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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鐵盒

2026-05-01 作者:睡懶覺的麥兜不是好麥兜

鐵盒

沈老太太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

那天天氣很好,天空藍得不像是葬禮該有的顏色。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周圍種滿了桂花樹,只是還沒到花期,滿眼都是沉沉的綠。

來的人不多。

沈家敗落之後,曾經的故交舊友大多斷了聯絡。少數幾個來的,也是看在沈老太太當年的情分上,送個花圈、鞠個躬,然後在“節哀”聲中匆匆離去。

賀聽瀾站在人群外圍,看著沈渡洲站在墓碑前。

他穿著黑色的軍常服,是軍校發的那套,肩膀處有些寬,顯得人有點單薄。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穿得這麼正式,也是第一次意識到,他才十八歲。

十八歲,已經沒有親人了。

宋凝站在她旁邊,眼眶紅紅的,小聲說:“沈渡洲他……沒事吧?”

賀聽瀾嘆口氣,拍了拍宋凝肩膀,沒有回答。

一個人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怎麼可能“沒事”?但沈渡洲從葬禮開始到現在,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他站在墓碑前,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靜,和每一個來弔唁的人握手、道謝,禮數週全得無可挑剔。

賀聽瀾想起前世,沈老太太去世後,沈渡洲也是這樣。所有人都說他“堅強”、“懂事”、“不愧是沈家的後人”。但只有她知道,那天晚上他在宿舍樓頂坐了一整夜,手裡攥著那枚硬幣,一言不發。

這輩子,她不會再讓他一個人坐一整夜。

葬禮結束後,沈渡洲在墓前多站了一會兒。賀聽瀾沒有催他,只是站在幾米外的地方等著。風吹過桂花樹林,樹葉沙沙作響。

“走吧。”沈渡洲終於轉過身,聲音有些啞,“回去收拾老太太的東西。”

沈老太太住在城東的一棟老房子裡,是沈家敗落後僅剩的房產。

房子不大,兩層的舊式小樓,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樹幹很粗,看得出有些年頭了。賀聽瀾跟著沈渡洲走進院子時,桂花的香氣還沒散盡,今年的花期剛過,地上還殘留著一些枯萎的花瓣。

沈渡洲推開門,像是推開一個已經破碎的夢。

屋裡的陳設簡單得近乎樸素。客廳裡一張老式木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一個年輕男人穿著軍裝,笑容溫和,眉眼和沈渡洲有七分相似。

沈懷淵。

賀聽瀾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多停留了一瞬。照片裡的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眼睛裡有一種乾淨的、沒有被任何事情汙染過的光。

“那是我爸進軍校第一年拍的。”沈渡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老太太一直掛著。”

他走向二樓,賀聽瀾跟在後面,風在周圍流動,捕捉著這棟老房子裡殘留的氣息,舊書、桂花、還有一絲很淡的藥味。

沈老太太的臥室在二樓最裡面,朝南,陽光很好。

房間收拾得很整齊,床單是洗得發白的淡藍色,床頭櫃上放著一副老花鏡和幾本翻舊的書。枕頭下面壓著一把小鑰匙。

沈渡洲拿起鑰匙,開啟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

裡面是一個鐵盒子。

很普通的鐵盒子,軍綠色的,上面印著褪色的“軍需”字樣,大概是很多年前從部隊帶回來的。盒子不大,大概兩個巴掌並排的寬度。

他在床邊坐下,把盒子放在膝蓋上。

賀聽瀾站在一旁,倚著門框。

“你過來。”沈渡洲說,聲音很平靜,“老太太讓你來,就是不想瞞你。”

賀聽瀾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沈渡洲開啟了盒子,盒子裡的東西不多。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渡洲親啟”,字跡有些潦草,看得出寫字的人手已經不太穩了。沈渡洲把信放在一邊,像是還沒準備好開啟。

信下面是一本薄薄的筆記本,封面是深藍色的,邊角磨損得很厲害。再下面,是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處蓋著軍部的紅色印章,但印章已經模糊了,只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沈渡洲先拿起了那個牛皮紙信封。

他的手指在封口處停了一下,撕開了它。

裡面是一疊文件。

第一頁是一份軍部內部調令,日期是星曆2016年2月。

“茲調派S級雷系異能者沈懷淵同志,加入‘深藍計劃’特別研究組,即日起向該專案負責人報到。該專案屬最高機密,調令人及參與人員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界透露專案內容。”

