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出了醫院門口,寧真真拒絕上陸錦玄的車,“我想一個人走走。”
她一個人在大街上,像具行屍走肉般,漫無目的地走,身邊經過的人和事也無一能引起她的注意。
一直走到中心公園,她才停下來,望著夕陽底下的人們,有孩童,有情侶,有一家人,也有遲暮老人。他們身上帶著的小確幸,在無意中一點點化開她心中的寒冰。
“你流鼻血了!”藍色手帕帶著清冽的薄荷前調,絲滑的觸感惹得鼻尖一陣輕癢。
好一會,她才完全聚焦在陸錦玄臉上,他眉頭輕蹙,眸底情愫暗湧。
她在大街上發呆的這一個小時,他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她,她想告訴他不必,但知道說了不會聽,也就隨他了。
藍色手帕已經被浸漬一片,寧真真伸手去摸,“真的呢!”
這“報應”來的也太快了些。
她剛偷偷召喚來系統,將之前救下蘭淇母子的功德又全給了姐夫——這樣一來,人肯定是死不了的,但醒過來還是需要時間。
系統罵罵咧咧地走了,發誓再不來找她了。
“你沒事吧?”陸錦玄也開始急了,“我帶你去醫院。”
“吃太好了而已,你別大驚小怪的。”寧真真擺擺手,儘量表現得輕鬆些。
陸錦玄自然不信,上次已經被騙過一次了,“寧真真,騙我的後果很嚴重,你……”
未出口的話被寧真真一個撲進懷裡的動作衝得無影無蹤,他足足反應了一秒鐘,展開雙臂將人圍了個周全。
這是她除了喝醉,第一次主動。
“陸錦玄,我突然覺得你真的很好耶!萬里挑一的好,怎麼會那麼好?”寧真真的聲音有點悶鼻子,意外透著點孩子氣。
他聳聳肩,謙虛表示:“全憑同行襯托。”
寧真真輕笑,“還是別這麼好了,萬一我又想為你跳海了呢?”
“甚麼?!”就算是玩笑,他也覺得她這腦洞有點匪夷所思。
“沒甚麼,”怪自己滿嘴跑火車,寧真真只得趕緊抽離這片刻的暖意,“沒甚麼事的話我要回家吃飯了。”
“等等……”
“我想吃蟹黃面!”
“……”
“不是想請我吃飯呢?”寧真真尬得腳趾扣地,兩隻胳膊甩來又甩去。
陸錦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和她十指相扣,“走。”
附近不能停車,他們還得走一小段。
陸錦玄突然蹲在地上,“我揹你吧!”
“不用了吧?我沒事……”
“上來。”
寧真真摸了下鼻子,順從了。就當是,叫了次安樂服務。
夕陽下,她臉埋進他頸窩處,嗅著好聞的薄荷氣息,覺得自己也融入了這個小公園的氛圍中了。
“重不重?累了就把我放下來。”
“你輕得出乎我意料,你這個個子怎麼會這麼輕?”陸錦玄面色嚴肅,“難怪會流鼻血,沒有好好吃飯吧?”
兩人最後選擇在陸氏附近的一家簡單雅緻的小麵館就餐,可能過了晚高峰,整個二樓只有他們兩個人。
在陸錦玄的角度,坐他對面的美人和窗外的一切合成一景,特別養眼,“我有事跟你說。”
“嗯。”寧真真一絲不茍地給自己和陸錦玄擺放好筷子和醬碟,看起來似乎平靜了許多。
“湛樂萱的事情,你不要跟進了。”
“不行。”手上沒停,寧真真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原本我也以為不過一樁桃色事件,湛家的新女婿會是誰,湛家會不會被打臉,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想看你會不會吃醋,會不會把我推給別的女人,但我沒想到……”沒想到會是黑洞,還把她給捲進來了。
是他的錯,是他犯了低階錯誤。
“我也不想管,但我答應了湛樂萱,不能食言。”她的眼神裡褪去了平日的慵懶,幽暗而狠厲,“而且現在不僅僅是他們湛家的事了。”
“真真,這個時候任性沒用。我們是人,不是神,都會有決策失敗的時候,這時要做的就是承認錯誤,及時調整方向,為甚麼我都能做到,而你……”
“你說得對!決策失誤就調整方向,繼續往對的方向前進,而不是畏懼並退出。”她不該因為湛樂童年輕就輕判了她的罪責,這次,她一定要她付出相應的代價。
“你以為我為甚麼不讓你繼續介入這件事?”陸錦玄咬牙,“你看看高玉安現在……”
“所以我不能不管啊!”聽到這個名字,寧真真情緒瞬間失控,眼睛發紅,“是我害了他!”
她的失控反倒逼迫陸錦玄冷靜下來,放輕了聲量,“我會幫你報這個仇的。”
“你憑甚麼幫我?”
“我們不是有婚約嗎?”再說整件事本來跟他關係更加密切,“這筆賬也不應該歸在你這裡。”
那紙合約再度被提及,寧真真有些心煩意亂,“不是早就撕了嗎?你不要……”
“真的是你撕的?為甚麼我一點都想不起來?”陸錦玄突然捂著頭,眉頭緊皺。
“你怎麼了?”寧真真忙繞過桌子來到他身邊。
“每次用力回想一些東西,腦袋就疼得厲害。”又一波更劇烈的痛感襲來。
“那就不要想了!”見他額頭青筋盡露,寧真真又急又疼。
“好像有、有甚麼東西快要衝破出來……”他已經疼得視線模糊,手伸直了想撥開眼前的迷霧。
知道他軸勁一上來,勸是沒用的,只能轉移他注意力,“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親自收拾湛樂童。”
這招果然有效,陸錦玄全身緊繃的肌肉鬆懈了下來,眼神開始清明。
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終釋然一笑。
沒辦法,他喜歡的不就是這樣的她?
