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凍春芽·懇求(二更) 比道既明更會伺……
沈言禛在回到都城之前並沒有姓, 包括他母親在內的所有人,只喚他言禛。他的母親只是賣藝的伶人,他也曾問過自己的父親是何人, 可母親卻總是搖搖頭,任何訊息都不肯透露。
直到臨死前, 她方告訴自己, 他的父親在都城已成家,他不過是負心漢,不值得牽掛。她說靠自己也能好好活下去, 她讓他好好活下去。可他那時年歲尚小,除了一副好顏色,沒有其他本事。
他在辱罵侵擾下長到十三歲。
他完全繼承了母親的好容貌。無論男男女女, 總愛盯著他的臉瞧,嘴裡再說些讓他作嘔的話。
那時他雖常常被人戲弄,但母親的好友曾娘時時護著他,讓他身心乾淨地長大。
可她並非完全歡喜他。
大抵看在友人的情面上,她總是一面護著他,一面辱罵他。她說他不如母親,不如母親八面玲瓏, 不如母親技藝高超。
醉酒後,她總是說母親不該生下他,就該早早地將他墮掉。
偶爾他能從她的口中聽見父親的訊息,她說父親就一忘恩負義的東西, 從母親那裡騙到了盤纏便音訊全無, 說他最好是死在了趕考的路上。
透過曾孃的話,他隱約猜到,父親若是還活著, 怕是已經成了朝廷官員。
直到他十六歲,曾娘離開了,他親手送她離開了。
她說她要贖身歸家,日日下地種田的生活對她而言似乎也不錯。
他問她自己怎麼辦,她卻說:“能活下來便活下來,活不下來就去死罷。”
可他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為甚麼所有人要拋棄自己,先是父親,再是母親,接著又是她……
他失去了曾娘這個庇護所,許多人都朝自己湧上來。他不想死,他得活下去,所以他依附了對自己最闊綽的夫人。
她待他很好,處處依著他。他不想做的事,她也不會逼迫他,甚至不捨得對他說句重話。
直到某日,她匆忙將他塞進了衣櫃中。透過縫隙,他瞧見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明明覺得噁心,可他偏生起了反應。
而自那之後,他亦患上惡疾。若非盯著人行事,他毫無反應。他因此再次失去夫人這個庇護所,只能憑自己揣測別人的心思勉強活下去。
但他也最終認同母親的話,他只能靠自己養活自己,別人都靠不住。
可是如今,越明曦滿面血汙、憤惱反抗的模樣,卻讓他喉間泛癢,心亂如麻。這是他以往從未有過的感覺。
沈言禛倏地笑起來,擺手讓身邊的侍從退下去。他緩步走至明曦身側,輕聲道:“怎麼辦啊?他死掉了。”
“……是你害死他的。”明曦眼神憤怒地盯著他。
好生漂亮的眼睛。他之前怎麼會沒有發覺。
沈言禛久久注視著她的眼睛,之後垂眸不捨地移開視線,緩緩落至她的鼻頭和嘴唇。明明長得不夠明豔,怎地放在一起處處都如此合適。
“那死了便死了罷。”沈言禛再次湊近她,“你做得很好啊,曦娘……”
他話音方落,越明曦便抬手給了他一巴掌。只是她手中仍握著那根簪子,他的臉被劃得火辣辣地疼,伸手便觸上了一指的血。
“不要靠近我!”
明曦有些應激,連連後退。瞧見沈言禛仍保持著偏頭的動作,她起身慌忙地就要跑離房間。
可是沈言禛伸手拽住明曦的腳踝。
她摔倒在地,連手中自衛的簪子都飛到了遠處。
“跑甚麼呢,曦娘。”沈言禛陰惻惻道,“言禛又不會吃了你。”
他的手指在明曦的腳踝處摩挲,彷彿手底是一塊上好溫潤的羊脂玉,令他愛不釋手。
明曦慌張地踹開他,正想要起身時又被壓在地上。
“曦娘,讓言禛伺候你罷。”沈言禛湊到她的耳側,“比你身側的道既明更會伺候你。他會伺候你嗎?”
他雖是未親身經歷,但也瞧見過不少。
察覺到沈言禛的唇隔著衣物落在自己肩頭時,明曦焦急地想要逃離這個房間。而人在焦急的時候身體總是比腦袋反應快,明曦撥出髮間的簪子,反手朝沈言禛刺去。
然而她瞧不見,簪子偏了,最終只戳進沈言禛的肩頭。他吃痛地直起身,而明曦也趁機踢開他跑出房門。
“抓住她。”
沈言禛費力地直起身,咬牙拔出肩膀上的簪子。
明曦迅速地往前跑,她知道自己根本跑不出這座別院,但仍然不肯停下。她不想被沈言禛抓住,她知道沈言禛想要對她做甚麼。她不願意,她不願意……
然而明曦最終被堵住了。
“曦娘,你想去哪裡?”
沈言禛慢悠悠地從身後走來,他面上血跡未乾,還正往下緩緩淌著血。
明曦轉身盯著沈言禛,她身上已經沒有能防身的東西,她該怎麼辦。
沈言禛輕笑道:“你是想在這裡做嗎。天為被,地為床?”
