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你這是怎麼了?見鬼了?”賀秋芳探頭望了眼屋外,“不就她一個人在那嗎?”
“我們回去吧,回去再說。”芳弟實在不想再待。
“就在這裡說!”賀秋芳可不想走,她不能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這個在這兒不太好說呀!”
“有甚麼不好說的?這裡又沒外人,有甚麼話都可以敞開說。”
賀秋芳想的是就算弟弟說寧真真有點小毛病也沒關係。
這樣把話說開了,靠她的媒婆舌,組織組織語言,反而可以促進彼此的關係。
芳弟蹙著眉,滿臉的憤懣,“她太下頭了!”
話音剛落,六道冷冽的目光立即齊刷刷地射向姐弟倆。
“你是說……”賀秋芳被盯的汗都要出來了,急著給找補,“她太香了……是吧?”
“不是!”芳弟無視姐姐眼睛眨得跟電路不穩似的,一味地抱怨,“她就是下頭。”
“你亂說甚麼呀?”暗示不行,賀秋芳急得上手拍了弟弟一下。
大伯母跑到門口,掃了一眼院子,並沒有發現甚麼異常。
寧真真正靠在躺椅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欣賞著對面的山景,旁邊小凳子上放著盤水果,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大伯搬出大家長的姿態來,“你倒是說說,我們家真真怎麼個下頭法?”
這還要問?“你們沒看見嗎?她一個人吃那麼大一盤車厘子和草莓。”
大伯一頭的問號,“吃點水果怎麼了?”
怎麼就下頭了?
“那不是普通的水果呀!那是車厘子和草莓,多貴呀!她一個人吃那麼多。”
芳弟手腳並用地比劃,一副肉疼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吃的是他家的水果,實際上他帶來的紅棗還被他緊緊抱在懷裡。
“是啊,就她一個人吃,我們不吃。”水果這東西冬天吃冰肚子,他們年紀大的都不愛吃,所以家裡就寧真真一個人吃那些水果。
大伯顯然沒有領會到對方的重點,但大伯母和寧媽領會到了。
“說到這個呀,真真好像很喜歡吃這兩樣,昨天我各買了一斤,今天就剩那麼一點兒了。”大伯母說完就給寧媽遞了個眼神。
寧媽立馬就接住了,“她確實喜歡吃,在家沒事的時候一次可以吃兩斤。”
“怪不得血氣好,臉蛋白裡透紅,車厘子補鐵。”大伯母笑眯眯的,轉頭看著姐弟倆,“這女孩子就是得寵著,越寵越漂亮,你們說是吧?”
“那也沒必要這麼寵吧?”芳弟表示不能接受。
甚麼家庭啊?一天吃兩斤車厘子。
“你說是吧?寧叔。”芳弟想尋求在場為除了他唯一一個男性的認同,“你們太寵了,這樣不好的。”
大伯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疑惑,他一隻手還握著抹布,空著的另一隻手指著自己。
“我?!”寵寧真真?!
“徹底沒救了。”沒有從大伯那裡得到預期的支援,芳弟搖頭嘆息。
“你說誰沒救了?”大伯總算聽出這話裡的不對,直起身來。
寧家人個子都高,大伯一起身,威壓自然也上來了。
“我是說……”芳弟說話都有些磕絆,還是鼓起勇氣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女孩子這樣子你們家長也是有責任的吧?女孩子要討人喜歡,還是要謙虛,恭良,勤儉持家才行。”
“別說了!”賀秋芳拉了下他。
芳弟這話正說得順溜哪有這麼容易停下來?
“光漂亮是不行的,勤儉持家是基本的,以後才能旺婆家。我姐說她覺悟高,房子都能說給就給,但是像她這麼敗家,多少房子都不夠吃的呀!這說明你們還是沒教好。”
賀秋芳已經坐立難安。
“我……草?!”大伯好像見了鬼一樣。
這是從哪個古墓裡爬出來的玩意兒?
就說他怎麼對寧真真一點辦法都沒有,原來是因為他的想象力只到雞腿那。
到底社會在發展,都已經到水果了。
芳弟還在持續輸出觀點,“這樣的女孩子走出去都會被人家說家風不正……”
“啪”一聲,大伯把抹布往桌子上狠狠一甩。
“你說哪個家風不正?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老了?拿不動鋤頭了?隨便一個小癟三也敢來我家說三道四?”
