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凍春芽·被騙 她將他騙得好慘。
明曦盯著院子裡的那個男人, 聽見他口中的那句話時,她疑惑地蹙起眉。師兄想將自己送給某位皇子?她不信。先不提師兄對她變態般的掌控欲,她覺著皇子也不一定瞧得上自己。
“不是。”明曦直截了當道, “我只是他的師妹。”
他當然知道她是道既明的師妹。男人嘲笑道:“那你也製得一手好‘仙丹’?”
明曦誠實地搖搖頭:“我只會採藥。”
男人倏地闔上手中扇,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覺得眼前此女完全在挑釁自己, 她明明能聽出自己話中的嘲諷, 偏生要故作天真地回應他,當他是何蠢笨之人嗎?
若非道既明對他的師弟翟子安有恩,又心繫百姓安危, 他定不會同如此坑蒙拐騙的江湖術士一道謀劃,也決不會踏足如此骯髒窄小的破院子!
瞧見男人的面色突變,原本的翩然貴氣都被衝散幾分, 明曦小心翼翼地後退兩步。果然近墨者黑,這個男人和師兄一樣陰晴不定,明明自己沒有說錯任何話。
然而男人只是冷冷地哼了兩聲,轉身脫掉外套墊在石椅。他又恢復翩翩公子的神情模樣:“我要飲茶。”
“沒有。”明曦並非故意不給他,她不愛喝茶,便未買茶葉,“白水喝嗎?”
男人闔上眼, 似乎隱忍著不滿,半晌他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喝。”
明曦不是自來熟的人,也不擅長與陌生人交談。但她還是明白待客之道,便安靜地坐在男人對面, 目光頻頻看向門口, 她竟然如此希望師兄快些回來。
“你知曉道既明在做何事嗎?”
明曦視線轉回男人身上,她猶豫道:“大抵是知道的。”
師兄想要靠“仙丹”入幕三皇子,得到金錢地位。
“說說。”
明曦瞬時警惕地盯著男人, 片刻後她垂眸輕聲道:“我不太清楚。待師兄回來,你問問他吧。”
男人冷笑一聲,卻並未再出聲為難明曦。
待到男人喝完兩杯白水,師兄終於從屋外回來,只是這次他的身邊又跟著翟子安。明曦本就不美妙的心情變得更加不美妙,不喜歡的人都齊聚一院了。
“不是說在酒樓,你為何又跑至此處?”翟子安先道既明一步出聲。
“酒樓哪有道既明家中安全。”
翟子安瞥了明曦一眼,將劍鞘抵在男人脖間:“那也不該臨時反悔,連音訊都未留下。”
“師兄錯了,師兄錯了。”翟子明後仰躲開,“你們這不也是回來了。”
翟子安冷哼一聲收回劍,沒好氣地在他身側坐下。
明曦絲毫不想待在這個院子中,她起身便想借口離開。然而翟子明比她快上一步。
“既然是道既明的師妹,那也該坐下來聽聽。”
可明曦偏生不想知道得如此多,她故意道:“你們說著吧,我先去街上買些茶葉回來。”
話落她也不瞧翟子安兩人的神情,轉身就要往門口走去。
“小曦,”然而師兄的聲音讓她不得不停住腳步,“晚些再買茶葉罷。”
明曦頓住腳步,她想到昨日他也是如此強硬地掌控自己,讓她抬高腰,彎起腿,環住他……而她大抵也被情*欲迷昏了頭,他說甚麼自己便做甚麼。
明曦心裡忽然湧上一抹氣,沉甸甸地堵在她心間。若是不能釋放出來,大抵又要讓自己難受整整一日。
“不要。”明曦生硬地拒絕,頭也未回便離開院子朝街道走去。
道既明並未出聲阻攔,只是直直地盯著明曦的背影,幾息後他轉頭笑道:“今日子明兄想知道何事?”
翟子明今日只是想來打聽三皇子之事,但如今瞧見一場好戲,心情甚是美妙。
直至走到熱鬧喧囂的大街上,明曦方倏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何事。明明沐浴在陽光之下,她後背忽然泛起一陣戰慄。今日回到院子後,師兄又會如何懲罰自己?
