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寧真真站在陸家主宅門口,一臉的得意洋洋,小人得志。
一想起陸博松在辦公室裡氣的吹鬍子瞪眼的樣子她就想笑。
“我想到主宅去。”她提了個陸博松想不到的要求。
陸博松斜睨她一眼。
這個小機靈鬼,上一秒還說放棄,現在又想一步到位了。
他故作嚴肅,“你到主宅想做甚麼?”
“我想加入陸家的傭人團隊,目標是成為全國首屈一指的金牌管家。”寧真真無說得鏗鏘有力,像大珠小珠般砸在陸博松的腦瓜上,砸得他一臉懵。
協議只說讓她在陸氏打工,又沒說在哪,陸氏那麼大,工作那麼多,選哪裡都是符合約定吧?
於是她選了個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的地方——這座位於市中心卻有一個小公園面積大的陸氏主宅。
前世的記憶告訴她,陸錦玄很少會來老宅,一是工作忙,二是跟父親陸博松的關係不大好,父子很多理念不合,見面必吵。
寧真真再一次佩服自己的機智,在絕境中殺了個回馬槍,初入社會就給自己找了份不錯的工作,少走了二十多年的彎路。
錢多——陸博鬆氣歸氣,開的薪資實在令她滿意。
事少——遠離男女主的故事主線,可能可以多活兩年說不定。
離家近——就隔兩條街,隨時開著小電驢回家晚飯享受媽媽的味道!
一個字,絕。
“請問你哪位?來這裡有事嗎?”
寧真真正暢想著光明的未來,門崗大爺開了小門探出身子來問。
大爺在監控裡盯了她半天了,看著她戴著頂大大的安全頭盔,站門口傻樂,乍看像個二百五,出於職業素養不得不出來問一嘴。
“我是……”
寧真真正準備掏出兜裡的推薦信,門口來了兩輛大車,一輛保姆車,另一輛是廂式小貨車。
車子停穩後,從上面下來十幾號人,所有人都緊張有序,有的從後面的車上搬運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有的搬來一輛輪椅,有的開啟車門,還有一個健碩的男人,將保姆車上的人抱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嶄新的輪椅上。
印象中陸博松和陸錦玄都沒有過這麼大的陣仗,寧真真差點以為是陸老爺子出現了,沒想到現身的是個女人。
成熟中帶著俏皮,細膩白皙的面板,大大的墨鏡和太陽帽幾乎遮住了整張臉,讓人看不清真實樣貌,更猜不準真實年紀。
“是廖小姐來啦?”轉頭對著寧真真也客氣了許多,“小姐你也是廖小姐的人對吧?你們快進來吧!”
門房大爺說著把大門開啟。
老爺今天一早就吩咐過所有人了,要好生迎接廖婉雲小姐。
而寧真真,因為他覺得廖婉雲有點奇葩,肯定也喜歡用些奇葩的人,所以就想著她們是一夥來的。
墨鏡下方的紅唇輕輕一勾,廖婉雲手一抬,所有人魚貫而入。
寧真真也隨著烏泱泱一行人暢通無阻地來到大廳,沒人注意到的是,中途有個年輕女孩從岔路離隊,去了老爺子所在的方向。
陸家老爺子這些年深居簡出,連居所都跟家裡其他人隔得較遠。
眾人到了大廳後就不急於下一步了,好像在自己家一樣,兀自煮起了咖啡,還把自帶的點心拿出來供輪椅上的女人品嚐,看樣子不像來做客的,倒像來春遊的。
寧真真環視一圈後,選了個比較隱蔽但是視野絕佳的位置站著。
絕對有戲,看。
“誰啊?不知道夫人在睡覺呢嗎?吵吵嚷嚷的。”
咖啡還沒煮好,門後走出一個看著能一拳擂死武松的女人,嘴裡呵斥著,看清廖婉雲一行人後眉頭更是緊鎖。
倫大垂!
見到她,寧真真眼睛就是一亮。
廖婉雲沒有把倫大垂嫌棄的目光看在眼裡,不急不忙地摘下帽子和墨鏡,露出真面容。
“都幾點了,誰還沒起床來著?你家夫人?你家哪位夫人?”廖婉雲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那位啊?她好意思自稱夫人?”
倫大垂冷哼一聲,“我說誰這麼大的臉呢,原來是廖小姐。”
寧真真伸長脖子瞧了仔細,嗯,確實大,還帶點方。
廖婉雲也冷下臉來,方圓臉本來嚴肅,現下更兇了,“注意你的態度,江望舒在這裡住久了,管得底下的人也都不守規矩了嗎?”
倫大垂白眼就是一翻,指著廖婉雲身後浩浩蕩蕩十幾號人,“廖小姐,那請問你搞這麼大陣仗是做甚麼?”
寧真真在沒人注意的角落點頭,這人跟她的車一樣能裝。
“博松哥沒告訴你嗎?因為是你工作沒做到位吧?”廖婉雲瞪圓了眼睛,“他讓我搬過來好方便他照顧我呀!”
