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真真姐,請你驗收下我的成果。”小酒保張偉將一杯“粉紅佳人”推到寧真真面前。
望著杯中半透明的液體,寧真真長長嘆了口氣,內心在今天第N次把陸錦玄問候了一遍。
湛樂萱的事情,要查證據簡單,難的是讓湛家心平氣和地接受真相。
陸老爺子時期的情分暫且不提,陸錦玄能順利回歸的董事會上,也是離不開湛家的傾力支援,現在人家變相丟個橄欖枝過來,如果草率地丟個所謂證據過去打臉,外人也難免責怪陸家失了擔當。
“呵!”她冷冷一笑,不知陸錦玄葫蘆裡賣的甚麼藥,陸氏那麼多員工,偏偏叫她這個前未婚妻負責這個破事情,這不是兵馬未動,巴掌先行嗎?
“是不行嗎?”小酒保肩膀都縮起來了。
“不是啦!”寧真真笑笑地拍拍他,“對了,小馬哥最近在忙甚麼?好多天沒見他,不會又跟哪個水果姐糾纏不清吧?”
“你還別說,”說到這個他就樂,“小馬哥這個人,正兒八經的戀愛關係沒有,亂七八糟的虐緣倒是一堆。”
“你哪來這麼多形容詞?”寧真真睨他一眼,“如果看見他,讓他聯絡我,以後不許他拿公賬上的錢填他的虧空,這次欠的也要儘快補上。”
這個爛好人,剛揍完小剛,回頭人家哭一把,又裝起他的大頭了。
“好的。”張偉爽快應著,知道小馬哥又把真真姐給拉黑了。
他推出一杯長島冰茶,“請端給16號桌的客人。”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寧真真意外看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她熟練地搬出職業假笑,在準備喝悶酒的人對面坐了下來,“這麼巧?”
“你怎麼在這?”湛樂萱皺眉,褐色眼瞳裡有防備。
寧真真把長島冰茶放到桌子上,“我來這做兼職。”
“行,那謝謝你了。”言下之意是她可以走了,伸手想去夠眼前的酒,卻被她推走,“你現在應該不能喝酒。”
湛樂萱怔愣了下,隨即又坦然,“如果我說孩子不是陸錦玄的,你會不會高興?”
對面的0幀起步讓寧真真差點反應不過來,“湛太太前兩天在陸總辦公室裡不是還很斬釘截鐵地說孩子就是他的嗎?”
“我先問你,如果不是,你會很高興對吧?畢竟競爭對手少了一個,我跟他,再也不可能了。”
“看來你也誤會了,陸總喜歡的是……另有其人,公司人盡皆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把故事提前了一點點也不算說謊吧?
“所以你那天晚上騎在他身上也是誤會?”
寧真真被她一個字炸的滿臉通紅,“那些都是不知哪裡傳的流言,你……”
“我親眼看見的。”怕她還想抵賴,又報上歐陽佳佳的大名。
“……所以公司的那些流言是歐陽佳佳傳播的?”不管是誰和歐陽佳佳說的話相左,那對方的真實性總是更可靠些。
“也未必,當晚還有你們秘書部另外一個女孩子。”
“還、還有?”寧真真扶額,無力感頓生,擺擺手,“算了,這件事不重要,你還沒說為甚麼說陸總不是小孩爸爸。”
“你們不也知道的嗎?陸錦玄他不是,”如果是,她相信他會負責,“現在在找大家都能信服的證據而已。”
不管是不是,她都不想就這樣被毫無尊嚴地搓弄,但現實扇了她一個又一個巴掌。
她明明把那些醫院的檢查報告藏得很深,小童不知為甚麼能在她房間不小心翻找出來,並告訴了她媽,事情才會像現在這樣失控。
“其實我去調過酒店的監控,除了張總和一個女服務員,沒人進過你的房間,且他們停留的時間也只有幾分鐘,不過,”寧真真斟酌著字句,“監控似乎也不一定準確。”
“我知道,”她重重撥出一口濁氣,“我媽讓人在監控上動過手腳。”
她也是看過影片才知道原來一直堅持的自以為錯得離譜,且在家裡差點引發海嘯般的波瀾。
震怒過後,家裡人很快又生了一個餿主意,就是把這次意外推到那天晚上和她一起的陸錦玄身上,因為那晚陸錦玄同樣喝得不省人事。
“我是笨,不是蠢。陸錦玄是甚麼人?隨便三腳貓功夫就能碰瓷的?他們先是改了監控,然後又想在最後的親子鑑定博一把,”湛樂萱冷哼一聲,“想屁吃!”
等到孩子生出來了再博一把大的,也不關心到時候鬧大了對她的名譽和後半生會造成甚麼樣的影響。要不是這次的事情,她都不知道她在一起生活了20多年的是怎樣的家人。
“……你喝過酒了?”她坦誠地寧真真有點坐立難安。
她沒告訴湛樂萱的是,小白已經復原了監控。
湛樂萱勾起一抹苦笑。
從她出生第一天開始就因為不是男孩讓爸爸很是失望。
從小她就想透過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以爭取爸媽的認可,她資質一般,只能透過勤勉補償,大冬天學習,用涼水澆頭提神,學到流鼻血……總算透過自己努力考了一個好大學,父母讓她做甚麼她就做甚麼,包括讓她放棄美術專業轉學金融,包括,爭取做陸太太。
為此,她還每天跟自己說,陸錦玄那麼優秀,她愛上他是必然的,直到有一天,她真的信了。
但她還是失敗了,犯了個貽笑大方的低階錯誤。
寧真真制止她想過來奪酒杯的手,“說了你現在不能喝酒的。”
湛樂萱倒是不再堅持,“這是她在這世上的最後時光了,我特地帶她出來放縱一把,順便看能不能見見她爸爸。他爸爸……我是不想見的,但可能孩子想。”
“你還是不捨得的對不對?”
