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章 安全屋

2026-05-01 作者:睡懶覺的麥兜不是好麥兜

安全屋

安全屋在城東的一條老巷子裡,是一棟三層的老式民居,外牆的白色塗料已經斑駁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紅磚。窗戶上裝著老式的鐵欄杆,幾盆快要枯死的綠植擺在窗臺上,和周圍的房子沒有任何區別。

賀聽瀾到的時候,沈渡洲已經在了。

他坐在一樓的客廳裡,背靠著一把舊藤椅,眼睛閉著。維修工的工裝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裡面的黑色T恤被汗溼透了,貼在身上。

他的臉色很差。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沒有血色,眼角有一道已經乾涸的血痕,看著像是能量過載時毛細血管破裂留下的。右手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指頭有一圈被雷電灼傷的焦痕。

賀聽瀾站在門口,看著他的樣子,心臟像被甚麼東西攥了一下。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沈渡洲。”

他睜開眼睛。瞳孔有些渙散,花了大約兩秒才聚焦在她臉上。

看到了賀聽瀾,他覺得自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回來了。”他嘴角微微上揚。

“回來了。”賀聽瀾臉色有點苦。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訓練時總是揣著的,應急用的,剝開包裝紙,遞到他嘴邊。

“吃了。”

沈渡洲低頭看了一眼巧克力,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張嘴咬了一口。

賀聽瀾的手僵了一瞬。她本來打算遞給他讓他自己吃的,但他直接張嘴了,這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他們已經做過無數次。

她沒有縮回手,就那樣舉著巧克力,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完。

“還要嗎?”她問。

“有水嗎?”

賀聽瀾轉身去廚房倒水。廚房很小,只有一個灶臺和一個水槽,水槽裡還有上一個住在這裡的人留下的茶杯。她找到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倒了溫水,端回去。

沈渡洲接過杯子,喝了大半杯,然後把杯子放在膝蓋上,雙手捧著。

“東西拿到了。”他說,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加密儲存器,放在藤椅的扶手上,“能源塔的全部執行資料,二十三個實驗體的名單,‘升維計劃’的進度報告。”

賀聽瀾拿起儲存器,握在手心裡。

很小的一個東西,比她的拇指指甲蓋大不了多少。但裡面裝的東西,足夠讓聯邦翻天。

“還有一件事。”沈渡洲的聲音更低了一些,“顧長明在裡面的時候,開啟了一個影片。是一個實驗室,裡面有一個人被鎖在床上,被抽取能量。”

他頓了頓。

“那個人叫周明遠。S級火系異能者。三個月前軍部通報說他在執行任務時失蹤。”

賀聽瀾的手指收緊了。

周明遠。這個名字她很熟悉。前世,在星曆 3037年的軍部檔案裡,周明遠的名字和沈懷淵排在一起,都在“深藍計劃”實驗體名單上。但前世的周明遠,在星曆 3017年底就已經“犧牲”了。

也就是說,他還活著。被關了三個月,被抽到只剩下3.8倍標準值,還活著。

“他還能活三十二天。”沈渡洲說,“名單上的其他人,有的時間更短。”

賀聽瀾閉上眼睛。

三十二天。她必須在三十二天之內,把這些人救出來。

“你受傷了。”她睜開眼睛,看著他手指上的焦痕,“需要處理。”

“沒事。”沈渡洲搖頭,“皮外傷。能量過載的灼傷,休息幾天就好。”

賀聽瀾沒有聽他的。她站起身,在屋子裡翻了翻,找到一個小型的急救包,大概是賀崢的人提前準備的。裡面有消毒水、紗布、繃帶和一些常用藥。

她坐回他旁邊,拉過他的手,開始處理那些焦痕。

消毒水碰到傷口的時候,沈渡洲的手指跳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

“你每次受傷都這樣。”賀聽瀾低頭包紮,聲音很輕,“說沒事,然後硬撐。”

