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新人敬過一輪酒後,大家剛吃的半飽,意興正濃,開始說說笑笑,氣氛比剛開始還要熱烈些。
陸錦玄的手機兀的發出一陣提示音。
“魚塘那邊有動靜。”
寧真真立馬放下筷子,“我過去看看。”
自第一次陸錦玄來過之後,她就跟他借了機器狗等工具在布在魚塘旁邊,等的就是現在。
機器狗傳回來的畫面顯示,有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從貫穿了整個山包包的隧道里跑了出來,跑到池塘邊,四處張望確認沒有人後,正準備擰開手裡的礦泉手瓶子,被躲在樹上的機器蜘蛛噴出的繩網連人帶瓶給兜住了。
“我陪你。”陸錦玄說完起身。
寧真真頓了頓,掃了宴席一眼,“還是叫上力叔一起吧!”
原本打算低調行事,沒想到力叔聽她說完,振臂一揮,慷慨發言,“給我魚塘投毒的壞蛋抓到了!大家吃好的跟我去把人扭送過來先給小寧助助興!”
場內兩個“小寧”登時均有些風中凌亂。
寧昊陽:倒也不用。
寧真真:力叔,你不是隻跟我說這事嗎?
“豈有此理,居然有人要給我們村的魚投毒!等把人抓住,先把人綁柱子上,狠狠揍一頓!”林磊是為數不多今天才知道的人,卻是現場卻義憤填膺的。
一時間,除了新人和老老小小——比如大表姐和小滿——幾乎所有人都起身離席,浩浩蕩蕩地往魚塘方向趕去。
熱鬧和喧囂隨著前方越來越小的那撮烏泱泱的人群而去,寧昊陽挪了兩步又退回來一步,在門口像跳起了慢版的天空舞步。
“老公,我肚子緊緊的,你過來幫我一下。”已經換了舒適衣物的趙遇晴依在內門邊,眉頭微微蹙著,假性宮縮令她不適。
“可能是累著了,你別動。”寧昊陽忙將趙遇晴扶進房間休息。
酒席更加冷清,只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絲毫不受影響,熟練地使用專門為她準備的寶寶筷子夾菜。
大表姐左右張望,嘆口氣,挪動屁股來到寧小滿這邊,準備找她湊合下,“你那個姑父,還有沒有兄弟之類的?”
吃得滿嘴油的寧小滿:??
見實在湊合不了,沒人嘮嗑,這飯也吃不下了,大表姐柱個柺杖,起身往家走了。
賀秋芳過來就看見寧小滿一個人在院子裡吃著肉,神神嗦嗦地來跑到她身邊。
“小滿,大事不好了!你姑姑被人欺負了!現在需要你過去幫忙!”
“甚麼?!快帶我過去看看!”寧小滿一聽忙跳下椅子,手中拎著的雞腿在身前一劃,頗有俠女風範。
“寧小滿,去哪呢?”兩人剛走到大門口就被寧釗叫住了。
賀秋芳身形一頓,滿臉堆笑,“釗叔,真真讓我過來帶小滿的,說讓她過去看看。”
“小孩子家家的,去湊甚麼熱鬧?快回來,在家!”寧釗皺起眉頭,朝小孫女往裡招著手。
血緣這東西真說不清,第一次見面雖然有些尷尬,但看她那傻不愣登的小傻樣心頭就好像被甚麼撞了一樣,經過這些天的相處,現在寧小滿在他這跟心頭肉似的。
當然,他暫時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我不!”寧小滿腳一跺,“我要去幫姑姑!”
“你能幫甚麼忙?那個天都能捅破的傢伙需要你幫甚麼忙?”一提到那個讓他頭疼的傢伙,寧釗就忍不住扯起嗓子來。
“姑姑也能捅破天?”寧小滿仰起頭一臉天真問道。
賀秋芳上前一步,哈著腰陪笑,“釗叔,是真真說讓寧小滿過去,那邊有壞人要破壞力叔的池塘,讓小滿去上上德育課哈,以後不要幹壞事。”
看熱鬧就看熱鬧,說的這麼冠冕堂皇的。
因為爺孫倆還在建立感情的當口,寧釗也不想太嚴肅了,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讓寧真真務必看著小孩,別讓她受傷了。”
“好的好的!”賀秋芳抱起寧小滿頭也不回、一刻不停地狂奔。
看著她倆的背影,寧釗沒來由的心臟一陣發緊。
“可能是最近忙,累著了。”他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慢慢挪進屋裡休息。
“老婆,這樣的力道可以嗎……嘿嘿嘿!”
新房內嗯嗯啾啾的聲音傳到耳朵裡,寧釗翻了個大白眼。
跟他叔寧柯一樣,都是沒出息的,這方面,寧真真好像還好點,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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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家的路上,肩膀耷拉著,頭埋得很低,寧真真想著心事想得出了神,連手一直被人牽著都沒反應。
陸錦玄開始用拇指指腹摩挲著她的掌心玩。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寧真真突然停住腳步,抬起頭來,眉頭依舊舒展不開。
他們剛到達池塘,就見林超像被菩薩們戲弄的豬八戒一樣,被高科技網繩束縛住,纏繞在半高的樹上,任憑他使盡了力氣也脫不了身。
剛被人放下來,林磊上前一個巴掌又把他掀翻在地,“臭小子,平時調皮就算了,竟然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林超不顧一身泥巴狼狽得很,還沒從地上爬起來就開始扯著鴨公嗓嚷嚷,“你打我?你憑甚麼打我?林磊,你是不是中邪了?你現在只關心你那個林笑就算了,你還打我!”
