鳴的院子中。在走廊下,她終於瞧見婢女口中的杜公子。
那人坐在木椅上,正仰頭逗弄著籠中鳥。聽見婢女的聲音時,他轉頭看向明曦,輕聲道:“越娘子,實在失禮,裡面請。”
他被婢女推著入了屋內:“原諒杜某用如此粗魯的方法請娘子來府上。”
明曦蹙眉盯著他。
杜公子垂眸:“你身在翟府,若是不用此計,實在難請你至府內。”
見越明曦張嘴想要說些甚麼,杜公子稍稍抬手打斷道:“越娘子放心,杜某不會對娘子做甚麼,相反,會命人好生照顧。娘子想做甚麼都使得,出府亦可。”
明曦警惕地問:“你想要甚麼?”
“很簡單。”杜公子聲音溫和,“越娘子只需陪杜某品茗閒話三日。”
“因為道既明?”明曦心情略微煩躁。
“是。”杜公子坦白地承認,他摩挲著茶杯,“杜某想更多瞭解有關他的事,但偏偏何事都打聽不到,只能寄希望于越娘子身上。”
明曦道:“我待不了三日。”
“你不能指望別人。”杜公子搖搖頭,“翟子安認為你被翟子明藏起來,翟子明以為翟子安將你送出城。他們找不到你的。”
“而三日後,杜某會親自送越娘子出城。”
“我如何信你。”
杜公子瞧了眼一旁的婢女。婢女隨即上前遞給明曦一份過所。他解釋道:“這是杜某託人重新辦理,絕非作假。”
明曦久久盯著過所,卻未伸手去接:“你不會讓我出去的。”
“不,越娘子。”杜公子堅定道,“杜某厭惡道既明,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出城。”
“那你現在就讓我離城。”
杜公子輕笑:“越娘子,你很有趣。但三日,只需三日,杜某一定會送你離開。”
“怎樣保證。”
“若杜某食言,則死在越娘子手中。”
明曦並不喜歡這個毒誓。但她如今身在別人府上,又能如何反抗,最後只是沉默地應了下來。
見越明曦不再反駁,杜公子趁機問道:“越娘子是道既明的師妹?”
“是。”
“你們是何時相遇的?”
“大抵五月前。”
杜公子總在問些不甚重要的問題,而明曦也老老實實地回答他。
直到某刻,杜公子忽然道:“師父可是離去了?”
明曦愣住幾息,隨即她聽見屋外傳來一聲聲刺耳的鳥鳴,混合著一道古怪的、說不清的聲響。
“越娘子,越娘子,”杜公子連著喚了好幾聲,“還好嗎?”
明曦倏地回過神來,師父的死一次次被提及,她的內心並不好受。明曦緩緩點頭:“是。”
大抵是瞧著明曦神情不對勁,杜公子倒是體貼得不再多問,甚至換了個稍稍輕鬆的話題,他問明曦之後想要去往何處。
這與杜公子想要了解的道既明完全不搭邊。明曦沉默幾瞬,輕聲道:“溫暖的地方。”
“杜某原想遊歷四方,奈何腿腳不便,只能困在這城中。”杜公子轉頭看向屋外,“就如那籠中鳥。”
明曦盯著杜公子,半晌後道:“春聆一直都是你的人嗎?”