明曦原本因反抗而雀躍的心情瞬間低落下來。但事已至此,她還是先去將茶葉買了好,到時回去至少還有些理由。
選購茶葉後,明曦知道自己該早些回去,但一想到昨日之事,她偏生不願意。師兄就是純粹的混蛋,他不會在意她的意願,不會尊重她的想法。她不想行越界之事,他欺騙強迫著她做;後來她哭著要回屋子,他說無人會瞧見。
明曦狠狠咬了口手中的點心,彷彿它就是師兄的腦袋。昨日的糕點鋪讓明曦好生噁心,她今日專門打聽那鋪子的對家,買了好些點心準備帶回院子。
然而行至路上,明曦總覺得身後有人在盯著自己。但她數次回頭,並未發覺可疑之人。明曦心中不安,下意識加快步伐,這裡離院子遠,她得花上一段時間方能回去。
言禛死死盯著越明曦的背影。
他找到了,竟然在都城找到了。
越明曦。
她將他騙得好慘。
他的人只打聽到她姓越,名中有一曦字。但昨日在鋪前瞧見背影極其相似之人時,他便生起了疑心。他派人買通門司,翻查了門籍簿,果然尋見熟悉的名字。
他讓人守在幾個出名的糕點鋪前,果然再次尋見了她。她今日未戴幕籬,他瞧清了他的臉。
哪怕她是和那個男人來到都城,言禛仍然變得興奮起來。他可以抓住她了,一個不肯救人救到底的狠心女人。
“去罷,”言禛眼底泛著光,“照計劃將她逼進去。”
他也要讓她體會他的滋味。
明曦原本只是快步走著,然而察覺身後似乎有人跟隨著,她忽然慌了起來。那些人似乎並不擔心被人瞧見,他們服飾相同,就算被她瞧見時面色也仍然冷淡。
明曦只好不斷往前跑,然而每當她想要拐進其他巷子或者街道時,就會有另一人在盡頭堵著她。這時她倏地確定,自己沒有猜錯,這些人就是在針對她。可是她初至都城,又能惹上何人。
心中越來越恐慌,明曦慌不擇路地拐進一條巷中。然而這時她忽然傻眼,巷子中竟然砌著一堵高牆,然而牆並未將整條巷子填滿,上面留著一道能供人翻越過去的縫隙。
那些人愈發近了。
明曦不敢再猶豫,她踩著牆下的雜物往上攀,翻上牆後又將堆高的雜物踹翻。她雙手抓住牆邊緣,狠心跳了下去。想象中的劇痛並未襲來,明曦運氣不錯,手擦破了,但腳踝沒有扭傷。
然而牆後等待明曦的不是另外半條巷子,反倒是一堆高高疊起的重物。明曦用盡力氣去推,卻沒有絲毫動靜。她頻頻看向身後,擔心那群人翻過牆抓她。
但出乎她的意料,身後安安靜靜,彷彿那群人從未存在。明曦驚慌起來,她用力地拍打重物,甚至大聲朝外吼叫起來。如今只是白日,這裡已然分外昏暗,若是入了夜,怕會伸手不見五指。
她的叫喊聲被巷子外的聲音遮掩過去,沒有人聽見她的求救。
一炷香後,明曦抱膝蜷縮在角落,早知如此,她今日寧可乖乖聽師兄話待在院子。她不想一個人被關在漆黑的地方。
道既明起身送離翟子明兩人。
今日他只是大致告訴翟子明自己對三皇子的看法。三皇子的屬官竟能直接闖入他的藥廬,那三皇子大抵也是行事強勢之人,甚至缺少謀略與迂迴,並非完全值得效忠之人。
“那你為何想要效命三皇子?”
道既明自然不能說出他的真實想法,他只是笑道:“我自有打算。”
越明曦仍未回來。道既明抬頭盯著天色,此時西邊的雲霞被落日染成淺淡的紅色,歸巢的飛鳥在半空中盤旋。若是讓他親自將她抓回來,道既明回身關門,那就再懲罰一次。
天色越來越沉,明曦所在之地愈發黑暗。她緊緊環抱住自己,閉著眼睛默唸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待到巷子外的聲音越來越小,黑暗並未完全降臨時,明曦再次站起身重重拍打喊叫著。她想,就算行人少了,那總有小攤販主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吧。
“有人嗎!幫幫我!幫幫我……”明曦再也忍不住眼淚,“我不想待在這裡……”
可是巷子外仍然沒有人回應。
“師兄!道既明!師兄……”
明明知道師兄不可能找到自己,可明曦還是下意識喊出他的名字。他不是總能找到自己在哪裡嗎,那這次也來找找她吧,這次也來找找她吧……
明曦無力地坐在地上,她已經哭不出來,只能無聲地掉眼淚。
然而就在絕望之際,明曦聽見外側傳來重物被拉開的聲音。她驚喜地抬起頭,眼前果然出現一條狹窄的、僅一人透過的縫隙。
明曦一時瞧不清那人的臉,光憑著身影,她心中莫名浮現師兄的名字。可當那人靠近了,她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那人額頭上覆著薄汗,聲音溫潤道:“娘子,你還好嗎?”
明曦垂頭擦掉眼淚,輕聲道:“多謝您,多謝您。”
那人默了幾息,小心道:“娘子……你可還記得某?”
明曦直直地盯著他瞧了幾眼。她記性不錯,終於記起他是一月前被自己救下的人:“你是煙波城那人?”
“是啊……沒想到能在都城遇見你。”他垂下頭,“這裡是一旁鋪子堆雜物的地方,某……某下工後正好聽見呼救。”
明曦低垂著頭,她再次道謝:“謝謝您。”
他擺擺手:“娘子可還能走?不如、不如某先帶你去瞧瞧醫師。若娘子有任何難處,某一定會幫你。”
明曦搖頭:“多謝,我想早些回去。”
“娘子住在哪個坊?若是路上遇了宵禁便不好。”言禛一臉關切道。
明曦不敢向陌生人暴露大致位置,只說了臨近的坊。
“這、這有些遠,大抵趕不上。”言禛微蹙眉,“娘子若是不嫌棄,某帶你去就近的客棧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