調令的簽發人簽名處,是一個賀聽瀾無比熟悉的名字。

顧長明。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渡洲的目光也停在那個名字上,看了很久。然後他翻到下一頁。

第二頁是一份月度報告,時間是2016年3月,沈懷淵加入“深藍計劃”後的第一個月。

報告內容很簡短,大部分是技術性的資料描述。賀聽瀾快速掃過那些專業術語,目光落在最後一段的結論上:

“實驗體S-07(沈懷淵)初始能量頻率為S級標準值18倍,首次抽取後降至16.5倍,降幅8.3%。實驗體未出現明顯排斥反應,建議繼續按計劃執行每週一次的標準抽取。”

實驗體。

這個詞像一把刀,冷冰冰地插進空氣裡。

沈渡洲的手收緊了一分,紙張在他指間發出輕微的褶皺聲。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翻到下一頁。

第三頁是2016年5月的報告。

“實驗體S-07能量頻率已降至11倍標準值。實驗體出現疲勞、失眠、異能控制力下降等症狀,但拒絕中止實驗。建議加大抽取頻率至每週兩次,以觀察S級異能者的能量再生極限。”

第四頁是2016年8月的報告。

“實驗體S-07能量頻率降至6倍標準值。實驗體出現間歇性意識模糊、異能失控前兆。實驗體再次拒絕中止實驗,並表示‘只要能完成計劃,甚麼代價都可以’。建議繼續觀察。”

沈渡洲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

賀聽瀾能看到他下頜線的肌肉在微微跳動。額頭的青筋也隱隱跳動。

第五頁是2016年10月的報告。

“實驗體S-07能量頻率降至2.5倍標準值,已接近S級下限。實驗體出現嚴重異能失控現象,三次在訓練中誤傷研究人員。專案組評估後認為,實驗體已不適合繼續參與抽取實驗,建議終止其參與資格,並將其調往前線執行常規任務。”

批註的簽名,又是顧長明。

沈渡洲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那行批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一個筆畫都刻進腦子裡。

賀聽瀾坐在他旁邊,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甚麼東西攥住了。她前世知道沈懷淵死於前線,知道顧長明是幕後黑手,但當她親眼看到這些白紙黑字的證據時,那種憤怒和寒意依然從骨頭縫裡滲出來,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意外犧牲。”沈渡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很冷,空氣幾乎被凍成冰霜。

他放下那份報告,翻到下一頁。最後一頁不是報告,而是一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摺痕很深,看得出被反覆摺疊過很多次。字跡和前面報告上的工整批註完全不同,潦草、急促,有些地方墨跡被水漬暈開,看不出原本寫的是甚麼。

沈渡洲展開信紙,開始讀。

“致發現此信的人——

我不知道誰會看到這封信。也許是軍部的人,也許是某個清理遺物的陌生人。但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死了,而且死因不會是報告上寫的那樣。

我叫沈懷淵,S級雷系異能者,星曆2016年2月被調入‘深藍計劃’。加入計劃時,我以為這是聯邦為了提升戰力、保護人民的研究專案。我以為我會為聯邦做出貢獻,會讓沈家以我為榮。

我錯了。

‘深藍計劃’的目標不是提升異能者的能力,而是抽取異能者的能量,供給某個人——或者說,供給某個人的‘升維計劃’。我至今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我知道,參與這個計劃的異能者,都在被一點一點地掏空。

我的能量頻率已經從最初的21倍降至2.5倍。我感到自己的異能在消失,就像沙子從指縫裡漏出去,抓不住,也留不下。

我拒絕過。但專案負責人告訴我,白底黑字上有我的簽名,如果拒絕便是違約。沈家會失去一切,軍部的支援、社會的地位、甚至基本的生存保障,還將被告上軍事法庭。他說,我是沈家的支柱,如果我倒下,沈家就完了。

所以我沒有退出。我繼續配合,繼續被抽取,繼續看著自己的能量一天比一天少。

但最近,我發現了一些事情。

‘深藍計劃’抽取的能量,並沒有像他們說的那樣用於‘公共防禦系統’。那些能量被儲存起來,定期運往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我試圖追蹤能量的去向,但我的許可權不夠。我只知道,接收這些能量的負責人,是顧長明。

元帥顧長明。

我不知道他要用這些能量做甚麼,但我越來越確信,那不是好事。

我的時間不多了。能量頻率降到S級以下後,我會被調往前線,執行‘常規任務’。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一個被掏空的S級異能者,在前線活不過一個月。