杜公子搖搖頭,解釋:“越娘子,你勿怪她。春聆亦是苦命人,妹妹弟弟都等著她照料。她原本心生猶豫,是杜某告訴她,越娘子來至杜府,方有機會離城,不然總是被困在屋子裡,也是可惜。”
明曦並非想怪春聆。人都有苦衷,也不會在幾朝之間便無緣無故對外人好。但她還是想知道,春聆曾經對她,是否有半分憐憫。她也覺得自己有時可憐得很,總是期待有人真心對自己好。
但明曦很快打斷自己的想法。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
如杜公子所言,明曦整個下午都在與他閒話。但他並未時時提及道既明,反倒只是偶爾詢問。此外,杜公子還是很好的聆聽者。有時明曦被他牽起交談欲,娓娓而談時,他都會認真地傾聽。
至了夜裡,明曦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絲毫想不出杜公子到底想要她做甚麼。道既明的訊息杜公子倒是問得不多,反倒是其他無關緊要之事談最多。
連著幾日下來,明曦發覺,除去道既明之事,杜公子最傾向與她聊生死話題。大抵是患有腿疾,他的心態格外低迷。他總愛說如此被困在城中、被困在府內、被困在院裡,沒有自由,還不如死了好。
明曦起初並不贊同他的想法,畢竟死了就真的甚麼也沒有了。但漸漸地,她竟然想不出更多的話去反駁,死亡或許也是另外的解脫。
“我曾養過一隻鳥,性子烈得很。剛關進籠子那會兒,撞得頭破血流。原想著過些日子就好了,誰知第二日一早,它竟死在籠中。”他頓了頓,輕聲道,“我總在想,人臨死前,又會想些甚麼,做些甚麼?”
“甚麼都沒有。”明曦回應道。
瀕臨死亡時,她的意識一片漆黑。沒有回憶,沒有感情。猛烈的情緒是在清醒後湧來的,後怕、可惜、遺憾種種,但她沒有機會再說出口。
“那越娘子,大抵些許冒犯。”杜公子眼神平靜地盯著她,“若你知道自己的死期,又會如何做?”
屋外的鳥鳴聲忽然變得嘈雜,那種古怪的聲音再次湧入明曦腦海。她難受地搖搖頭,好半晌方回過神,輕聲道:“藏起來,把自己藏起來。”
兩人難得沉默下來,杜公子竟然也未接上明曦的話。他第一次直直地盯著明曦,幾番啟唇想說些甚麼,最後卻道:“越娘子,明日我便送你出城。”
“好。”
明曦說不出自己的心情。她已然沒有第一回的興奮,一次次的懲罰和失敗讓她漸漸失去信心,甚至下意識不抱任何期待。
那日夜裡,明曦直直地躺在床上。
三日……師兄已經恢復自由身了嗎?明曦其實並不知道師兄到底去往何處,是杜公子告知她,道既明因丹藥一事觸怒皇上,如今正被關押在牢內。
聽聞後,明曦心中生出果然如此的想法。然而仔細思索後,明曦覺得沒那麼簡單。早在半月前,師兄便說過他若是入了獄……他早就料到這個下場,那他定留有後手。明曦蜷縮著身子,她覺得自己或許出不了城。
而她這幾日並未等到翟子安尋來,她亦曾戴著幕籬去找,但未瞧見翟子安的身影。
明曦一夜未睡,坐在窗戶旁瞧著天際漸漸發白。直至婢女敲門輕喚她時,她方動作緩慢地離開房間。
杜府外停著兩輛馬車。一輛仍然帶有翟府的標誌,另一輛則普普通通,毫無標記。杜公子早已等候在馬車內,他輕聲道:“越娘子,離開前再同我去個地方罷。”
明曦同杜公子來至觀雲閣頂層。這裡是都城內最高處,通常只有過節賞煙花時方會有人上來。她抬睫望去,正正瞧見不遠處的城門。時辰尚早,城門處並不擁擠,清清冷冷,安安靜靜,明曦的心亦是如此。
“再看看都城的風景罷,越娘子。”杜公子淡笑道。
“杜公子,”臨出城前,明曦道出自己的疑惑,“你為甚麼厭惡道既明?”
沈言禛厭惡道既明,是因為忌妒心;徐安平厭惡道既明,是因為師伯被害死。可杜公子呢?明曦掃過他的腿,他從未提過,從未。
“我的妻子死了。”杜公子神情未變,嘴角依然掛著笑,“因為道既明,她死了。”
明曦欲言,卻被杜公子止住。
他輕聲道:“越娘子,離開他罷。”
出乎意料地,明曦走出了城門。過所不是假的,身後也無人追。可她仍然覺得恍惚,離開了,她竟然真的順利離開了。
然而杜公子並未立馬離去。他盯著城門,輕聲問一旁的侍女:“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侍女沉默一番,道:“您是我的主子,做的事自然是對的。”
杜公子自然聽出言外之意:“如果我不是你的主子呢?”
