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之戰
賀聽瀾靜立在隘口嶙峋的岩石之上,纖長身姿迎風而立。
她輕輕闔上眼眸,長而密的眼睫垂落,在白皙清透的面頰投下淺淡陰影,眉眼輪廓絕美而清冷,一襲勁裝襯得她整個人風華絕代。
周遭狂風呼嘯,她神色沉靜無波,凝神細辨遠方動靜。
前方,十二人正以異能者的極限速度疾馳趕路,錯落的呼吸節奏、沉穩起伏的心跳、輕重不一的腳步聲,盡數清晰落入她感知之中。
他們距此地尚有十五公里,步步逼近。
四個人身上纏繞著S級特有的能量波動。
其中一道最危險,空間系。能量頻率忽高忽低,像一把不斷摺疊的刀,隨時會在意想不到的角度切開空間。
“來了。”她睜開眼睛。
沈渡洲靜立在她身側,身姿挺拔清雋,墨色長髮鬆鬆束起,幾縷碎髮垂落額前,襯得眉眼冷冽鋒利。
“噼啪……噼啪”紫金色的電弧在他指縫間跳躍,他望著隘口下方的狹窄通道,兩側是暴風角特有的風蝕巖壁,高達四十米,最窄處僅容三人並排透過。
“這地形,”他吹了聲口哨,“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別大意。”賀聽瀾抬起手,感受著風在隘口中流動的方向和速度,“空間系不好對付。他能摺疊距離,也能切開我們的攻擊。”
“所以我有個想法。”沈渡洲收起硬幣,走到隘口中央,抬頭看兩側的巖壁,“你負責封路,我負責把這條通道變成雷電走廊。他再能摺疊空間,總得先站在地面上才能發力。”
賀聽瀾懂了。
沈渡洲要用雷電覆蓋整個隘口的地面,讓追兵無處落腳。而她要用風封鎖空中路線,逼他們只能從地面硬闖。
“但空間系可以跳躍。”她說,“他可以繞過地面,直接出現在我們身後。”
“所以我留了個後手。”沈渡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能量遮蔽器,這是在暴風角外圍的廢棄哨站裡找到的,“軍用級別的,能覆蓋五十米範圍。空間跳躍需要穩定的座標,這東西能干擾半徑內的空間定位。”
賀聽瀾接過遮蔽器,檢查了一下能量儲備。
還能用。
“我放在隘口中間,”她說,“覆蓋範圍剛好到兩側巖壁。他們如果從外面跳進來,會被幹擾;如果從裡面跳,會被雷電擊中。”
“聰明。”沈渡洲笑了,然後笑容淡下去,認真地看著她,“聽瀾,這一戰之後……”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賀聽瀾打斷他,眼神如利刃,“先把眼前這一仗打完。”
沈渡洲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們不再說話,各自準備。
賀聽瀾將遮蔽器安置在隘口中段的一塊巨石後面,用風做了三層偽裝。溫度遮蔽、能量遮蔽、視覺遮蔽。除非追兵有專門的熱感應或能量探測裝置,否則不可能發現。
然後她開始佈置風牆。
這不是普通的防禦屏障。她在暴風角深處學會了一種新的風的結構,將風壓縮成極薄的片狀,層層疊疊地排列在隘口上空,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如果有人試圖從空中越過,這些風刃會在瞬間將其切成碎片。
代價是巨大的精神力消耗。
賀聽瀾能感覺到自己的能量頻率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太陽xue傳來針刺般的疼痛。但她咬著牙,一層又一層地疊加,直到整個隘口上空被三十六層風刃完全封鎖。
沈渡洲站在隘口入口處,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很放鬆。
但賀聽瀾能看見他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細小的石子被紫金色的電弧托起,懸在半空,像一串串微型的雷暴。
他在蓄力。
“還有三公里。”賀聽瀾低聲說。
風傳來資訊:十二個人減速了,在靠近隘口的地方停下來。有人在說話,聲音被風扭曲成碎片。
“……地形不對……可能有埋伏……”
“……沈渡洲不過是E級廢物……賀聽瀾S級……兩個年輕人……”
“……元帥說了,活要見人……”
賀聽瀾收回感知,轉向沈渡洲:“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
“當然知道。”沈渡洲沒動,“顧長明不是傻子,他派出來的肯定是精銳。精銳最大的特點是甚麼?”