我不怕死。但我怕沈家會因為我而敗落,怕老太太會因為我的‘犧牲’而活在謊言裡,怕渡洲會在長大後發現,他的父親不是英雄,而是一個被利用、被拋棄的棋子。

所以我寫下這封信。如果有人看到它,請幫我做一件事:

告訴渡洲,他的父親不是逃兵。他的父親只是太蠢了,蠢到相信了不該相信的人。

沈懷淵

星曆 3016年10月15日”

信讀完了。

房間裡安靜得像是真空。連窗外桂花樹的沙沙聲都聽不見了,只有沈渡洲手裡那張泛黃的信紙,在他微微顫抖的手指間發出極細微的窸窣聲。

賀聽瀾的視線有些模糊。

她眨了眨眼,才意識到是自己的眼眶溼了。

沈懷淵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沈渡洲才三歲。一個三歲的孩子,甚麼都不懂,只會叫“爸爸”,等著父親回家抱他。但沈懷淵再也沒有回去。

“他不應該得到這樣的對待。”

沈渡洲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不應該。”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對自己確認。

賀聽瀾伸出手,覆在他握著信紙的手上。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涼,兩種溫度貼在一起,像是無聲的承諾。

“他是英雄。”她說。

沈渡洲低下了頭,他的手在發抖,從肩膀一直傳到指尖的、無法控制的震動。他攥著那封信,攥得指節發白,紙張在指間發出危險的聲響,像是隨時會被撕碎。

無盡的憤怒,無盡的悲傷像潮水一般湧來,他像是個溺水者,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賀聽瀾一把緊緊的抱住他,不停的撫摸他的背,讓他知道她在這裡。

過了很久,沈渡洲的呼吸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抬起頭,眼睛是紅的,他看著賀聽瀾,艱難開口道:

“你早就知道?”

賀聽瀾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

“我知道一部分。”她說,“我知道能源塔在抽取異能者的能量,知道顧長明在背後操縱。但我不知道你父親留下了這封信。前世,這封信可能沒有到過你手裡。”

沈渡洲看著她,目光沒有責備。

“前世,”他問,“我是怎麼死的?”

賀聽瀾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能源塔。”她說,聲音有些澀,“你本來在守護著能源塔,後來敵軍入侵,你發現是顧長明藉著敵軍的勢力想要將能源塔佔為己有,於是你……跟能源塔同歸於盡……”

沈渡洲嘴巴死死抿著。

“這輩子,”他說,“我們不能讓他得逞。”

他低下頭,看著膝蓋上那個鐵盒子,伸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放回去。

最後,他拿起那封沒有拆開的信,沈老太太寫給他的。

他把信放在最上面,蓋住了所有東西,然後合上了盒蓋。

“這封信,”他說,手指按在盒蓋上,“我晚點再看。”

賀聽瀾沒有問為甚麼。

她知道。一個人一天能承受的東西是有限的。沈老太太的離世、父親死亡的真相、顧長明的陰謀,這些資訊像一堵牆,一堵接一堵地砸下來,就算是沈渡洲,也需要時間。

“走吧。”沈渡洲站起身,把鐵盒子抱在懷裡,“回去上課。”

賀聽瀾看著他。

他的背挺得很直,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她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那個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外殼,在這一刻徹底碎了。露出來的,是一個更堅硬、更鋒利、也更脆弱的沈渡洲。

“沈渡洲。”她在門口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回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前世的記憶裡,”她說,“顧長明的‘升維計劃’在星曆 3020年公開。距離現在還有三年多的時間。我們有三年。”

沈渡洲看著她,目光裡的冰冷慢慢融化了一點。

“嗯。”他重複了一遍,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時間夠了。”

他轉過身,推開房門,走進陽光裡。

賀聽瀾跟上去。

院子裡的桂花樹在風中輕輕搖晃,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落在沈渡洲的肩膀上,又滑下去。

他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棟老房子。

兩層的小樓,牆皮有些脫落了,窗戶上的漆也斑駁了,但院子裡的桂花樹長得很茂盛,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投下一片濃密的綠蔭。

“老太太說,”他充滿回憶道,“這棵桂花樹是我爸出生那年種的。她在樹下埋了一罈桂花酒,說等我結婚的時候挖出來喝。”

賀聽瀾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可惜,她等不到那天了。”沈渡洲說,然後轉過身,走出了院子。

賀聽瀾最後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樹,跟上了他的腳步。

他們並肩走在城東的老街上,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賀聽瀾的手在身側微微動了動,風從指尖流過,把身後老房子裡殘留的桂花香氣帶過來,又輕輕吹散。

她想起前世,老太太去世後,她曾經去過這棟老房子。那時候房子已經被封了,院子裡的桂花樹枯了一半,地上落滿了無人打掃的落葉。她站在院門口,風告訴她,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沈渡洲。”她說。

“嗯?”

