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及第宴 好吃!太好吃了!
葉扶秋手裡的漏勺在木桶中攪了幾下,清新的茶香便順著溫熱的白煙升起,滿屋子都是那股誘人香氣。
她神秘一笑:“是琥珀蛋哦!”
“琥珀蛋又是何物?”
有熟客好奇地探頭打量,葉扶秋便用小碟盛出一顆給他:“李伯也是葉記老主顧了,我送您一顆嚐嚐。”
李伯道了謝,接過圓滾滾的琥珀蛋,深褐色的蛋殼表面佈滿瓷釉開片似的裂紋,剝開蛋殼便見到原本純白的雞蛋呈現誘人的琥珀色,他恍然道:“原來是醬雞蛋啊,不過以前吃過的醬雞蛋可沒有這麼香!”
“這和醬雞蛋可不一樣,您吃了就知道了。”
眾食客皆慫恿他:“快吃,告訴我們怎麼樣!”
李伯便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沉鬱的茶香和紮實的口感一同在腦海裡複合,蛋白質地緊實有淡淡的鹹味,除卻醬味似乎還有一點甜,又香又鮮,讓他忍不住又咬下一口。
口腔中傳來沙沙糯糯的觸感,低頭一看,黃褐色的蛋黃已被咬開一半,染上濃濃茶香和醬氣的蛋黃,竟毫無從前吃過的幹噎口感。
眾人見他一臉陶醉的樣子忍不住催促:“到底怎麼樣啊?雞蛋而已,能好吃到哪兒去?”
李伯三兩口吃完蛋,忍不住舔乾淨手上的醬汁,回味道:“好吃!太好吃了!這琥珀蛋竟帶著股茶香,醬香濃郁,還有回甘!”
那股熟悉的味道原來是茶香!
眾人譁然,茶葉?南方多產茶,但也不是甚麼唾手可得的便宜物什,這葉記煮的琥珀蛋,竟然用了茶葉,那賣價恐怕不菲。
眾人有所退卻。
葉扶秋一眼看出食客的心思,擺出真誠的態度道:“諸位客官,做生意講究至誠,矇騙客人的事我葉記絕不會做!小女跟各位交個底,這琥珀蛋原料用了茶葉,本錢著實不低,一枚成本就要三文錢,葉記所取不多,原價一枚五文,若和其他菜品一起購買則只需四文!”
被葉扶秋取名“琥珀”的茶葉蛋,成本確實頗高。
她選用便宜實惠的茶渣來煮,一斤只需二十文,但為了提升風味,還得加上飴糖和花椒等物,林林總總加在一起,三文錢已經是壓到最低的成本。更別提那些由於太貴而暫時用不了的材料,八角桂皮這些現代常見的香料如今尚被當做藥材使用,根本不是葉記現在能用得起的。
即使只用基礎材料製作,相比一文錢一枚的生雞蛋,葉記琥珀蛋的價格還是高出不少,比起賣高價以此牟利,葉扶秋更希望把茶葉蛋作為一個搭頭,賣出更多的菜品。
這樣的定價顯然更易於接受,食客們沒猶豫一會就紛紛加單,葉扶秋則笑眯眯給大家一一送上。
“這琥珀蛋真是不一般!”
“不愧是案首之家,連滷雞蛋都用茶葉這種風雅之物。”
“太香了,老闆,給我再加兩個蛋!”
葉記的琥珀蛋大受好評,每日都賣到脫銷,連帶著其他菜品也多賣出不少,葉扶秋一算賬,才三天就賺了十兩銀子。
足夠支援她辦一場小而美的答謝宴了。
……
季大儒是從翰林院掌院學士的位置上退下來的,二品大員甚麼席沒吃過,甚麼菜沒見過,想叫他留下印象,就非得劍走偏鋒獨樹一幟才行。
葉扶秋並不虛,她可是見慣現代飯館卷生卷死的,現代人做菜最擅長就是花裡胡哨,以她美食博主的見地,稍一思索,就能想到無數符合條件的菜譜。
只是古代條件有限,並非甚麼都能做得出來。
三天的準備時間裡,葉扶秋精心設計了一套選單,每日早市過後,她都會去採買合適的物件和菜品,必要將宴席設計完滿。
提前向徐主簿和季大儒遞了請帖,確定當晚二人會準時來赴宴,葉記便便立刻開始忙碌了起來。
當晚,徐慧先到了,掀開車簾便見葉記門口站著個粉衣少女,葉扶秋眉目如畫,俏生生朝他一福,笑吟吟道:“方才便聽見喜鵲在房簷上叫個不停,出門一看,果然就見到貴人來了!”