“習慣了。”沈渡洲說,語氣裡有一絲很淡的自嘲,“小時候被人欺負,回家也不敢讓老太太知道。自己找點藥塗塗,過幾天就好了。”

賀聽瀾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沈渡洲在軍校裡也是這樣。訓練受傷了不說,被教官罰了不說,連被人堵在巷子裡打了都不說。她以為那是因為他不在乎,後來才知道,他只是沒有人可以說。

“以後不要硬撐。”她把繃帶纏好,用膠帶固定,“跟我說。”

沈渡洲低頭看著她纏繃帶的手。她的手很穩,動作很輕,每一圈繃帶都纏得恰到好處,不鬆不緊。

“好。”他說。

賀聽瀾處理好他手上的傷,又檢查了他身上其他地方。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可能是被飛濺的裝置碎片劃到的,已經不流血了。後背還有一大片淤青,那是被空間扭曲擠壓時留下的。

“後背的淤青需要揉開。”她說,“不然明天會更疼。”

沈渡洲的表情變了一下。

“我自己來。”

“你夠不著。”

“那……”

“轉過去。”賀聽瀾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下達軍令。

沈渡洲看著她,猶豫了兩秒,然後轉過身去。

賀聽瀾把藥油倒在掌心裡,搓熱了,按在他後背的淤青上。

他的背很瘦。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得像兩片刀刃,脊椎的每一節都能摸到。面板上有幾道舊傷疤不像是訓練傷的,更像是被甚麼東西抽打後留下的。

她的手指在其中一道疤痕上停了一下。

“小時候的。”沈渡洲的聲音從前邊傳來,悶悶的,“沈家出事之後,有人來家裡討債。老太太沒錢,他們就砸東西。我擋在前面,被推了一下,撞在桌角上。”

賀聽瀾沒有說話,繼續揉。

她的力道很均勻,不輕不重,按在淤青的邊緣,把凝滯的血脈慢慢推開。藥油在她的掌心裡變熱,帶著一種辛辣的草本氣味,瀰漫在狹小的客廳裡。

“你揉淤青的手法很專業。”沈渡洲說,聲音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前世學的。”賀聽瀾說,“戰場上,每個人都要會處理基本的傷。”

“你前世……受過很多傷?”

“嗯。”

“最嚴重的一次?”

賀聽瀾想了想。

“有一次在前線,被異獸的尾刺穿透了左肩。毒素正在向心髒擴散。我自己用刀把傷口切開,把毒血擠出來,然後用火燒了傷口。”

沈渡洲沉默了一會兒。

“疼嗎?”

“疼。”賀聽瀾說,“但比起後來的一些事,不算甚麼。”

她沒有說“後來的一些事”是甚麼。沈渡洲也沒有問。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有藥油在掌心摩擦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窗外的天色暗了。老巷子裡沒有路燈,只有遠處街道上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色。

“好了。”賀聽瀾收回手,把藥油的蓋子擰上,“明天再揉一次。”

沈渡洲轉過身,看著她。

光線很暗,但她的眼神很柔軟,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賀聽瀾。”他說。

“嗯?”

“你前世,有沒有人對你說過……”

他停住了。

“說甚麼?”

沈渡洲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甚麼。”

賀聽瀾皺了皺眉,但沒有追問。

她把藥油放回急救包裡,站起身,走到窗邊。巷子裡很安靜,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遠處傳來,周圍沒有異常的能量波動,至少目前,他們是安全的。

“接下來怎麼辦?”沈渡洲在身後問。

賀聽瀾轉過身,靠在窗臺上。

“先把儲存器裡的資料整理出來。我們需要足夠的證據,讓軍部內部的人相信顧長明在做的事。光靠這些文件還不夠,顧長明可以辯解說這是偽造的,或者說我們斷章取義。”

她頓了頓。

“我們需要證人。”

“顧雲深?”

“他願意作證嗎?”沈渡洲問。

“不知道。”賀聽瀾說,“但他是最好的選擇,顧長明的兒子,親歷者,知道真相的人。如果他能站出來,比任何文件都有說服力。”

沈渡洲沉默了一會兒。

“他會冒這個險嗎?”