“臭小子說甚麼呢?說!你沒事來這裡做甚麼?手裡拿的是甚麼?”林磊顧不上和兒子生氣,他第一衝上來就是怕群情激奮,一個不小心把臭小子給撕了,打也沒用多少力氣。
“沒事了!沒事了!小孩子鬧著玩的。”林磊轉身朝著大夥打起了哈哈,以致沒注意兒子猛的撲過來,一把把他推翻在地。
沒好全的屁股蛋再次遭受重創,疼得他齜牙咧嘴,“你這個不孝子啊!”
“林磊,平常你們家做的那些事大家都睜一隻閉一隻眼的,現在你教的好兒子居然連這種違法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他們一家在村子裡也算是比較奇葩的存在了,林磊從年輕的時候就遊手好閒,好吃懶做,好不容易娶了個老婆,家裡好了點,沒想到沒兩年那個老婆就沒了。
後來又來了個賀秋芳,賀秋芳就不是省油的燈了,是會些歪門邪道的,只是村裡的女人從此就不肯讓家裡的男人去他們家了。
力叔越說越氣,口沫橫飛,“我平時對你們也不錯的吧?甚麼仇甚麼怨,為甚麼要對我的魚塘下手?”
“好甚麼呀?”林超梗著脖子,拿鼻孔對著力叔,“你送給別人家的都是大肥魚,給我們家的都是沒人要的小魚丁,既然我們家沒魚吃,那就都別吃了!”
聽兒子這麼說,林磊也不吱聲,倔強的嘴角抿著憤怒和委屈。
為甚麼別人家都有白白的魚湯喝,就他家沒有。
以前那個死鬼老婆還在的時候,倒是也有。
“你、你……我真是欠你們家的!我那是、那是……”力叔也有些心虛,他對他們家確實是有些區別對待的。
如果不是為了林笑,他連小魚乾都不會送去他們家。
大魚不方便,但是小魚乾炸完了用油紙包著,可以偷偷塞一包給林笑改善伙食,慧雅嬸的包子也是這樣,村民都知道這家的閨女可憐,平日都會想盡辦法偷偷給林笑塞吃的。
可這會把話說開,他確實少佔了一分理。
白可此時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不管怎麼說,這個事已經涉嫌違法了,林磊,帶著你兒子,我們去JC局走一趟吧!”
“我才不去!誰愛去誰去!”林超把臉撇一邊,滿不在乎。
“這個由不得你!”
被白可一聲怒喝嚇得一哆嗦,也怕事態繼續嚴重下去,林磊這才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身,“書記,他還是個孩子,就繞過他這一次吧!”
白可一臉嚴肅,“還是要讓他去接受教育,不然哪天真把魚都毒死了……”
“死了就死了唄!”林超滿不在乎,“反正現在這個甚麼都沒發生,你們能拿我怎樣?”
“林磊,你看你教出的甚麼兒子?都快無藥可救了。”
林磊的小眼睛也在不停地眨,“這事就這麼算了吧,林超說的也對,現在魚塘也沒事,去了JC局,也不能幹甚麼對吧?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誰跟你說的魚沒事就沒事了?”白可為這樣的法盲感到絕望,“有攝像頭拍到了全過程,還有林超手中的藥,還有,力叔去年的魚5塘也發生了魚集體中毒事件,結合這次,那大機率就是你們乾的。”
“誰告訴你們這是毒藥的?”林超突然蹦了一句。
“你這孩子,到現在還要狡辯?”力叔無力道。
“林超,你……”林磊也頭疼,剛開口又被兒子嗆聲。
“閉嘴吧你!”
他嘴歪身邪地靠在一旁的樹幹上,從瓶子裡倒出些白色晶狀粉末在手上,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舔了一口。
力叔奪過瓶子也學著他的樣子舔了點,“是白綿糖?!”
池塘的危機這麼輕易就解了,可直接告訴寧真真,應該沒這麼簡單,畢竟沒人會沒事找事自己找個社死的事情做。
剛剛林超在坦白白糖之前,特意抬起右手看了眼兒童手錶上的時間,她會唇語,聽到他呢喃了句,“時間差不多了吧?”
平時賀秋芳看自己兒子跟眼珠子一樣,事情鬧這麼大,她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而且林超為甚麼要拿著糖演半天的戲?感覺像是在拖延時間。
“是有點奇怪。”因為對這個村子存在資訊差,陸錦玄一時間理不出頭緒,但直覺告訴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結束。
“真真!”大伯母像顆皮球一樣顛啊顛的從小坡上一路小跑下來,即使在大冬天也跑得渾身冒熱氣。
“伯母?”
“小滿呢?小滿呢?她不是來找你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