明曦清楚,貞操遠沒有性命重要。但她仍然顫抖著聲,心口堵悶道:“之後你會殺了我嗎?”
“殺你?”沈言禛搖搖頭,“我怎麼捨得殺你。”
明曦不再出聲,站在原地盯著沈言禛。她曾經聽室友開玩笑說,以後有錢了要去點男模玩玩。她努力想要將沈言禛想象成那種人,但無論如何作想,心裡都十分難受。
沈言禛不是男模,而她也不是金主。這次妥協後,她永遠都是被動方。
“曦娘,過來罷。”沈言禛等得略微不耐。
明曦低垂著頭,就在她準備朝沈言禛走去時,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他的目標很明確,攬上越明曦便迅速離開。
“不用去追。”沈言禛輕嘖道,“動作可真快……”
明曦起初還驚慌不定,直到瞧見那人的眼睛,她輕聲問道:“翟子安?”
翟子安垂眸瞧了她一眼,抬睫繼續在林間跳躍。他受既明兄之託——只需救人,可他覺得自己仍然可以迅速將院子裡的人都解決掉。
“翟子安,你讓我離開吧。”明曦不肯放過這次機會,“這裡是都城外,你放我離開吧。你不是也想讓我離開道既明身邊嗎……這次不需要你做其他的,只需將我放下來。”
可是翟子安並未作聲,只是沉默地繼續往前。
明曦慌忙道:“我不能回都城!”
翟子安的動作頓住一瞬,他再次垂眸盯著她,終於出聲道:“為何?”
“他們不會放過我的。”明曦染上哭腔,“我會死的,他們會把我逼死的……”
見翟子安再次沉默不出聲,明曦知道自己這次沒有機會離開了。她仍然會被帶回去,帶回都城,帶回師兄身邊。明曦不再浪費口舌,她失魂落魄地低垂著頭,直到翟子安停下,方緩緩抬起頭。
師兄立在不遠處,眉目溫和地盯著明曦。他走上前將明曦接過,朝翟子安輕輕頷首:“有勞子安兄了。”
翟子安低垂著眼,輕輕地搖頭。
“小曦,受委屈了。”師兄垂頭蹭掉明曦臉頰上的鮮血。
明曦轉頭將自己藏起來,倏地哭出了聲。她還是回到師兄身邊,還是要回到都城裡面。
師兄垂頭瞧了眼明曦絨絨的頭髮,又看向站在原地不動的翟子安。他斂下眉眼,轉身抱著明曦便回至不遠處的馬車上。
哪怕馬車已然行遠,翟子安仍然久久不能動彈。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越明曦的那些眼淚,她是真心實意的傷心和痛苦,她的的確確想要離開。
明曦止住哭聲,她安靜地坐在師兄腿上,任由師兄將自己臉上血跡擦乾淨。
“小曦,”師兄揉了揉她的臉頰,“無事了。方才怎地哭得如此可憐,師兄瞧著心疼。”
明曦一時並未出聲,馬車內變得安靜下來,只能聽見車輪滾滾作響的聲音。
“師兄……”明曦垂眸輕聲道,“可是我殺人了。”
師兄並未出聲,他只是輕柔地撫摸著明曦的頭髮。
處在安全的地方後,驚恐、內疚、不知所措等等情緒後知後覺地湧上來。明曦用力地抓住師兄的衣袖:“所以我以後還會殺人的,對不對?”
“沒關係,小曦,”師兄握住明曦的雙手,沒有回答是與否,模稜兩可道,“沒關係。”
他另一隻手擁住明曦,輕哄道:“不是你的錯,小曦。好生睡一覺罷。”
然而聽見師兄的話,明曦並未因此安心下來。她慌忙解釋道:“是他想要折辱我。我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所以我這麼做沒錯,對不對?師兄,我沒有錯……”
“你沒有錯,小曦。”師兄輕聲安撫道。
明曦再次哭起來,她垂頭抵靠在師兄胸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沒有錯……”
“是啊。”師兄抬起明曦的下頜,垂頭將她面上的淚珠吮吸掉,“你沒有錯。”
他親吻明曦的眼角,聲音溫柔道:“你沒有錯。”
可明曦的情緒並未得到緩和。
師兄垂頭貼上明曦的唇,低聲道:“小曦,你沒有錯。”
他動作緩慢地鑽進去,感受著內裡的溼潤溫暖。他的動作比以往溫柔許多,彷彿是最體貼的愛人。
師兄聲音含糊道:“你沒有錯……”
明曦並未反抗也未回應,她只是沉默地接受師兄的吻。在她最驚恐慌張的時候,這似乎已經成為常事。而偏生她會詭異地從中得到微弱的安全感,哪怕這並非她的意願。
明曦很清楚,師兄一直在馴化著她,讓她恐懼他卻又依賴他,他想要讓她聽話乖巧地待在他的身邊。她明白,她知道,但她仍然在抵抗。
可是她同樣知道,師兄的目的正在慢慢達成。
她已然開始依賴他。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
評論區掉落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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