“謹慎。”
“對。”他轉過頭,眼睛裡有紫金色的光在流動,“所以我們要讓他們謹慎過頭。”
他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一道紫金色的雷電從指尖射出,擊中了隘口入口處的地面。碎石炸開,電弧在地面上蔓延,照亮了整個通道。
這是訊號。
“來吧。”沈渡洲站在雷電的中央,聲音不大,但足夠傳出去,“我等很久了。”
追兵的反應比賀聽瀾預想的更快。
十二個人幾乎是同時散開,呈扇形包圍了隘口入口。四名S級在最前方,後面跟著八名A級,陣型嚴謹,配合默契。
領頭的空間系叫程晉,四十出頭,短髮,臉上有一道從左眉延伸到右頰的舊傷疤。他的能力是空間摺疊,可以在視線範圍內任意壓縮或拉伸距離,也能製造空間斷層來切割物體。
聯邦軍部通緝令上排名第七的危險人物。
程晉站在隘口外三十米處,沒有急著進入。他眯起眼睛,打量著通道兩側的巖壁和地面上殘留的雷電痕跡。
“沈渡洲,”他的聲音很平靜,“元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資料,跟我回去,可以從輕發落。”
隘口裡傳來沈渡洲懶洋洋的聲音:“從輕發落?發落到能源塔裡當電池?”
程晉沒有回答。
他身後的一個S級,火系,女性,四十出頭,叫趙敏,低聲說:“裡面能量波動很亂,我感知不到具體位置。但至少有兩個人在,都在S級以上。”
“廢話。”程晉說,“賀聽瀾本來就是S+,現在可能更強。沈渡洲……通緝令上寫的是E級,但剛才那道雷電,至少是S級的威力。”
“所以他一直在裝。”
“顯然。”程晉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空間在他面前摺疊起來,隘口內部的景象像被壓縮的影象一樣呈現在他眼前。
他看見了沈渡洲。
站在隘口中段,懶洋洋的靠在峭壁邊,看起來毫無防備。賀聽瀾不在視野裡。
但程晉注意到:沈渡洲腳下的地面有異常的能量波動。
是風!
“賀聽瀾在暗處。”他說,“她用風把自己藏起來了。”
“怎麼辦?”趙敏問。
程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正面推進。我用空間摺疊壓縮通道長度,你們快速透過。注意腳下,沈渡洲在地面佈置了雷電,但範圍應該有限。”
“如果賀聽瀾從空中攻擊呢?”
“空中?”程晉抬頭看了一眼隘口上方的天空,皺了皺眉。
風太大了。
暴風角的風從來不會停,但此刻隘口上方的風流動方式很奇怪,像強行壓縮、排列過的風。他雖然不是感知型異能者,但也能感覺到那裡有危險。
“別從空中走。”他說,“地面推進,速戰速決。”
十二個人開始行動。
程晉走在最前面,雙手不斷摺疊空間,將隘口的實際距離壓縮到原本的三分之一。原本三百米的通道,在他的能力作用下只剩一百米。
趙敏和其他兩名S級緊隨其後,八名A級殿後。
他們進入隘口的瞬間,沈渡洲動了。
他快速退到隘口中段,站在遮蔽器上方,右手按在地面上。紫金色的雷電從掌心湧出,沿著預先佈置的路線蔓延開去,在通道地面上形成一張密集的電網。
程晉停下腳步。
“地面有雷。”他說,聲音依然平靜,“但覆蓋範圍只有二十米左右,我們可以繞……”
話音未落,風撕破了口子。
賀聽瀾從暗處現身,站在右側巖壁的一個凸起上,雙手張開。三十六層風刃同時啟動,發出刺耳的呼嘯聲,從兩側巖壁向中間擠壓。
風刃貼著地面半米的高度橫掃過來,切割空氣,發出金屬般的嗡鳴。
“防禦!”程晉大喝一聲,雙手撐開一面空間屏障。
風刃撞在空間屏障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空間被切割出一道道裂縫,卻還沒有完全破碎。程晉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拼命維持著屏障。
趙敏和其他兩名S級同時出手。
火焰、冰錐、精神衝擊,三道S級攻擊同時轟向賀聽瀾。
但風更快。
賀聽瀾的身影在風中被扭曲、摺疊,像水中的倒影一樣散開。三道攻擊穿過她的殘影,擊中了身後的巖壁,炸開三個巨大的坑洞。
“她在風裡!”趙敏喊道,“感知不到具體位置!”