“……此事與越娘子並無關係。”
“是。”杜公子微微頷首,“但道既明若是未尋見她,那我便做了件好事。”
侍女並未答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明曦再次驚醒,她又夢見母親和外婆。這是她離開都城的第六日,連著幾夜,她都做著同樣的夢。可偏偏夢醒時,她甚麼都不記得,只隱約記得夢中有外婆和母親的臉。
她離都城已遠,估摸著再行一兩日便能搭船前往煙波城,再行至南方。但一日未上船,明曦的心一日不安穩。她其實隱隱察覺到,杜公子並不如他面上所瞧那般友善溫和。她的情緒也並未因離城而感到高昂,反倒總在擔心,擔心道既明從何處鑽出來。
而此時的道既明心情亦不佳。
越明曦還是跑了。
“只在城外尋見翟府的馬車,並未瞧見越娘子的身影。”
道既明重重嘆息,他是五日前被四皇子救下,結果出了獄便聽聞越明曦逃跑的訊息。雖說早就知道越明曦不可能乖乖待著,但內心仍然煩躁。翟子安……她就那麼信任翟子安?
翟子安仍在都城內,她一人又能跑何處去?道既明仰頭思索。
“福州……”道既明倏地坐直身,他記起之前徐安平故意挑釁時說的話。
既要去福州,最快就得行水路,至煙波城中轉。
他知道越明曦在何處了。
夏季的暴雨總是來得突然,明曦擦著溼潤的髮尾站在窗戶旁,瞧見碩大的雨珠從屋簷不斷地掉落。她的好心情被這場大雨砸得亂七八糟,原定的船隻因暴雨延至明日啟程,明曦不得不在這小城裡再住一夜。
但她內心不安寧,總覺得這些都不是好徵兆。
直到入夜時分,明曦的房門被敲響。她疑惑地開啟門,卻瞧見陌生的臉龐。還不待她出聲,那人便匆匆道:“越娘子,道郎君一直在尋您。”
果然……明曦盯著眼前之人,本就高高懸起的心臟終於落了下來。
她怎麼能抱有期望和幻想呢?
明曦幾乎說得上是順從地走入馬車。她沒有哭,沒有鬧,甚至瞧見馬車內空空蕩蕩時,還問道既明沒有來嗎。
明明天空還落著瓢潑大雨,但那行人絲毫不在意,駕著馬車朝都城方向前進。明曦沉默地掀起車簾,任由細碎的水霧撲到自己的面上。她突然想起杜公子的話,烈鳥為了自由而失去性命,而她為了性命而放棄自由。
明曦原以為自己的心情會一直如此平靜,直到瞧見馬車前往陌生的府邸時,她方有些慌神:“這是哪裡?”
“道郎君在府內等著您。”
但那人說錯了。
道既明並非在府內等待著她,他站在門前,眼神直勾勾地、毫不掩飾地落在她身上。他面無表情,眸色深沉 ,但在與明曦對上視線那一刻忽地發笑。他問她玩得開心嗎,他問她可有想他,他問她乘車是否難受……
道既明越發平靜,明曦越發害怕。她的後背泛起寒意,恐懼瞬時攀附而上。
她最終被師兄拽入了房間中。房間內依然是她熟悉的白紗、珠簾,明曦清楚自己會面對甚麼,聲音飄忽:“……你要強迫我。”
“強迫?”師兄鬆手走至桌前,“小曦,你本來就沒有選擇,是我一直在給你選擇。”
“師兄自然不會強迫你,這是我們兩人之事,單一人又如何得情趣。”師兄手中一杯酒和一把尖刀,“你要如何選擇?”
