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三位可以進場了,祝今晚玩得開心!”
工作人員在檢查好邀請函並驗完資後,露出專業微笑,請三人入場。
今晚是湛茵曼在五星級酒店頂部舉辦的慈善晚會,現場珠光寶氣,名流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宋昭荻攥著不合身的裙子,帶著小心又好奇的目光環視著周遭,眼角瞥見那抹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嚇得她縮到寧真真身後去。
“真真,我沒來過這種地方,怕待會讓你丟面子。”不知現在回家還來不來得及。
“沒事,慢慢就習慣了,”寧真真毫不在意,“我第一次就參加了比這個還要盛大的晚會,還是主角,把這輩子的糗都出光了。”
“呼!那你剛才算甚麼?”高元駒吐了口氣,同時不忘揶揄下寧真真,“你男人不是陸錦玄嗎?怎麼那麼窮?”
銀行卡里多了高元鯨那50萬才堪堪踩進標準線,他甚至懷疑寧真真就是為了踩線才跟他哥虛與委蛇的,一想到這裡他就出了口在小巷被她扒褲子的惡氣。
他偷了他哥的邀請函冒充他哥,因為“高元鯨”這個名字有免驗資資格,他才勉強過關,而宋昭荻則是以他的女伴的名義進來的。
寧真真拿的陸錦玄的邀請函,以未婚妻的名義,工作人員不信,這才提出要驗資。
“他不是我男人。”寧真真脫下厚重的黑框眼鏡後,美得毫不保留,宋昭荻在她身邊一對比,很容易被忽視。
“開甚麼玩笑?”高元駒嗤笑一聲,“網上鋪天蓋地的的訊息說他有個未婚妻已經訂婚的訊息怎麼來的?”
要不是那則訊息,加上這麼出眾的外表,今晚她未必能這麼輕易混進來。
“我也納悶,誰買的通稿?”一夜之間,陸錦玄就從黃金單身漢人設,變成擁有一個完美的未露面未婚妻,並且不日將揭開神秘面紗。
就這麼一個似是而非的新聞,已經在熱搜上了掛了一個星期了,蓋過了許多流量明星,人們被吊足胃口,紛紛猜測是哪家千金。
“真不是你?”見她否認,高元駒也開始動搖,“那你的邀請函是?”
“也是偷的,利用職務之便。”
說的人云淡風輕,聽的人卻汗流浹背,“他的東西你都敢偷?不怕他秋後算賬?”
“怕甚麼?他頂多就是炒我魷魚,又不是沒炒過,真被辭退了我就去你哥那。”她說的是真心話,不覺得自己在陸錦玄那裡有甚麼特別的。
雖然現在陸錦玄對她溫柔解意,她依然覺得只是時間問題,到了那一天,他會突然看見常晚檸。
她也不想再執著他給的這片刻溫存——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
“可是……”
“你今晚跟我費盡心思來這裡,就是為了來聊我的八卦的?那還不如回酒吧,”寧真真品了一口雞尾酒,“這裡的酒不如我們的。”
高元駒這才如夢初醒!
湛樂萱自上次在家見他的事被湛茵曼知道後,已經被關在家兩週時間了,家裡安保全面戒嚴,連只蒼蠅都放不進去,直到這次湛家舉行了這次關愛留守兒童的慈善晚會,才放她出來透透氣。
“那你陪我去?”見寧真真手中的酒馬上要潑他身上,高元駒連忙改口,“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他很快找到坐在角落裡發呆的湛樂萱,一陣不見,她反而瘦削了些,晚禮服應該是刻意選的緊身的,露出已經初具雛形的孕肚。
看到微隆的小肚子,即使知道不是給他看的,高元駒仍露出一抹笑意。
“你怎麼又來了?”湛茵曼明顯不耐,“管家是幹甚麼吃的?”
“媽,讓我跟他聊一下吧!”湛樂萱安撫她,“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湛茵曼看著女兒,“你之前跟我說的都是真心的?”
“放心吧!”
“行吧!這小子要是敢做甚麼壞事,你隨時喊我,”說到底,湛茵曼對自己女兒的品味還是有信心的,“我去招待客人了。”
她走後,角落裡就剩兩人了。
高元駒上前,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湛茵曼的態度讓他多少有些不爽,不過也習慣了,這份習慣的背後也讓他在湛樂萱面前卻步。
“你瘦了。”
“還有甚麼話嗎?一次性說完吧!”湛樂萱抿著唇,遞給他一杯酒水。
高元駒一口悶了下去,感覺有勁了些,“我想說的那晚都說過了,現在再說,怪怪的,不過我想你懂就好了。”
湛樂萱笑了笑,“看來人生有時候出場順序很重要,是吧?”