賀聽瀾想起咖啡館裡顧雲深的背影。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那種“我只是在做我早該做的事”的平靜。

“他會。”她說,“但不是現在。他需要時間。”

她從窗臺上拿起那個加密儲存器,在掌心裡掂了掂。

“同時,我們還需要做另一件事。”

“甚麼?”

“把能源塔裡那二十三個人救出來。”

沈渡洲看著她,目光變得認真。

“怎麼救?”

賀聽瀾走到客廳中央,蹲下身,用手指在地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能源塔的結構我前世走過一次。外圍有警衛和感測器,內部有顧長明設定的能量屏障。但有一個弱點……”

她在示意圖的底部畫了一個圈。

“能源塔的能量供應系統是閉環的。所有的能量從實驗體身上抽取,儲存在球形容器裡,然後透過導管輸送到塔頂的控制系統。如果能在能量輸送的路徑上製造一個短暫的過載,整個系統會進入保護性關機狀態。”

她抬起頭,看著沈渡洲。

“關機狀態會持續大約九十秒。在這九十秒裡,能量屏障會消失,警衛系統會癱瘓,那個球形容器會開啟。”

沈渡洲看著地上的示意圖,眉頭微微皺起。

“過載需要多大的能量?”

“很大。”賀聽瀾說,“至少需要S+級異能者的全力輸出,持續至少三秒。”

她看著沈渡洲手指上的焦痕,沉默了一瞬。

“你現在不行。需要時間恢復。”

“多久?”

“至少一週。”

沈渡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彎曲又伸直。

“一週。”他重複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可以。”

賀聽瀾看著他,心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前世的沈渡洲,在她面前永遠是那個吊兒郎當的廢物,甚麼都說“隨便”、“還行”、“無所謂”。

但現在的他不一樣了,他在認真地計劃、認真地執行、認真地完成。

“沈渡洲。”她說。

“嗯?”

“你今天在控制室裡,和顧長明交手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出不來了?”

沈渡洲沉默了一會兒。

“想過。”他說,聲音很平靜,“他的空間系異能比我強。如果他想殺我,我可能真的出不來。”

“那為甚麼不……”

“因為我不想。”他打斷她,語氣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很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情緒,“我不是不怕死。我答應過你,要回來。”

賀聽瀾的喉嚨緊了緊。

“你答應我的時候,還不知道會和他正面交手。”

“我知道。”沈渡洲說,“但答應就是答應。”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硬幣,她給他的那枚,放在掌心裡。硬幣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銀色的光,邊緣沒有磨損,還是嶄新的。

“你說這是幸運硬幣。”他說,嘴角彎了一下,“我把它揣在口袋裡,打的時候一直在想,不能讓它掉出來。要是掉了,回去沒法交代。”

賀聽瀾看著他掌心裡的硬幣,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伸出手,把硬幣拿過來,翻到背面。

上面有她用風刻的字。

很小,小到肉眼幾乎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甚麼。

“等你回來,一起看日出。”

她把硬幣翻過來,正面朝上,放回他手心裡。

“留著。”她說,“別弄丟了。”

沈渡洲低頭看著硬幣,手指摩挲著邊緣。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不會弄丟的。”他說。

門鈴響了。

兩個人同時警覺起來。賀聽瀾的風立刻探出去,門外站著一個人,能量頻率很熟悉。

“是趙霆教官。”她說,走過去開門。

趙霆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他的表情很沉,眉頭皺得很緊,臉上的舊傷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深。

“進來。”賀聽瀾側身讓他進門。

趙霆走進客廳,看到藤椅上的沈渡洲,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受傷了?”