明曦當然明白師兄的威脅。選擇尖刀便是挑斷腳筋,她這輩子都別想行走;而選擇飲酒……她動作緩慢地拿起酒杯,就在她要送入自己唇中時,師兄卻打斷她。
“餵我。”
明曦粗魯地將酒液倒入師兄唇內,部分甚至滴到了師兄的衣服上。她謹慎地後退兩步,害怕師兄再將酒渡入她的唇中。然而師兄並未如此做,他只是將桌上的茶壺拿至手中,拽著明曦往內走。
師兄將茶壺放至床頭,轉身便將明曦拖入床內。他動作不甚溫柔地褪去衣服,對明曦的眼淚視而不見。他並未親吻明曦,反倒直著身子觀察她的神情。瞧見她哭得可憐,嘴裡壓抑著嗚咽聲,他反倒更加惡劣。
重重地、一下接著一下地碾磨著她。
可單純地抽//送並不能讓他滿足,他想要她的親暱,她的擁抱,如書中那般,兩人死死絞在一起。而不是如今這般,她側頭避開他,雙手只是緊緊抓著床被。明曦是固執的小娘子,她在生他的氣,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師兄停下動作,彎腰主動將明曦抱在懷中,他輕撫著明曦頭髮和後背,柔聲道:“小曦,還疼嗎,師兄再輕些好不好?”
“小曦,看看師兄罷……不要躲著師兄。”
他一聲聲喚著,可察覺到明曦軟化,他又食了言,惹得明曦哭得更是傷心。
明曦的身體和靈魂早已分離。
她身體接收著連綿不斷的愉悅,可內心痛苦又崩潰。
瀕死的愉悅漸漸消下,明曦幾乎是無意識地流淚道:“放過我吧師兄,放過我……”
可她的話尚未說完,便被師兄堵了回去。難以抵抗的熱意再次襲來,明曦的意識陷入混沌。
直到某刻,她口乾舌燥:“水……我要喝水。”
師兄拿起床頭的茶壺,少少地渡進明曦唇內,故意惹得她主動索取。
明曦趴在床上昏睡了過去。見狀,師兄緩緩地抽離。
然而當他要直起身時,卻發現明曦白皙的後背上有幾滴鮮血。他慌忙地檢查她的身子,卻未發現任何傷勢。直到親眼瞧見鮮血滴落,他方反應過來是自己在流血。
明曦又做夢了。
她夢見自己變成杜公子口中的鳥。她扇動翅膀,尖叫著要出去,結果卻只聽見師兄的誇獎——“鳥鳴聲可真好聽”。
明曦醒了,她驚恐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未察覺身旁還有一人。
“怎麼了,小曦?”師兄將外衣搭在她的肩上。
明曦側過臉不去瞧師兄:“沒甚麼。”
她拿下衣服,又重新躺回床上,背對師兄盯著牆壁愣神。
師兄不惱,他伸手勾起明細的頭髮,一點點纏在自己手指上,輕聲道:“小曦,師兄已將婚書送至官府。待師兄得了閒,我們便成親,如何?”
明曦沉默幾息,道:“你喜歡我嗎?”
大抵沒料到明曦會如此發問,師兄愣了片刻。他俯身擁住明曦:“喜歡,自然是喜歡。小曦,你可是師兄的神女。”
“不是,”明曦聲音放得很輕,“那不是喜歡。”
明曦其實也不知道到底甚麼才算喜歡。
她的父母之間沒有喜歡;一人冷漠,一人暴躁,他責怪她不顧家,她責怪他沒良心。她的朋友知道甚麼是喜歡,卻又解釋不清;她總是擺擺手說:“至少要尊重你吧,要包容你吧,要在意你吧,要……反正就是,要讓你覺得舒服的感情。”
“那何為喜歡?”師兄好脾氣地問道。
“不知道。”明曦誠實回答,“我也不知道。”
但至少不是師兄這樣。
明曦又被關在屋子裡了,甚至每日她能見到的人,只有師兄一個。她似乎和籠中鳥沒有任何區別,只是她的籠子稍大些,觀賞她的、聽她聲音的人,只有師兄。
明曦昨夜問師兄,難道成婚後也要將她囚在這屋子裡?可師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她。明曦蜷縮在角落,腦袋裡忽然又閃過杜公子的話,他總是分外悲觀,沒有自由,活著也無意義。
“不想吃嗎,小曦?”