“你知道嗎?我昨天晚上有感覺到她在動,像金魚的尾巴掃過一樣,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肚子癢呢!幾次之後,我才知道,是她在跟我打招呼。”當知道她爸爸不是陸錦玄的時候,她第一反應是厭惡,後面又不想因為這個孩子任人拿捏,才下定決心要拿掉。
只不過,當身體開始感受到她的存在時,她的心受到不小的衝擊。
“她很乖,我到現在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怕我不要她一樣。”
寧真真感覺喉嚨裡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一樣,很不痛快。
“既然都告訴你了,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湛樂萱望進她的眼睛裡,有期待。
“你希望我怎麼做?”寧真真抬起頭。
“當然是讓這個事情儘量體面的結束,陸錦玄把這個事交給你估計也是這麼想的,由你來掐滅我爸媽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我更擅長不體面的方式。”寧真真躲避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躲避對面的目光。
所以她才疑惑陸錦玄為甚麼會把這個工作交給她。
湛樂萱拉著她摸到自己肚子上,“聽說是你救了蘭淇和她的寶寶。”
“你剛不是說……”
“我說了是不願意為了被別人擺弄,也不想她一輩子被人笑話,但如果有更優解,我,願意。”湛樂萱沉寂的眸底似有一朵火苗在緩緩搖曳。
“你就這麼相信我能做到?”寧真真既動容又無奈。
“我有一種直覺……”
“姐姐!原來你在這裡,害我找了半天!”少女嬌嗔的聲音突然出現,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湛樂童還是一身格子裙的學生校服,剪著學生頭,跟湛樂萱的歐式大雙不同,她是內雙眼皮,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像個鄰家小女孩。
看見這個親妹,湛樂萱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找你的啦!”湛樂童眨眨眼,表情一派天真,“放心啦,司機和管家就在外面等著。”
湛樂萱瞬間沉下臉來。
湛樂童又轉過臉來,“真真姐,我們可能沒辦法在這裡陪你了哦!我們家管的很嚴的,不像你這麼自由,小門小戶就這點好。”
湛樂萱皺眉,寧真真則淡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吶,為了向你表示歉意,請你吃糖!”
湛樂童從兜裡掏出一顆紅色包裝紙的糖果,還沒等寧真真看清,湛樂萱已經一把奪過塞進自己嘴裡,然後是一臉的滿足。
寧真真略感吃驚,她從沒見過一個成年人會對一塊糖果表現出這麼大的熱情,那表情,毫不誇張地說,簡直如獲至寶。
湛樂童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看吧!很好吃的,是我姐姐的最愛。”
“你都好久沒給我這個糖吃了,搞得我最近心癢癢的。”湛樂萱吃完糖就埋怨起妹妹。
“我最近沒零錢了。”湛樂童聳聳肩。
“你錢也花的太快了。”嘴上雖抱怨,湛樂萱還是立刻拿起手機給她轉了帳。
“甚麼糖這麼好吃?”寧真真好奇。
“你嚐嚐就知道了。”湛樂童從兜裡又掏出一顆紅色糖果遞給她。
寧真真接過後沒有著急吃,盯著包裝紙仔細瞧,發現是個三無產品。
“這個可不是三無產品哦,是隻有在我們這個圈層才流通的物品。”彷彿看出她心裡在想甚麼,湛樂童面露幾分譏諷,“真真姐姐,窮不是你的錯,但也要努力多見見世面才行的哦。”
見寧真真還是不為所動的樣子她又從兜裡掏出一顆綠色包裝的糖撕開包裝紙準備往自己嘴裡塞,被寧真真伸手截住。
“我吃你這個,我喜歡綠色的。”咀嚼幾下後她也不禁露出驚喜的表情,“是很特別的感覺,不是味道,是一種感覺。”
湛樂萱連連點頭。
湛樂童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但很快又轉換過來,上前扯起姐姐的胳膊,“真真姐姐,我們真的不能再逗留了,再見!”
等兩人走後,寧真真攤開手,只見糖果正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上,湊到鼻尖仔細嗅嗅,並沒有發現甚麼異樣,於是將糖果小心翼翼裝回糖紙後塞進外套的口袋裡,思慮片刻,走進了衛生間。
不到一刻鐘時間,酒吧裡站滿了穿著制服的警察和警犬,寧真真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很快就被一人攔住。
“你好,剛有人舉報這裡有人私藏違禁品,請配合調查。”警察例行公事。
“請問是誰舉報的?”問題剛問出口她已經有了答案,她總算知道湛樂童剛剛那個笑容是甚麼意思了。
“這個無可奉告。”
“不許動!”寧真真斜眼望向另一邊的一個黃毛胖子,檢查的時候他剛好放了個屁,饒是警犬素養再好也給激得原地直轉圈圈,上躥下跳,給年輕警員一頓心疼的。
寧真真剛想笑,她這邊的警犬突然吠叫了幾聲,對著她坐了下來,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衣服上的口袋。
警察雙目如炬,“請把口袋裡的東西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