“沒事。”沈渡洲說,“皮外傷。”

趙霆沒有多問。他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遞給賀聽瀾。

“軍部內部的訊息。顧長明在兩個小時間向軍部提交了一份報告,指控沈渡洲‘潛入軍部核心設施,企圖竊取機密資料,並襲擊元帥’。”

賀聽瀾接過平板,螢幕上是一份軍部內部通報的截圖:

“茲有軍校學員沈渡洲(S+級雷系異能者),於星曆 3017年10月14日15時17分,非法潛入軍部總院地下一層核心設施,襲擊元帥顧長明,並竊取大量機密資料。經軍部安全委員會審議,決定撤銷沈渡洲軍校學籍,併發布聯邦通緝令。任何提供線索者,獎勵五十萬聯邦幣。”

賀聽瀾的手指在平板的邊緣上收緊。

通緝令。顧長明真的做了。

“還有一件事。”趙霆的聲音更低了,“顧長明在提交報告的同時,向軍部申請了對賀家的調查令。理由是‘懷疑賀崢上將在知情的情況下,協助其女賀聽瀾及沈渡洲進行間諜活動’。”

賀聽瀾的心沉了一下。

“我爸呢?”

“被停職調查了。”趙霆說,“暫時沒有逮捕,但他的許可權已經被凍結,人也被困在家裡,不允許外出。”

賀聽瀾閉上眼睛。

賀崢猜到了這個結果。他把那枚銀色徽章交給她的時候,就知道如果行動失敗,自己會面臨甚麼。但他還是給了。

“宋凝和陸時晏呢?”沈渡洲問。

“暫時沒有牽連。”趙霆說,“但軍校已經開始對和沈渡洲有密切接觸的學員進行問詢。宋凝被叫去談話了,目前還沒有進一步的處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顧雲深也被調查了。顧長明親自審問他,問他是不是把軍部總院的地圖洩露給了你們。”

“他怎麼說的?”

“他說沒有。”趙霆說,“但顧長明不信。顧雲深被關在家裡,通訊器被沒收,和外界斷了聯絡。”

賀聽瀾聽完久久不能平靜。

客廳裡只有藥油殘留的氣味和三個人壓抑的呼吸聲。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老巷子裡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街道上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橙色。

“顧長明比我想象中更快。”她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我以為他至少會花幾天時間來處理這件事,但他兩個小時就完成了所有的佈置,通緝令、調查令、停職、封鎖訊息。他早就準備好了。”

“你是說……”趙霆看著她。

“他是故意的。”賀聽瀾說,“他讓沈渡洲進入控制室,和他交手,拿到資料,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他需要沈渡洲成為‘叛徒’,需要賀家被調查,需要所有人都相信我們是一群危險的、不可控的極端分子。”

她轉過身,看著窗外的黑暗。

“因為只有這樣,當我們在未來公開能源塔的真相時,公眾才會認為我們在說謊。一個被通緝的叛徒,一個被停職調查的上將,一個被軍校開除的學員,誰會相信我們?”

沈渡洲從藤椅上站起來。他的身體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那他為甚麼不在控制室裡直接殺了我?”他問。

賀聽瀾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他需要你活著。”她說,“一個活著的叛徒,比一個死了的英雄更有用。你可以被追捕、被審判、被定罪,所有的過程都會在公眾面前展開,讓所有人都看到‘叛徒沈渡洲’的每一個細節。當你最後被處決的時候,沒有人會懷疑你說過的話,因為一個叛徒的話不值得相信。”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

“這是顧長明最擅長的東西。不是殺人,而是殺人之前,先把那個人的退路給斷了 。”

趙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賀聽瀾看著沈渡洲。

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卻浮現出更堅硬的意志,像一塊被燒過的鐵,冷卻之後變得比之前更硬。

“跑。”沈渡洲說,嘴角彎了一下,“先跑。活下來。然後找機會反擊。”

趙霆皺了皺眉:“跑到哪裡去?”