“欸,”徐慧擺擺手,笑道,“貴人不敢當,只是吃頓便飯,不必多禮。”
他目光轉向店門另一邊,顧宴蘇穿了一身青衣直綴,長身玉立衝他拱手見禮:“見過主簿。”
徐慧心裡忍不住讚了一句“好俊俏的小子”,端著主簿的架子卻只微微一笑,點頭以示回應。
葉扶秋道:“季先生還沒來,您先進店稍坐,我們在這裡候著。”
徐慧搖搖頭:“我和你們一起等,那可是季先生,慢待不得。”
葉扶秋若有所思,對季老先生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認知,畢竟書裡對這位早早致仕的大儒提及並不多,只知道他學識廣博,為人和善。
她便沒再勸,三人一同在門外等待,很快,縣衙的車駕到了。
季光源來越城,沒帶太多下人,縣令楊承恩大手包攬了他的衣食住行,因此他如今在內衙裡暫住著,出門便也坐了縣衙的馬車。
老人家一下車就見著店門口三人一齊靠了過來,他樂呵呵道:“都在呢,老朽今夜也是借了徐主簿的光,來蹭個飯吃。”
“您說得哪裡話,”徐慧自謙道,“下官沾您的光才是。”
葉扶秋笑笑,伸手為兩人掀開門簾:“別謙虛啦,您二位都是葉記的貴人,快請進。”
客套了幾句,葉扶秋便將人引進了佈置好的包廂。
一間並不算很大的房間,牆壁上掛著張墨梅圖,季光源一進屋就被那張畫吸引了注意,他湊近細看,畫其實一般,只是邊上的題字靈秀,讓他忍不住多看。
季先生暗讚了聲“雅”,又多瞧了畫上題字幾眼,才安然入座。
葉扶秋讓顧宴蘇陪他們聊著,便去後廚催菜,沒一會功夫,葉父葉母便開始上菜——沒來得及聘人,這場答謝宴全靠葉家人自力更生。
八道菜流水一般送了進來,兩位客人驚奇地看向一道道新奇的菜品,葉扶秋侍立一旁親自介紹:
錦繡迎賓、翡翠白玉、金玉滿堂,荷塘月色,魚躍龍門,荷塘月色,呦呦鹿鳴,關關雎鳩。
每道菜前都有一張灑金扇面形狀的紙片,用精巧清秀的工筆小楷寫上了菜名。
“荷塘月色、魚躍龍門……”季光源緩緩念著菜牌上的文字,指著盤子饒有興致的問葉扶秋,“這菜竟做得像畫一樣,不如和我們解釋解釋?”
“自然。”葉扶秋並指為掌介紹道,“今日答謝宴取名及第宴,這八道菜由我精心設計,兩道前菜、四道主菜,還有主食和甜品各一。”
尋常菜色難給見多識廣的大儒留下印象,葉扶秋便以盤為畫紙,用菜品在盤中作畫。
譬如“荷塘月色”,深藍色的寬邊瓷盤裡盛著清雞湯,幹荷葉裁剪而成的小小荷葉飄在水面上,枸杞拼湊成荷花模樣點綴其中,而那輪圓月則用魚糕蒸成,嫋嫋飄著白煙的雞湯讓這座荷塘宛如仙境一般。
再譬如“魚躍龍門”,一條炸的金黃酥脆的鯉魚立在盤中,魚身用竹編的龍門巧妙撐起,動態栩栩如生,彷彿真要越過龍門一般。
“呦呦鹿鳴”則是用羊肉片拼成的小鹿形狀,白色瓷盤裡幾頭小鹿或舉頭望天,或低頭吃著新鮮艾蒿組成的草坪,形態逼真,把“食野之苹”的意境呈現地惟妙惟肖。
季老先生歎為觀止,帶著欣賞的目光聽葉扶秋介紹完了這一桌子菜,聞著飯菜的香氣,早忍不住想下筷子嚐嚐了,還玩笑道:“意境是有了,但吃起來若是味道不好,那老夫可不依。”
“好與不好,還請您舉箸一試。”葉扶秋微微一笑,雙手恭敬為他奉上木筷。
葉扶秋先為眾賓盛了雞湯開胃,“荷塘月色”瞧著花裡胡哨,用的清湯實際也大有講究,這是用老母雞和上好的乾貝、火腿熬出來的。
焯去浮沫的食材放到砂鍋裡燉煮一個半時辰,還要時刻控制火候讓湯保持微沸的狀態,才能不讓油脂劇烈軟化,保持湯色的清亮。
這可沒有能隨意控溫的現代燃氣灶,葉扶秋在灶前費了老大的功夫才控制好火勢,最終呈現出這般清澈透亮的雞湯。因為放了枸杞,回味還帶著絲悠長的甘甜。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喝湯,一碗飲盡,忍不住發出“啊~”的慨嘆,口中撥出一道白煙,神色盡顯滿足。
一碗雞湯下肚,渾身都暖了起來,季光源伸手夾向那條金黃的鯉魚,“咔嚓”的響聲足以證明魚皮有多酥脆,入口一嚼,外脆裡嫩。油炸的裹層絲毫不顯油膩,魚肉嫩的像能擠出水來,一切都是恰到好處。
季光源大讚:“這魚肉外殼焦脆,入口即化,妙!”
上了年紀的人難免牙口差些,葉扶秋考慮周全,宴上這些菜無一不適口,無一不美味,吃得季老先生和徐主簿顧不得風度,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如這般大人物,尋常參加宴席往往只為交流,今日這一頓飯,兩位客人竟都顧不得談天,只忙著一直進食。
葉扶秋見他們用得多,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等到酒足飯飽,才終於懇切道:
“季先生,小女有一事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