“那我這邊告訴你一些訊息吧!高元駒是被湛樂童親自送到她姐姐床上的。”
她先搞定高元駒身邊的一個豬朋狗友,帶他到附近喝酒,再讓酒店那個女服務員“誤”將湛樂萱的房間門卡給喝醉的高元駒就行了。
“甚麼?!不是巧合意外嗎?”
“又不是狗血小說,”他薄唇微勾,揶揄的意味明顯,“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這個世界這麼精準的巧合不多,更多的是有心人的有意為之。”
寧真真發現自己被慣性思維牽著走,所以之前幾步都落錯子了,“可是湛樂童為甚麼要這樣做?又是為了好玩嗎?”
“當然不是,是因為當年老爺子和黃金家族簽訂的一份協議。”陸錦玄故作停頓。
“甚麼協議?”魚兒果然咬鉤了。
“這份協議是機密級,除非是陸氏或者黃金家族內部成員才能知道,你想知道的話,除非……”他黑如深淵的眸子難得清波流轉,朝她勾勾手指頭,又點了點自己的臉。
寧真真當下明白他的暗示,紅著臉轉過頭看外面的街景,“我可以問高元駒。”
“他現在私心那麼重,需要你的幫助都來不及,怎麼會告訴你呢?”
被戳中心思,寧真真剛有些惱,又想到他這一世還是隻熟透的雛,好逗得很。
於是扭動腰肢,整個化身妖孽坐在了陸錦玄大腿上,摟住他的脖子,鼻尖對著鼻尖,在他唇上蜻蜓點水了下。
陸錦玄努力平復呼吸,這種緊要關頭,他不可能讓自己丟臉。
大手掐著細腰,他壓低嗓音,“你知道我不止要這些。”
“見好就收。”妖孽變臉了。
他不帶怕的,“我要不呢?”
寧真真後悔了,不該隨便逗他的。
“咦?你身上有甚麼東西硬硬的?硌到我了。”她伸手就去掏。
“你們在幹甚麼?!”
一聲嬌喝聲來的突兀,嚇的寧真真下意識地撤開。
“常晚檸?”陸景玄先認出了來人,“你怎麼在這?”
常晚檸把嘴捂住嘴巴,像是受到很大刺激,一臉的悲傷加憤怒,“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對!是我打擾你們了!我現在就走!”
“對了,”陸錦玄正色,“我有話對你說。”
“我不聽!我不聽!”說完撒開腿就跑。
“常晚檸,我話沒說完呢!”陸錦玄拔腿就追。
見他追,她就跑得更歡了,一直跑到馬路邊上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眼看汽車呼嘯著就要碾過來……
“啊!”常晚檸站在馬路上嚇得不能動彈,幸虧千鈞一髮之際被陸錦玄拉了回來。
她以為會順勢撲進他懷裡,結果陸錦玄側了個身,她一個重心不穩栽進道旁半人高的繡球裡。
“你沒事吧?”他趕緊把她拉起來。
“你欺負我?”她頭上扎著葉子,臉上還多了幾道泥痕,委屈的不行。
“抱歉,你剛剛一直尖叫,我下意識的就想躲開。”
“你追著我做甚麼?你抱著寧真真還來追著我做甚麼?”常晚檸忍著奪眶而出的眼淚控訴。
“我本來想找張天越的,但是他今天下午開始一直沒接我電話,”不理解小姑娘的崩潰也無心探究,他一心就是工作上的事。
這個常晚檸也是厲害,一見到她,他對寧真真的歪心思瞬間也少了大半。
因為一看到她就會想到工作上的那些爛攤子,繼而頭疼——怎麼不算一種生理性反應呢?
“現在剛好找你也一樣,你寫的那份專案計劃書要重寫,寫的……說句不好聽的,跟佳佳有的一拼,我不知道張天越怎麼沒稽核就直接提給我了,你今晚最好加下班。”
“你追了我一條街就為了跟我說這個?不解釋下你和寧真真的事嗎?”常晚檸頭頂還插著枯葉,模樣挺呆。
“我和寧真真的事,為甚麼要跟你解釋?”
“戲過了,以你和男主目前的關係,還不用演到這個程度。”系統有氣無力的聲音在她腦海裡提醒。
“啊,是嗎?”常晚檸窘得合不攏嘴,她又記岔故事節點了。
“常晚檸啊,你上點心吧!”系統說著嘆了口氣,在常晚檸腦子裡表演上吊。
寧真真在一旁抿著嘴,眼中盈著笑意。
“I'm just trying to play now but that's not what I wanna do……”
手機鈴響,寧真真低頭一看,手上拿的是陸錦玄的手機。
硬硬的東西是手機啊!
“老陸,快來撈我!我在警局!”是張天越的大嗓門,“我剛親了個交警!”
“??”
“我剛剛騎個小電驢趕去公司想改常晚檸那個計劃書,碰到一個交警查車,一著急就打算從他們中間過去,結果遇到開門殺,就、就撞上了!該死的,我不小心還伸舌頭了,哎呀,第一次沒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