程晉咒罵了一聲。
他太大意了。
暴風角的風本來就亂,再加上賀聽瀾的能力,整個隘口的氣流已經完全失控。她的氣息被風打散成幾十個碎片,根本無法鎖定。
而地面上的電網還在擴大。
沈渡洲站在遮蔽器上,雙手都按在地面,紫金色的雷電從掌心湧出,像潮水一樣向四周蔓延。電網的覆蓋範圍從二十米擴大到四十米、六十米,很快就鋪滿了整個隘口中段的地面。
“撤!”程晉當機立斷,“退出隘口,重新……”
話沒說完,沈渡洲抬起了頭。
咧嘴一笑。
那種笑容賀聽瀾見過。在選拔賽決賽的擂臺上,在她認輸的那一刻,沈渡洲露出過同樣的笑容。像狼一般狡黠,透露著“終於不用裝了”的暢快。
“來了就別走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風的傳遞下,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他緩緩站起來。
紫金色的雷電從他全身湧出,從每一個毛孔、每一寸面板。他整個人變成了一根人形的閃電,光芒刺眼到程晉不得不眯起眼睛。
能量頻率在飆升。
180%——200%——220%——
還在漲。
230%、240%、250%——
沈渡洲發出一聲低吼,雙手向前推出。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金色雷柱從掌心射出,擊中程晉的空間屏障。
屏障支離破碎!
強大的衝擊波下,像玻璃一樣炸成碎片。程晉被反震力推出十幾米遠,重重地撞在巖壁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這不可能……”他瞪大眼睛看著沈渡洲,“你的頻率……怎麼可能超過220%……”
沈渡洲冷冷一笑。
他的右手握成拳,雷柱瞬間分裂成十二道細小的電弧,精準地射向那些追兵。
趙敏用火焰護盾擋住了一道,但電弧穿透了護盾,擊中了她的肩膀。她悶哼一聲,半跪在地上,右臂垂在身側,完全失去知覺。
另外兩名S級勉強躲開了電弧,但八名A級中有四個直接被擊中,倒地抽搐。
“撤!快撤!”程晉掙扎著站起來,雙手顫抖著再次摺疊空間,試圖開啟一條撤退的通道。
但賀聽瀾不給他機會。
她從風中現身,出現在程晉身後三米處,右手一揮。一道風刃切過程晉的右手腕,鮮血飛濺。
程晉慘叫一聲,空間摺疊瞬間崩潰。
“別動。”賀聽瀾的聲音很冷,風刃抵在他的喉嚨上,“再動一次,我割斷你的頸動脈。”
程晉僵住了。
剩下的追兵看著領隊被制住,又看了看站在隘口中央、渾身纏繞著紫金色雷電的沈渡洲,沒有人再敢動。
趙敏捂著肩膀站起來,臉色慘白:“你們……你們到底想幹甚麼?”
“幹甚麼?”沈渡洲收了雷電,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我想問問,顧長明給你們開甚麼價,值得你們跑到暴風角來送死?”
“送死?”趙敏冷笑,“你以為你們贏了?元帥手裡還有三支預備隊,每一支都比我們強。你們能打退一支,能打退四支嗎?”
“那是我們的事。”賀聽瀾說,風刃依然抵在程晉的喉嚨上,“我問你,能源塔裡那二十三個人,顧長明打算怎麼處理?”
趙敏抿著嘴一言不發。
“說。”沈渡洲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雷電的嗡鳴,“我耐心不好。”
“……我不知道甚麼能源塔。”趙敏移開視線,“我們只負責執行命令。”
“那換一個問題。”賀聽瀾說,“顧長明下一步計劃是甚麼?他派你們來,除了抓我們,還有甚麼目的?”
這次回答的是程晉。
他捂著手腕上的傷口,聲音嘶啞:“拖住你們。”
賀聽瀾皺眉。
“元帥說了,”程晉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服從,“你們拿到資料後,一定會去能源塔救人。所以他讓我們拖住你們,哪怕拖一天也好。”
“為甚麼?”
“因為能源塔的核心系統正在遷移。”程晉笑了,嘴角滲出血絲,“新的能源塔不在聯邦境內。你們就算救出那二十三個人,也拿不到核心資料了。”
賀聽瀾的心沉了下去。
核心資料在她手裡,執行記錄、實驗體名單、升維計劃報告。但如果能源塔的核心系統被遷移到聯邦境外,她就無法從源頭上關閉能源塔。
“新的能源塔在哪裡?”她問。
“我不知道。”程晉說,“元帥只告訴我們需要拖住你們三天。三天後,遷移完成,你們手裡的資料就是廢紙。”
三天。
賀聽瀾看向沈渡洲。
沈渡洲的臉色也很難看。他走過來,一把揪住程晉的衣領:“你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有甚麼用?”程晉咳了兩聲,“你們已經贏了,要殺要剮隨便。但你們阻止不了元帥。升維計劃一定會成功。”
沈渡洲鬆開手,程晉跌坐在地上。
“怎麼辦?”沈渡洲轉向賀聽瀾,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賀聽瀾閉上眼睛,感受著風。
風從能源塔的方向吹來,帶來了那座建築的氣息,金屬、能量、還有二十三個人微弱的存在。
她能感知到他們的狀態,比之前更差了。周明遠的能量頻率已經跌到2.9倍標準值,離臨界點越來越近。
“我們不回去。”她睜開眼睛。
沈渡洲愣了一下:“甚麼?”