大伯之前因為自己和兒子的事,明裡暗裡不知受了多少冷嘲熱諷,芳弟這會說“家風不正”四個字,簡直是在他的雷點上蹦迪。
大伯母難得沒打圓場,冷著臉,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喝,沒她暖場子,屋內的氣氛很快就降到了冰點。
“呃,我們還是改天再來吧。”
賀秋芳見形勢不對,只能採取遁字訣,拉著弟弟一會就跑沒影了。
“以後沒事把大門關著,別甚麼阿貓阿狗的都進來。”大伯揮揮手,對著大伯母嘟囔了一句。
大伯母和寧媽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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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有棵老樹,周圍一圈水泥砌出來的臺子供村民休息用的,看似普通,實則是村裡的情報站。
站子今天似乎上了件大貨,氛圍都比往日要熱鬧些,大家緊挨著坐一起,聚精會神地聽慧雅嬸激情開麥。
“寧柯女兒,剛回村就相看了好幾個男的,都沒成功,那些男的都搖著頭出來的。”
本來都一臉樂呵的吃瓜群眾突然頓住了,目光透過她的肩膀聚焦在後方某一點。
“漂亮有甚麼用?離過婚,還敗家,估計她前老公就是這麼不要她的。”
有人扯了扯慧雅嬸的袖子,不過可能因為村子實在太久沒新聞了,慧雅嬸和寧家住的近,這兩天扒了滿滿一肚子的牆角,她可是不吐不快,根本停不下來。
“聽說是寧柯車禍沒了,撞人的就是他女兒前老公——兩人就這麼認識的,誒,你們說,跟撞死自己爸爸的人結婚,也太……”
“真真你來啦!”一個村民見提醒沒用,直接站起身來和回慧雅嬸身後的正主打招呼。
短短一瞬間,舞臺上的主角就換了人,大家都杵著望著寧真真,主角不言,他們就不語。
寧真真低頭皺眉,不知在想甚麼,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般,“你們剛剛原來是在聊我啊?”
“瞎聊的,瞎聊的。”慧雅嬸降咖後也沒了剛剛的光芒萬丈,整個老實巴交,順手還給寧真真拍了下她身上不存在的灰。
“那聊完了嗎?聊完我的,聊聊慧雅嬸的唄!”寧真真呲個大白牙。
“我?!”
“對啊,”寧真真隨手伸進一村民的塑膠袋子抓了把瓜子出來就磕了起來,“他們都在說你和力叔耶,是不是真的?”
“退退退!”慧雅嬸一邊說一邊跺腳,“你聽誰說的?胡說八道!”
“他們都在說呀!”寧真真眨巴著眼,“他們都說你經常捧把茶葉去力叔家,一坐一下午……”
“退退退!在那坐的又不止我一人!”
慧雅嬸剛說了半天也沒現在口乾舌燥。
“咿咿呀呀”的車軲轆聲由遠至近,吃瓜群眾又像趕集的鴨子齊刷刷扭了脖子過去。
“你們都在這呢?”力叔推著一車塘魚經過,“慧雅,你今天還要不要魚?”
本來挺正常的問候,但給寧真真剛剛那一鋪墊,氣氛瞬間變得不對勁起來,大家都不吱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又把視線集中在慧雅嬸身上,把人都照紅溫了。
“你到底要不要啊?”見慧雅嬸故意不理人,力叔又扯著嗓子再問一次。
真怪,這人,昨天還說她家都愛吃魚,有剛好三斤左右的一定要告訴她的。
“對啊,慧雅嬸,你到底要不要力叔……的魚。”一個好事的的吃瓜群眾故意打趣她。
往常都是她調侃別人,好幾十年沒被人調侃過的慧雅嬸躁得滿臉通紅,扭頭就跑了,經過力叔的時候還不忘啐他一口。
“啊!你這人真是……”力叔瞪著眼睛,整個懵圈加大無語。
樂子也看了,時間也差不多要幹活了,大家一鬨而散,一會功夫,大樹下就只剩力叔和還在努力嗑瓜子的寧真真了。
“真真,你要不要吃魚啊?”力叔是從來不端長輩架子的,堆起笑臉就上前推銷,“今天的魚特別好。”
“剛好想喝魚湯了,叔你幫我送家裡去吧!”寧真真還想坐著曬曬太陽,隨意抬抬手,指了指家的方向。
“行,叔給你挑一條最……”力叔話沒說完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水都滾落兩滴下來。
寧真真這才發現他的黑眼圈都快趕上阿飄系統了,臉上有掩飾不了的疲態,“叔你昨晚沒睡好?”
力叔愣了愣神,猶豫了下,在寧真真身邊坐下來開始大倒苦水。
他前兩年在村裡包了個魚塘,頭兩年收成不錯,他家的生活質量也因此上了一個臺階,沒想到去年這個時候,魚要大批收成的時候,突然有人下毒,藥死了大片。
這事查了一年也沒查出兇手,眼下又到了收穫季,他又在池塘旁邊看見一些蛛絲馬跡,還佈下監控,每晚巡邏,希望能捉到可疑人物。
可,只有天天做賊,沒有天天防賊的,現在是可疑人物沒抓到,自己快累到不行了。
力叔想不通,他是村裡人見人誇的老好人,從不與人結怨,魚都是半買半送的,還有大家都喜歡到他家聊天就因為夏天有空調,冬天有炭盆,家裡弄髒弄亂了,他也從來沒抱怨過。就這樣,為甚麼有人要害他?大家一起開心吃魚不好嗎?
寧真真思忖了一會,“力叔,反正我有空,也幫你去看看吧!或許能發現點甚麼。”
“好呀!”力叔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多個人就多份力量。
“不過,這事你暫時得保密哈!要是打草驚蛇了,萬一懷疑哪個,也不好暗戳戳地上門找證據對吧?大家都那麼熟了,以後都還要做鄰居的。”力叔不忘叮囑,“這事,我也就和你說過。”
他肯跟寧真真說這事,也是第一時間就把她和寧家都排除嫌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