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大伯，還沒消毒呢！”寧真真趕忙提醒。
對，寧家有條不成文的家規，藤條揍小孩之前要先抹碘伏消毒。
大伯愣了一下，轉身利索的抹上碘伏，抹完就“咻咻”兩下，雄赳赳，氣昂昂，準備奔赴戰場。
“哎呀，你這是幹嘛？孩子才剛回來！”大伯母一把拍自己腿上，上前去攔卻沒攔住，眼瞅著他衝著寧真真就過去了。
寧真真長腿一跨，在茶几，電視櫃等傢俱上跳轉挪騰，如履平地。
大伯在後面“吭哧吭哧”地追，藤條竟打不到她分毫，還眼睜睜地看著她腳底上的泥均勻的抹在自己剛擦得鋥亮的傢俱上。
“哎呀，真真，你別跑了，你大伯身體不好！”大伯母著急呀！
“不跑不行耶！”說的輕巧，打的又不是她的屁股。
真真一記靈巧的騰轉挪移，再一次躲開了大伯的藤條， “哐啷”一聲，寧半人高的陶瓷大花瓶應聲倒地。
“我的花瓶！”
花瓶碎了，大伯的心也碎了。
他立在原地，臉漲紅，四肢僵硬，彷彿隨時支撐不住就要倒下。
大伯母趕忙過去扶他，把他攙進房間休息。
母女倆在門外還能聽到她的絮叨，“你說你，不記得自己心臟剛搭過橋了嗎？還這麼折騰，甚麼時候能改改你這個臭脾氣……”
大伯嘴裡“嗚啊嗚啊”的，看樣子還倔著，就是說不出話來了。
寧媽扭頭瞪了寧真真一眼，嘴巴張了幾次，最後只剩嘆了口氣。
寧真真也不好意思，嘴裡還是嘟囔，“我又不知道他做了心臟搭橋。”
寧媽無奈搖頭，這嘴硬的特點，是寧家人沒錯了。
直到確認大伯沒大事，大伯母這才走出房間，拉起寧真真的手，“你先陪伯母去看一下那間柴房再說，可以嗎？”
寧真真抽回手杵在原地，“不去，你們欺負我和我媽。”
“哎呀，不給你住了，”大伯母嘆口氣，像是做了個很艱難的決定，“給你哥當婚房，你去看一下，給提個意見行不？”
“給我哥當婚房？”
“那能怎麼辦呢？家裡沒有富餘的地了，難道拿我們兩老兩口的房間嗎？也不是不行，主要是東西太多了，你跟你哥不都只是回來過個年嗎？搬來搬去的麻煩。”大伯母句句落在實處。
屋內傳來大伯拍床板的聲音。
“真真，我們還是去看一下吧！你堂哥結這個婚真不容易，該幫的忙得幫。”寧媽也上前來勸導。
寧真真思索了會，才點了頭。
“好孩子，伯母就知道你最懂事了。”大伯母歡歡喜喜地領著她們往柴房方向走去。
等到了地方寧真真才發現柴房早已不是她印象裡的樣子。
牆是新刷的奶油色的乳膠漆，屋裡屋外都收拾地乾淨亮堂，屋裡搭著兩張床，屋外還搭了個小土灶，屋前種了兩排翠色的青菜。
“你們看還行吧？”大伯母緊張地踹著手。
“小了點，真給表哥當婚房確實是小氣了點，”寧真真客觀分析，“我們母女倆是夠住的。”
“就是這個道理。”大伯母點點頭。
“真真啊，伯母說一句，你們原本那個房子許久不住，沒人的房子老化的特別快，這幾年要不是大伯幫你們維護著，可能都早塌了。”伯母緩緩地說，一邊察言觀色，見她沒有不悅又幽幽地嘆口氣。
“你堂哥和你大伯經歷了這些年，好不容易關係緩和些了，還有你那個沒見過面的嫂子，這些年她受了這麼大委屈，伯母也想好好補償一下，就是、就是能力不夠。”
寧真真認真聽大伯母說話，模樣乖順了許多。
“你這樣，就當租給伯母了，行嗎？”大伯母殷切地望著寧真真。
“可以啊，伯母，我們的房子給堂哥住。”寧真真坐在窗臺上晃著雙腿。
其實不是大伯一來就嗆他，考慮到家裡的情況，她都會主動把房子讓給堂哥的。
沒想到寧真真這麼爽快就答應了，大伯母喜笑顏開，直誇寧真真是好孩子。
“我早就說過，真真是我們家這些孩子裡面最懂事的。”大伯母對著寧媽誇個不停。
“嘿嘿，真的嗎？”寧真真被誇的都有些飄了，也是樂得不行。
寧媽只陪笑笑，不說話，見侄子的事情解決了，她也開心。
“珍珠姐，家裡來客人了？”柴房門口有澆地回來的隔壁鄰居經過，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甚麼朋友啊？是家人。”大伯母熱情地迎上去，跟鄰居一照面就說寧真真如何如何懂事。
“哎呦！那真真是好孩子啊！”鄰居也是不吝讚詞，“我們這裡十里八鄉都找不到這樣的。”
“沒有啦！嘿嘿！”
“到時候讓你哥的孩子認你做乾媽吧，聽說肚子裡已經有一個了，是吧？”鄰居突然腦洞大開。
這村裡的情報站可不是浪得虛名的，老早就得到情報了。
“不用等肚子裡那一個，已經有現成的了。”大伯母搶著話，“他們已經有個即將五歲的女娃娃了，到時就給真真當乾女兒。”
“啊？！”兩句話的事，她就無痛當媽了。