賀聽瀾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著外面的夜色。

“暴風角。”她說。

趙霆的表情變了。

“暴風角是禁區。那裡的能量風暴連S級異能者都扛不住……”

“所以顧長明不會在那裡找我們。”賀聽瀾打斷他,“而且,那裡是風系異能者的覺醒之地。前世我在那裡突破了‘風眼’的極限。這輩子,我需要再去一次。”

她轉過身,看著沈渡洲。

“他需要雷系的極限突破。暴風角的風暴中心,有雷系異能者需要的東西。”

趙霆看著他們,目光復雜。

“你們兩個,一個被通緝,一個被監視,怎麼去暴風角?”

賀聽瀾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加密儲存器,在掌心裡掂了掂。

“趙霆教官,”她說,“這個儲存器裡的東西,是顧長明‘升維計劃’的全部證據。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甚麼?”

“找一個信得過的人,把這些證據保管好。如果我們在暴風角出了意外,或者三個月之內沒有回來,就把這些證據公開。”

趙霆接過儲存器,握在手心裡。

“信得過的人,”他說,“你指的是誰?”

賀聽瀾想了想。

“陸時晏。”

趙霆愣了一下。

“那個追求過你的?”

“他驕傲,但正直。”賀聽瀾說,“他不會因為沈渡洲被通緝就懷疑我們。而且他在軍部有關係,如果我們需要在公開渠道釋出證據,他能幫上忙。”

趙霆看著手裡的儲存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儲存器收進口袋,點了點頭。

“好。我找他。”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賀聽瀾。”

“嗯?”

“你母親的事,”他的聲音有些澀,“我很抱歉。當年我和她一起在‘深藍計劃’的研究所工作過一段時間。她是個很好的人。如果我能早點發現那些實驗的真實目的……”

他沒有說完。

賀聽瀾看著他臉上的舊傷疤。那道疤從眉角一直延伸到顴骨,把原本端正的五官撕開了一道口子。

“教官,”她說,“你已經做了夠多了。”

趙霆看著她,目光裡的那種沉重的東西慢慢化開了一些。

“你們小心。”他說,然後推門走進了夜色裡。

---

趙霆走後,房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賀聽瀾關上門,轉過身,看到沈渡洲站在藤椅旁邊,手裡握著那枚硬幣,拇指在邊緣上慢慢摩挲。

“你還好嗎?”她問。

“還好。”沈渡洲說,“就是在想一件事。”

“甚麼?”

“老太太說,沈家的雷系異能者,祖上傳下來一個本事,不是用雷電去摧毀,而是用雷電去理解。理解別人的能量,理解別人的頻率,然後變成他們。”

他看著手裡的硬幣。

“我一直以為這個‘變成他們’,指的是模擬他們的能量頻率。但今天在控制室裡,顧長明開啟那個影片的時候,我突然覺得……”

他抬起頭,看著賀聽瀾。

“也許不是變成他們,而是理解他們。理解他們的痛苦,理解他們的恐懼,理解他們為甚麼會在最後一刻做出那些看起來不可理喻的事。”

賀聽瀾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爸在信裡說,他不是英雄,只是一個太蠢的人,蠢到相信了不該相信的人。”沈渡洲的聲音很輕,“但我今天看到周明遠的影片之後,我覺得……”

他頓了一下。

“他不是蠢。他只是太相信了。相信聯邦,相信軍部,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這種相信本身,不是錯。”

賀聽瀾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你比你父親更聰明。”她說,“但你和他一樣,在乎的東西太多了。”

沈渡洲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賀聽瀾說,聲音有些澀,“因為你和他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一個人扛,你不是。”

沈渡洲看著她,目光裡的沉重慢慢化開,變成一種很柔軟的、溫和的笑意。

“嗯。”他說,“我不是一個人。”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個臉,把銀色的光灑在窗臺上。

老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和風吹過屋簷時的細微呼嘯。

賀聽瀾站在窗前,看著月亮,想起前世最後一次站在能源塔頂的時候,月亮也是這樣掛在天空中,又大又圓,冷得像一面鏡子。

那一次,她是一個人。

這一次,不是。

“沈渡洲。”她說。

“嗯?”

“明天早上,我們去看日出。”

沈渡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一起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