“我要出去。”明曦抬睫盯著師兄。
“成親那日會出去的。”
明曦掀翻食案,眼神倔強地盯著師兄。之前她被師兄囚//禁,總是安靜地待在屋子,順從地吃飯,只是不想因自己牽連別人。可如今房間之內再無其他人,她沒有擔憂,甚至頻頻生起極端的想法。
師兄輕聲道:“那就不吃罷。”
明曦察覺到不對勁,起身便要往外跑去。然而師兄動作敏銳,伸手攔住她的腰,將她抱著往床上去。
明曦只抓住白紗。
白紗一層層地往下墜,墜到地上,墜到明曦身上,被拖曳著來至床側,最終堆積在明曦腹上。她一直哭泣,用白紗掩住自己的臉,藏住自己的聲。一切褪去,明曦肚子又餓又撐,她藏在被子中,難受地又生起奇怪的念頭。
“我會死的,師兄,我會死的。”明曦哽咽道,“讓我出去吧,讓我出去……”
師兄將明曦抱至身上,輕聲哄道:“會出去的,小曦。”
明曦不再絕食,可她更加沉默了。有時她半夜驚醒,捂住耳朵問為甚麼到處都是鳥鳴聲,可明明院子裡一隻鳥都沒有。
越明曦的狀態很糟糕,是從前未有過的情況。
道既明讓人將府中的鳥全都抓走,又在陽光明媚之時,牽著明曦在院子內漫步。她終於可以離開屋子,可身上仍然戴著一副無形的枷鎖。
明曦和道既明的婚式在晴朗的日子裡舉行。那日一早,明曦便被拖起來梳妝打扮,可是她對此並不期待,甚至隱隱感到厭惡。婚姻只是給道既明的一場保障,她甚麼也得不到。
“新娘子真是美麗,花容月貌,沉魚落雁……”喜婆在一旁說著討喜的話,她轉頭瞧見道既明,連連阻攔道,“新郎官,現在進不得進不得,夜裡您再慢慢瞧罷。”
明曦在這個世界並無親人,她是被侍女扶著上轎的。花轎從府前出發,繞都城半圈後方回來拜堂。入了轎,明曦最終掀開紅蓋頭,沉默地聽著轎外聲響,這一切在她看來實在過分詭異。
然而某刻,明曦腦海中再次出現奇怪的鳥鳴聲,甚至外方嘈雜的聲音都未曾蓋過。她難受地闔上眼,煩躁地拍打自己的額頭。
花轎行至城中,翟子安站在人群中瞧著,但他只能待在原地,翟子明正牢牢跟在他身邊。他解釋過很多次不是他送走越明曦,可道既明兩人都不相信他。
“我又不會劫親,防著我作甚。”翟子安不耐地看著翟子明。
“可你也劫不了。”徐安平視線落在樓下,輕聲對沈言禛道。
沈言禛冷哼道:“說到底你還是無用,否則至都城這般久,不僅未殺掉道既明,還沒搶來越明曦。如今兩人都成親了,你竟然也只是乾坐著。”
徐安平正想說些甚麼,卻突然皺起眉頭:“越明曦這是要做何事?”
沈言禛坐直身去瞧,看見越明曦竟然扯掉蓋頭迅速往觀雲閣跑去。
“誒新娘子,您這是要去哪?”
聞言道既明轉頭望去,正正瞧見明曦鑽進閣內。他翻下馬,轉身追趕。
不對勁……翟子安掙開翟子明,迅速朝越明曦的方向跑去。
明曦腦袋裡一片混沌,她不僅聽見無數的鳥鳴聲,還有那道奇奇怪怪的聲響。邪惡的念頭被無限放大,她只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只覺得自己痛苦難熬,只覺得自己再無自由的希望。
“沒有自由,就像是籠中鳥,還是死去好,至少魂靈得到解脫。越娘子,你相信這世上有魂靈存在嗎?”
明曦腦海中再次浮現杜公子的話。她原是不相信的,直到她來到這個鬼地方。
“越明曦!”
“越明曦!”
兩道聲音重合在一起,一時竟驚動樓下行走之人。她們下意識抬頭望去,竟然瞧見一片紅正悠悠揚揚地飄落。
大婚當日,新娘跳樓。
紅事將成白事。
作者有話說:orz很狗血很癲,但之後還會繼續狗血繼續癲,我會按照我的粗綱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