寧願真以為是開玩笑的，結果兩個人已經在討論起八字咯。
晚上，整理了一天，寧媽和寧真真終於在柴房改的屋子裡躺下休息。
寧媽已經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寧真真卻還精神得很，她開啟屋頂的天窗。
農村的星空璀璨亮眼，像高貴的天鵝絨上鑲嵌的寶石，一顆一顆地落入寧真真眼中。
“這裡的天空是高畫質的，”她對系統說，“海底的星空則是散光的，海浪一搖，就是一圈一圈的，像梵高的《星空》。”
她現在懷疑梵高就在海底生活過，不然怎麼會畫出那樣的星空，怎麼會瘋？
“海底？”
“嗯，前世落水後的記憶我也有，我在水底足足待了幾十年呢！”
系統有些沒反應過來，“以前沒聽你提過呢！”
“我也是慢慢的才記起來的。”前世的記憶，像夢一樣，一段一段的，她慢慢的才開始拼湊起來。
“在海底是甚麼樣的？”
“無聊唄，被困在一塊不大的地方，每天就是數路過的小魚，最好玩的就是跟一群虎鯨做了朋友，他們會從世界各地帶來不一樣的故事，講給我聽。”一想起那幫虎鯨兄弟，寧真真的眼神就不自然溫柔起來。
“所以啊，這回打死我都不會為了陸錦玄跳水了。”在水裡呆的夠夠的。
前世的兩人，正如那本小說裡寫的一樣，短暫的甜蜜過了一段時間，直到陸錦玄的真命天女出現，事情就不對勁了，她一路高開低走，和陸錦玄漸行漸遠。
一步錯，步步錯，最終因為愛到偏執，傷害了別人，自己也落入水中，被大海吞沒。
“我說你這種極品戀愛腦怎麼會輕易就妥協了呢！ ”系統託著腮端詳著她的臉，嘴裡說著欠欠的話，眉頭又蹙成一團。
“幾十年如一日的海水，能澆滅任何熱情，我現在，心冷如鐵。”寧真真拍著自己的胸脯，一臉的驕傲。
“所以你其實是用了幾十年才把他忘了是嗎？”系統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
“對了，你那位女主怎麼還不登場？”寧真真突然想起那張笑起來有個淺淺梨渦的小臉蛋。
系統說過，她自願把女主位置讓給了那個穿書者。
“她呀！”系統以為她說的是穿書者，“她是窮人乍富，現在拿著便宜老爸給的錢，周遊世界去了，還僱了好幾個男模當保鏢，當陪玩。”
他真的沒見過這麼沒有事業心的穿書者，一點活都不想幹的。不過，算了下還有時間，就先讓她摸摸魚吧，他也好到寧真真這邊討生活。
“也是個可憐的孩子，聽說在那邊爹不疼娘不愛的……”說到她，系統就開始了碎碎念模式，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煞是可愛。
他不知道寧真真自第一句後就聽不到其他的了。
“那個……”她顫巍巍地舉起一隻手來，“下次有這種機會，不……艱難的任務，也幫我安排個唄！”
第二天一大早，寧真真就被村裡的大公雞叫醒了，吃完早餐後，手揣兜裡在村裡溜達。
望見遠處有一片竹林，心想有時間就去砍些回來，給柴房外圍一圈籬笆。
走著走著又回到了大伯屋前。
大伯母和寧媽在收拾他們家的房子，為堂哥結婚做準備。
大伯蹲在屋前空地上，身邊還攤著一攤碎瓷片，他聚精會神的，正嘗試著把碎掉的花瓶重新拼好。
寧真真也覺得昨天把大伯氣到了，心想著還是要修復一下關係，於是在他身邊蹲下來。
“大伯在幹嘛？”寧真真笑眯眯的打招呼，試圖找話題。
大伯昨天就從大伯母口中得知，寧真真已經爽快的把房子讓出來了，心裡頭已經沒那麼氣了，但還是不太想理她。
所以寧真真就沒有得到他任何回應，只看見鼻孔在那一張一翕。
大伯臉小但五官大，尤其是眼睛和鼻子。因為鼻子大，所以鼻孔自然也格外引人注目。
“大伯，你還是不能說話嗎？”寧真試探性的問。
阿伯瞪她一眼，還是不想理會。
寧真真撓頭，為甚麼大伯不理她呢？難道是因為語言不通？
她開始嘗試，“嗚啊嗚啊？
大伯再也忍不了了，隨手抓起地上的東西就往她身上砸。
寧真真抬腳躲了過去，那東西碰到他身後的牆上，摔了個粉碎。
“嗚啊，嗚啊！！”看到摔的更加稀碎的花瓶碎片，大伯心疼地說不出話來。
“嗷，哇哦！”寧真真還以為找到了共同話題，跟著大伯手舞足蹈起來。
“看來帶真真回來是對的，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那種無拘無束的樣子。”寧媽望著窗外歡快的場景，滿心滿眼全是女兒。
“是啊，”大伯母手頭沒有半刻停歇，仍勤勉地擦拭著窗戶，嘴角發苦，“就是有點費她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