“等事情結束了,我陪你來挖那壇酒。”

沈渡洲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她,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認真。

“好。”他說,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溫度,“一起喝。”

回到軍校時,已經是傍晚。

賀聽瀾和沈渡洲在校門口分開,他要去訓練場,她需要回宿舍處理一些事情。分別的時候,沈渡洲把那封信從鐵盒子裡拿出來,揣進了口袋。

“晚上看。”他說,對上賀聽瀾的目光,“放心,我不會一個人。”

賀聽瀾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她回到宿舍時,宋凝正坐在床上等她。看到賀聽瀾進門,宋凝立刻放下手裡的書,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臉色。

“怎麼樣?”宋凝問,“沈渡洲還好嗎?”

“還好。”賀聽瀾坐在自己的床上,脫下外套,“需要時間。”

宋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東西,遞給賀聽瀾。

“下午有人送來的。說是給你的。”

是一個密封的信封,上面沒有署名,只寫著“賀聽瀾收”。

賀聽瀾接過信封,裡面只似乎有一張紙,沒有別的異物。她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工整而冷淡:

“賀聽瀾同學,期待你的加入。名額為你保留。——顧長明”

信紙在她手中微微顫抖,她憤怒到極點。

顧長明在沈老太太葬禮的同一天,送來了這封信。他不可能不知道沈家正在辦喪事——以他的情報網,沈渡洲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範圍內。但他還是選擇了這個時間。

這是試探,也是施壓。

他在告訴賀聽瀾:我知道你們在一起,我知道你們在查甚麼,但我毫不在意。因為我手裡的牌,比你們多得多。

賀聽瀾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

“誰送來的?”她問。

“一個穿軍裝的人,沒留名字。”宋凝看出她的臉色不對,聲音變得緊張,“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沒事。”賀聽瀾把信封塞進口袋,“宋凝,謝謝你。”

宋凝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甚麼,但看到賀聽瀾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你早點休息。”她說,“明天還有課。”

賀聽瀾點了點頭。

等宋凝躺下後,她坐在床上,背靠著牆,閉上眼睛。

風從窗戶的縫隙裡滲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和遠處訓練場的轟鳴聲。她把風擴散到整棟宿舍樓,捕捉著每一個生物電場的波動。

在四樓最東邊的房間裡,她找到了沈渡洲的能量頻率。

穩定。平靜。沒有失控的跡象。

他在看那封信。

賀聽瀾收回風,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三年。

從星曆 3017年到 3020年,只有三年。

三年之內,她需要找到足夠的證據,揭露“深藍計劃”的真相,阻止“升維計劃”的實施,同時保護沈渡洲不被顧長明盯上。

而顧長明已經開始行動了。

她拿出通訊器,充上電,等螢幕亮起來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煩。

“爸。”賀聽瀾說,“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誰?”

“顧長明。”

更長的沉默。

“你查他做甚麼?”賀崢的聲音變得警覺。

“因為我懷疑,”賀聽瀾的聲音很平靜,“他和‘深藍計劃’有關。”

電話那頭,賀崢的呼吸聲變得沉重。

“‘深藍計劃’,”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有一絲賀聽瀾很少聽到的凝重,“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我拿到了證據。”賀聽瀾說,“沈懷淵留下的證據。”

長久的沉默。

然後賀崢說了一句讓賀聽瀾心跳加速的話:

“沈懷淵的事,我知道一些。但電話裡不能說。明天,你來家裡一趟。”

電話結束通話了。

賀聽瀾握著通訊器,在黑暗中坐了很長時間。

風從窗外吹進來,拂過她的臉,帶著遠處桂花的香氣。她把風散開,再次捕捉沈渡洲的能量頻率。

這一次,他的頻率有了細微的變化,像雷暴過後的天空。烏雲散盡,天幕澄澈,露出底下那片沉默而堅定的藍。

賀聽瀾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明天,她會去找賀崢。

後天,她會繼續查。

大後天,也一樣。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只要她在,只要沈渡洲在,只要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還在某個角落等著被翻出來……就來得及。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把銀色的光灑在窗臺上。

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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