“你?搬過來住?”女管家梗著脖子,不大願意相信的樣子。
“他那天當著我的面給江望舒打的電話,算算時間,整整有三天了,三天時間,她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廖婉雲嘖嘖兩聲。
“太太很忙的,清早才從國外趕回來,現在在補覺,不像某些人,天天閒的沒事就是亂晃。”
“不要滿嘴太太太太的,名不正言不順的,在古代,她就是個外室。”
女管家翻了個大白眼。
“大清不是早亡了嗎?”一直待在後面看戲的寧真真忍不住插了句嘴。
“你誰啊?”廖婉雲扭頭就在一堆人裡看到格格不入的寧真真。
倫大垂也看過來,原來兩邊都以為她是對面的人,所以雖然在人群中的她有點突兀,但到現在都沒人發出異議。
“我是新來的,初來乍到看見這位廖小姐光彩照人,所以就在這裡多看了一會。”寧真真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倫大垂暗笑,同時感覺這個女孩子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有種可愛到想扁她的衝動,上次給她這種感覺的人還是……
“算你有眼光,你要加倍努力做事,陸家不會虧待你的。”
廖婉雲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把倫大垂給氣笑了。
她給嘴部及旁邊的肌肉群做了個熱身運動後就準備開懟,一道柔美但略顯瘦削的身影從樓梯處緩緩走下來。
“舒姐姐。”寧真真嘴裡小聲念她的名字。
寧真真眼睛亮了又暗,腦海裡浮現前世見她的最後兩次。
一次她又哭又笑,幾近癲狂,陸博松在旁指責她的失態。
最後一次,是毅然決然地離開,她說她心已死,從此像個浮萍一樣即可,無所謂去哪裡。
現在這個時候,她的狀態還不錯,還有心情和廖婉雲吵架。
“廖婉雲?”江望舒看見樓下烏泱泱的一片人,兩道秀氣的眉毛差點就擰在了一塊。
她和廖婉雲兩個人完全是反著來的,她喜歡安靜,廖婉雲到哪裡都能帶著一堆人;她幾乎不吃肉,廖婉雲卻喜歡吃動物內臟;她喜歡穿素色衣服,廖婉雲則撞色、多巴胺元素都要來個遍。
她們唯一一致的,大概就是陸博鬆了。
“江望舒,你日子過得挺舒服的嘛!”廖婉雲唇角輕勾,面帶嘲諷。
“你也可以啊,只要你不整天瞎折騰。”江望舒也沒給她好臉色。
不知是不是因為還沒睡夠的緣故,她的眼神懶懶的,又不自覺中帶出一種嫵媚風情。
兩人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巴掌問候臉蛋的事都不是第一回了,更沒有維持表面禮貌的必要了。
“你是不是忘記了答應博松哥要照顧我的事了?”廖婉雲露出纏著繃帶的腿。
江望舒壓根不看她,淡淡回了句,“不記得。”
寧真真又回到了角落裡看得津津有味,還是狗血小說世界過癮,一上來就看見兩個豪門貴婦在開撕。
“這裡你愛住就住,除了我的房間,隨便你去哪,還有叫你的人不要吵鬧就行。”
江望舒從冰箱裡取了瓶礦泉水,不是喉嚨乾的厲害,樓下又吵,她現在都不會出來的。
她在國外連軸轉跑了一個星期,現在還在倒時差,所以沒心情跟廖婉雲閒扯。
“可我就想住你的房間,”廖婉雲眼裡滿是挑釁,“博松哥不是說過了嗎?為了養好我的傷,讓你拿出十二分的誠意。”
江望舒灌了口冰水,“你在想PEACH!廖婉雲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垃圾嗎?”
這人,這桃臉真是越來越大了。
廖婉云為甚麼會提這麼離譜的要求?單純是為了噁心江望舒?寧真真吃瓜也不忘思考。
在陸家,夫妻都是分房睡的,兩個房間中間有扇門,就像在歸賢山莊她和陸錦玄的一樣。
咦~~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
陸叔叔要辛苦了。
“怎麼這麼多人?”
辛苦的陸叔叔邁著大長腿走了進來,掃了一眼客廳的人,眉頭微微皺了下,看見人群中間的廖婉雲,莞爾一笑。
就這個不經意的動作,也讓廖婉雲晃了下神,“博松哥,你來了?”
嗲得全場人都齊齊打了個冷戰。
“我一來就聽見有人在罵你,”陸博松抬眼,黑眸裡映出江望舒的身影,“江望舒,你就是這樣招待客人的?”
“就是!我明明腦子裡全是你。”廖婉雲一門心思想撒個嬌,導致忽略了陸博松乍黑的臉。
她一直都是這樣,不管時間場合就跟陸博松表白下。
“你還笑?!”見江望舒勾唇,陸博鬆開始發作,“婉雲的腳受傷是你造成的,來這裡讓你照顧一下,算是給她賠罪,你倒好,先罵起人來了。”
“她的腳,我造成的?”江望舒指著自己,一臉困惑。
“江望舒,你自己做過甚麼居然不承認?”
“我甚麼都沒做,承認甚麼?”江望舒真的在努力回想,“我去年踩你那一腳?那也一年過去了,而且,好像不是這隻腳。”
陸博松冷笑,“江望舒,這麼多年你還真是沒有變過,做了壞事永遠不是裝失憶就是不承認。”
聞言江望舒面色沉了下來。
她知道他是在說當年那場車禍後她短暫失憶後又不承認策劃了整場事故的事。
她皺眉掩飾眼底一閃而過的脆弱,“那拜託你們明示下。”
“上個星期的事你忘了?你開車把我甩飛了!”廖婉雲憤怒地指著江望舒,精緻的指甲幾乎要戳到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