“能源塔的核心系統在遷移,我們就算回去,也只能救出那二十三個人,阻止不了顧長明。”賀聽瀾的聲音很平靜,但沈渡洲能聽出裡面的寒意,“我們要直接去軍部總院。”
“可是……”
“顧長明的辦公室下面就是核心控制系統。”賀聽瀾說,“我們直接去那裡,從源頭上關閉能源塔。同時把資料交給陸時晏,讓他公開。”
沈渡洲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他說,“那就去軍部總院。不過在去之前……”
他低頭看向程晉和其他追兵,眼神變得危險。
“這些人怎麼辦?”
賀聽瀾也看向他們。
十二個人,四個S級,八個A級。如果放他們回去,他們會繼續為顧長明賣命。如果殺了他們……
她想起前世,想起自己曾經毫不猶豫地奪走人命,想起那些血和火。
但這一世,她不想再那樣了。
“綁起來。”她說,“暴風角有個廢棄的哨站,把他們關在裡面,足夠撐到我們辦完事。”
沈渡洲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
他們用了二十分鐘,把十二個人綁好,封了能力,關進隘口外兩公里處的廢棄哨站裡。賀聽瀾用風做了三層封印,沈渡洲在門口布了電網。
程晉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做完這一切,突然說:“你們會失敗的。”
賀聽瀾沒有回頭。
“元帥不會讓你們接近軍部總院。”程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那裡有整個聯邦最嚴密的防禦體系。你們進不去的。”
“那是我們的事。”賀聽瀾說完,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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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
暴風角難得地安靜下來,風聲從咆哮變成了低語,像在為他們送行。
賀聽瀾站在隘口的出口處,看著遠方。天快亮了,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抹淡金色的光。
“看日出?”沈渡洲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塊壓縮餅乾,“雖然早了點兒。”
賀聽瀾接過餅乾,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遞回去。
沈渡洲沒接,反而把她手裡的那半拿走了:“你吃大的,你消耗比我大。”
“你才放了那麼大一個雷。”
“我恢復快。”沈渡洲咬了一口餅乾,含糊不清地說,“雷系嘛,暴風角到處都是雷電能量,我隨便吸。”
賀聽瀾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笑甚麼?”沈渡洲嘴裡塞滿餅乾,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有點像倉鼠。
“笑你吃東西的樣子。”賀聽瀾說,“前世你可優雅了,吃個飯能換幾套餐具。”
“那是裝的。”沈渡洲嚥下餅乾,認真地說,“在你面前還要裝,太累了。現在不想裝了。”
賀聽瀾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她低頭吃餅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渡洲,去軍部總院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
“甚麼?”
“我想去一趟沈家老宅。”
沈渡洲的動作停住了。
“不是現在。”賀聽瀾趕緊補充,“是等事情結束之後。但我想……我想先去看看那棵桂花樹。看看它還在不在。”
沈渡洲沉默了很久。
久到賀聽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在的。”
“甚麼?”
“桂花樹,還在的。”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餅乾,“我每年都回去看一次,雖然不敢進去,但隔著圍牆能看到。它長得很高了,比小時候高很多。”
賀聽瀾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沈渡洲的手很涼,指尖還有殘留的雷電能量,微微發麻。但她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
“等打完這一仗,”她說,“我們回去挖桂花酒。”
“嗯。”
“然後看日出。”
“嗯。”
“然後……以後每年都回去看。”
沈渡洲抬起頭,看著她。
東方的天際線上,金色的光越來越亮,馬上就要衝破地平線。光芒照在賀聽瀾的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暖的顏色。
“好。”沈渡洲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以後每年都回去。”
他們站在暴風角的隘口,看著太陽慢慢升起。
風在他們身邊低語,帶來遠方城市的聲音。汽車的喇叭、早起的商販、還有軍部總院裡那個男人的心跳。
顧長明還活著。
能源塔還在運轉。
二十三個人還在等待。
但此刻,在這個短暫的瞬間,賀聽瀾只想記住這一刻,沈渡洲握著她的手,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日出。
“走吧。”她說,鬆開手,轉身面向軍部總院的方向,“該去結束這一切了。”
沈渡洲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把雙手插進口袋裡。
“走。”他說,聲音裡有笑意,“回家。”
他們並肩走出隘口,走進暴風角外遼闊的荒野。
風在他們身後吹過,把暴風角的怒吼遠遠拋在身後。
前方,是軍部總院,是能源塔,是顧長明。
是最後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