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真,我這五年花了多少心血培養你,你就這麼報答我?”
寧真真回過神來,陸氏集團董事長陸博松嚴肅中帶著可親的臉一點點在她視線裡清晰,一雙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陸……叔叔好。”寧真真望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莫名有些緊張。
陸錦玄的臉型和身形骨架都和陸董的很相似,不過陸董的眉眼更加溫和,眼波間更見風流,鬢間黑白交織出的灰色平添一抹歲月的厚重優雅感。
此刻寧真真正襟危坐在董事長辦公室裡。
她是不想來這的,因為旁邊就是陸錦玄的總裁辦公室,但陸博松約她來,不能不來,有些事情確實該和他交代清楚。
“你說走就走?合約不算就不算?”
水晶壺裡的水嗡嗡作響,為沸騰做準備,寧真真見狀忙起身,“我來給您泡茶。”
小櫃子上的茶葉罐琳琅滿目,她快速掃了一眼,拿下一罐包裝磨損較多的紅茶,接著先用剛燒開的水先給紫砂茶具衝淋一番……
寧真真專注泡茶的同時,陸董也沒閒著,他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番,像在欣賞自己滿意的作品,嘴角噙著滿意的笑,待寧真真把茶端到他面前時又故意板起臉來。
“真真,為甚麼差這臨門一腳要放棄?還是說這是欲擒故縱的手段?你想用這招來吸引陸錦玄?”
“沒有的,我是真的放棄了,我知道那份合約的嚴肅性,不容我耍手段的。”寧真真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她知道他們的圈子是很注重這些約定的,輕易不會簽訂,簽訂了便要一絲不茍地遵守。
協議上的一萬多字,早就拓印在她心裡,在覺醒前的她看來,那跟婚書沒區別。
“知道就好,所以你現在沒有後悔也沒用了,”陸博松端起泡好的茶小抿一口,“不過……”
“我不後悔。”
“你……”看著她一臉的堅定,陸博松一時竟感覺語滯,“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把你培養出來,花費了多少人力財力和精力?”
每個專業,他都專門從全球範圍內蒐羅其領域內最頂尖的人才來做她的老師,從最終的成績來看,寧真真似乎也沒讓他失望。
“所以,你至少得讓我知道,為甚麼要放棄?”
“因為我發現,我很好,陸錦玄也很好,但是我們兩個人,不在一起會更好。”寧真真誠實回答。
她不想做甚麼女配,愛而不得沒關係,死亡也不是那麼難接受,但她的人生不能只為一個男人活,還有親人,從前混,忽略了太多,現在只求活著,繼續陪著唯一的親人。
陸博松給噎住了,這個答案他不太想聽到,但似乎又無懈可擊。
比起名門貴女,他更希望兒子的身邊有一個人,無論發生甚麼事、甚麼理由都會堅定地選擇他。他們身邊,太多的算計和欺騙,連在他身邊多年的江望舒,也是屢屢讓他失望。
寧真真也……也罷,人心真是易變啊!
說來也怪,他一開始定的那份合約,多少有點想讓這個女娃知難而退的意思,但是她現在真真切切地表示想退了,他又不樂意了。
“你不想做陸太太嗎?”
“不想。”
“我的意思是……”
“我懂,不管是陸錦玄還是陸太太,我都不想要了,那些原本也都不屬於我,陸……他肯定會找到一個更適合的人的。”寧真真笑得坦然。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陸博松摩挲著陶瓷杯子,似在猶豫怎麼開口,“如果你爸爸泉下有知,知道他用付出那麼多為你換來的這次機會被你輕易放棄,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雖然來之前已經猜到陸叔叔會提到爸爸,寧真真還是感到胸口一滯。
陸博鬆開始靜靜地品茶,給寧真真一點自己的時間,或回憶,或思考。
五年前,高考完的暑假,寧真真跟往常一樣,在路邊幫媽媽擺攤賺大學生活費,寧媽的手機忽然鈴響了。
寧真真至今還記得她已經聽過無數回的手機鈴聲突然變得特別刺耳,激得她心口疼。
“甚麼?!”寧媽驚呼一聲,兩眼一翻,癱倒在地,手機也摔了,螢幕裂的稀碎。
等她們趕到醫院的時候,寧爸已經蓋上了白布……突如其來的噩耗,讓寧媽一時間無法接受,又暈厥了過去。
寧媽病的無法自理,寧真真只能強打起精神料理完爸爸的喪事。
喪事後,幾個黑衣墨鏡男闖進她家,陸博松在黑衣男的簇擁下閃亮登場。
他先拿出了一大筆撫卹金,並保證讓她們母女倆餘生衣食無憂,接著才說明他來到她們家的主要目的。
在陸博松的口中,母女倆才知道,原來老實本分了一輩子的寧爸,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竟算計了他的好兄弟一次。
那天寧爸跟著總裁陸博松下班,兩人剛走出辦公大樓準備前往停車場,一輛越野車就失控衝了過來。
危急關頭,寧爸一把推開陸博松,自己被撞翻後碾壓過去,下半身被捲進車輪裡,胯部及以下血肉模糊。
事發公司門口,本來想蹲陸錦玄的記者們一擁而上,一陣噼噼啪啪,把兩人的悽慘和狼狽都拍了個清清楚楚,沒人記得要急救或者撥打120.
寧爸在大量腎上腺素的作用下,竟沒感覺太疼,但也知道結局了。
他在想著最後的這點時間還能做點甚麼,一隻手緊緊的攥住陸博松的衣服。
“博松,”這是他在陸家任職以來,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救了你兩次,你現在能不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我一定答應你!”
陸博松嘴巴直哆嗦,眼睛一直往老戰友的身上瞟,他想給他止血,但不知該按住哪個血口。
寧爸看了眼記者,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你能不能給我女兒寧真真一個嫁給陸錦玄的機會?”
這話直白且過界,但沒辦法,他沒有時間計較旁枝末節了。
陸博松也怔住了,這屬實是……
獅子大開口了。
但寧爸已經只剩一口氣,還在這麼多記者面前提兩次的救命之恩,他也實在沒辦法拒絕。
寧爸失血過多,腦子越來越沉了。
“培養真真……讓她……努力成為合格的陸太太,如果……她辦不到,那就……那就不做數,可以嗎?”寧爸每說一個字,全身都痛的難以言說,但他還是要把握機會。
“好,我答應你!”
寧真真一言不發地聽完陸博松說完自己爸爸逼他答應這麼大個事情,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見陸家總裁臉上沒有明顯的不悅才稍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