“我跟常晚檸是誤會,我跟她不熟的!”不知她在已讀亂回,高元駒趕緊解釋,從兜裡掏出一枚戒指,“我今天來,是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
湛樂萱看了戒指一眼,又別開眼去,幽幽道:“我們兩個,從來都沒有機會,你又不是不知道。”
高元駒眉頭一皺,忽地想起早被他遺忘在角落裡的家族史。
當年,陸家東山再起後,又回頭出錢出力扶持包括高、湛兩家在內的黃金家族,不過這種幫扶是帶著條件的。
第一個條件,各家的股份要公平地均分給每一個子女。
第二個條件,黃金家族之間不得通婚,否則通婚者視作自動放棄這部分股份,其名下股份有50%歸入各家,50%由陸家回收。
“我願意放棄名下股份,我可以開酒吧養你,現在酒吧的營收非常好,我……”
“我不願意。”
湛樂萱輕輕一句話,似有千斤重,狠狠砸在高元駒心頭上,把他那點不自量力的念想砸得稀碎。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凝聚勇氣,“我想知道,你對我,有沒有一點,哪怕一點?”
話問出口,他自己倒恍惚了。這個問題其實是件舊物,一直都被他妥善安放,沒想到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其實這些年,他們倆私底下有一些不遠不近的交情。兩家世交的緣故,從小就認識,真正有交集,是有一天她無意間走進了他新開的酒吧。
他一眼認出她是那個替他解圍的人。
於是,後面湛樂萱在家煩悶了都會跑到他的酒吧,每次留下不菲的小費。他一開始因為酒吧經營困難,對這個富婆貴客也帶了點逢迎的味,結果慢慢的自己也沉浸其中。
兩人之間有某種情愫流轉,只是沒人點破,他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往門口多望幾眼,等她來了之後,按下所有服務員,親自上前招待。
後來,湛樂萱就不再去酒吧,沒有任何前兆,好像傳說中的斷崖式分手一樣,他打聽到她一切安好,並且去了陸氏上班後,在她常坐的卡座上坐了一個晚上,等第二天天太陽再次升起,也把有關她的所有摘到腦後了。
直到那晚,有人來跟他說,她在酒店被欺負了,他才匆匆趕過去。
“你想讓我憑著這‘哪怕一點’,跟你結婚生子?”她又給他遞了杯酒,還送了個wink,“抱歉,你不是最優解。”
他接過酒放回桌子上,“人生不是解方程式,甚麼事都求一個最優解。你為甚麼不能相信一次自己的感覺,找一條喜歡的路,走下去,或許會收穫不同的驚喜?”
他出走這些年,雖然艱難,但每次都能有意外收穫,這才是人生,比在高家不停被人拿來當高元鯨的參照物不知好上多少。
“你真是‘何不食肉糜’,即使你甚麼都不做,高元鯨也會像養個吉祥物一樣養著你。”
“我才沒靠他養!”
“我們家不同,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就好比和你的那次。”她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糖紙,“我的心,現在就像這張糖紙一樣。”
聽說妹妹和她老師的事,她先是氣憤,當知道她和寧真真在警察面前對峙的時候,又覺得其中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於是想辦法偷跑出來找寧真真。
寧真真只是遞過來這張糖紙和一份檢測報告,以及,湛樂童和那個叫“梅透瑙”的女服務員的聊天記錄。
那一刻,她的世界彷彿瞬間崩塌,又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建立。
所以,她以前或許跟高元駒有類似的想法,現在反而好奇,這50%的股份到底有多大魅力。
她如果好好跟她說,再證明實力,也不是不能商量,但她偏偏用了最陰毒最侮辱的方式……所以,好妹妹,準備好了嗎?
“你對那晚的評價是萬劫不復?”被她一再羞辱,高元駒臉色鐵青,要不是還要為了娃娃爭取,他早就扭頭就走了。
湛樂萱只是眼皮一掀,輕拍了下他厚實的肩膀,“成熟點。”
“湛樂萱!”見她轉身要走,他急忙扯住,“你說清楚,我哪裡不成熟了?我還不喜歡你們這些人的自以為是呢?難道所有人都要照著老路走,才叫成熟嗎?”
湛樂萱輕嘆口氣,想起寧真真對他的評價,還真是到位:“你想把他當男人,就要再給他時間,不然,當條小狗也是挺可愛的。”
回過神來,小狗正拉著她的手發呆。
她默默把手抽回,“好戲就要開場了,你看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