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西大陸時期 你來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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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籲————”
萊萊雅連忙吹起長哨, 緊緊拽住韁繩,試圖控制住身下的魔角馬。
但這匹魔角馬,好像著了魔一樣, 根本不聽她的指令,直直衝向諾克蘭的方向。
這根本不對勁!
萊萊雅驚詫。
這匹魔角馬,和諾克蘭騎乘的那匹不同, 從一出生起,就在萊萊雅的照顧下長大,兩人還簽訂了特別的主從契約,是她的得力干將。
它出生到現在的十多年裡, 從來沒有違抗過萊萊雅的命令,甚至曾好幾次深入死區, 把和魔物戰鬥的萊萊雅拽回了鬼門關。
可如今, 無論她用甚麼指令,都沒辦法阻止這隻突然‘發狂’的魔獸!
迫於無奈,她只好放棄騎乘, 直接跳下馬背,在地面翻了幾個滾,順利著陸。
而那匹魔角馬,竟然在靠近諾克蘭之後,慢慢停下腳步,走到他旁邊,低下了腦袋!
而且, 任由他撫摸自己的鬃毛!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脾氣火爆, 最難被馴服的魔角馬啊!
哪怕是萊萊雅,從小把它照顧到大,最開始想要將它馴服成坐騎的時候, 都遭到過對面的抵抗!
可諾克蘭,居然就這麼把它……馴服了?
四周的人群,早就停止了吶喊助威,連手裡採摘的鮮花都忘記握緊,直直墜落在地。
萊萊雅也差點忘記這次比賽的主題,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匹魔角馬。
“阿肆!回來!”她再一次吹響哨子。
可這次,魔角馬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尾巴搖的飛起。
看到這裡,萊萊雅心裡有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震驚和恐懼。
魔角馬最難馴服,讓它認主極其艱難,更不用說做到這個份上,甚至會甩動尾巴。
這是它們對首領獻上忠誠的方式。
怎麼會……朝著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類,如此表達情緒?
“好孩子。”諾克蘭輕輕說。
這句話,用的是西大陸語。
他的西大陸語非常精湛,一點都聽不出生澀的口音,感覺練習了很多年。
被這句話誇讚,魔角馬的尾巴搖的更加歡樂,不像是生性殘暴的魔獸,到更像是家裡養的小狗。
萊萊雅吞下眼裡的震驚,輕輕低喃:“桑克提西穆斯。”
四周的牧民們也開始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甚麼。
多米尼聽不懂,只覺得這些眼裡帶著對東大陸人傲慢的西大陸人,態度變化的非常明顯,看向諾克蘭的眼裡,有著敬畏和崇拜。
這時,希貝兒出聲了:“桑克提西穆斯,這是他們神話裡,創世神——也是唯一之神的意思。”
多米尼震撼到無法說話:“可這實在是太牽強了吧?諾克蘭只是讓那匹馬停下來了,並沒有做別的甚麼事情啊!”
“可能因為……這和他們的神話傳說,高度相似?”希貝兒遲t疑,“傳說,西大陸的唯一神,就擁有著銀髮和銀瞳,他某天下落人間,只是隨手一指,就讓發狂的魔獸馬停止暴行,溫順的在祂旁邊低下腦袋。據說,祂的眼睛有著特殊的魔力,沒有人敢直視他……”
多米尼被妹妹的博學震撼。
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瞭解西大陸,似乎是旅行前,對這方面的知識狠狠惡補過。
只是她剛說完,旁邊的維克多就摸著下巴,嗤之以鼻:“不過是讓魔獸折服,這有甚麼了不起的?少見多怪的西大陸人。我也可以。”
說完,他轉頭看向希貝兒,一邊摸著下巴一邊說:“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懂這些。想著成為我的妻子,這麼努力,實在是讓我有些感動——不過,女人還是少學一些東西比較好,你們只需要溫柔乖順就行。”
這副油膩的模樣,實在是看得人有些作嘔。
希貝兒深吸一口氣,正不打算理睬他,話語卻根本不受控制的脫口而出:“請不要這麼自戀,維克多王子。我學習這些,只是單純因為我喜歡,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就算你不讓我學,我也會繼續學習的。”
又是這樣。
她有些懊惱,但並不是因為把這些話說出口。
希貝兒總感覺,有人控制了自己,把心中所想之話脫口而出。
可她實在搞不懂,就算把這些話說出來了,又有甚麼意義。
維克多根本不聽人話。
果不其然,聽見這話之後,維克多臉色青一陣紫一陣,很不好看。
周圍神殿的侍從們偷偷看他,都被他哼著氣瞪回去。
“你一定是不好意思。”他強調,“沒關係,以後等你嫁到我們皇家,肯定就不能碰這些東西了。”
這些談話,沒能傳到比賽當中的兩人耳朵裡。
萊萊雅看著那匹叛變了魔角馬,當即放棄騎馬追逐頭羊的念頭,將魔力附著在腳底,用最快的速度離開。
可——她晚了一步。
一道颶風與她擦肩而過,只見諾克蘭騎在她的阿肆身上,只一隻手握著韁繩,髮絲在空氣中飛揚,好一個英姿勃發!
魔角馬的速度極快,一下就超過萊萊雅,衝向早就逃到前方的肉翼羊頭目後方。
萊萊雅手裡剛凝聚起阻撓對方的魔法,身後就有另外一匹魔角馬衝來,低頭將頭頂鋒利的角對準她,用力刺去!
她:!!!
“這不可能!”她脫口而出。
隨即,萊萊雅再一次回憶起剛開始的細節。
她把另一匹魔角馬牽給諾克蘭,就是為了看他被暴躁的魔獸甩開,尷尬的表示自己無法馴服馬匹。
可是奇蹟的,那魔角馬見到他,竟溫順不已,連他一躍而上,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舉動!
萊萊雅當然打得過魔角馬,這些魔獸充其量不過是D級的水準,她可是S級的勇士,只需要簡簡單單幾招,就能殺死對方。
可這不是她要的結果。
馬匹是騰黃部落子民們的戰友,他們花費了諸多心力,從魔角馬出生開始養大它們,投注在每一隻馬匹身上的精力,是不可估量的。
如此隨意殺死,這不是對待戰友的方式!
她快速躲閃,心中想了許多制服魔角馬的辦法,抬眼看去,卻見那銀髮少年拉直韁繩,快速停止馬匹,足尖點了點它背部,向前飛去!
當!
從他指尖凝聚而出的冰之長劍,將頭羊的腦袋斬下,乾脆利落!
血液並未噴濺而出,薄薄的冰霜覆蓋在肉翼羊的傷口處,很好的凍結了液體。
他站在滾落的羊頭面前,淡淡的抬起腳,踩在羊角上。
四周的羊群並沒有因為頭羊死亡,而奔散逃開,反而莫名的朝他靠近。
小心翼翼的,帶著對頭領的孺慕和崇敬,低下頭顱,任由他發落。
明明,他應該是殺掉它們首領的罪魁禍首,合該得到整個族群的仇視,被圍攻也不為過。
可——
此刻,牧民們眼裡的驚駭更甚一層。
希貝兒知道哥哥沒明白,就再次解釋:“因為……和他們的神話故事很像。”
“——‘神明、神明、神明,他們偉大的神明,當祂閒來無事降臨人間,純潔的羔羊們,便自願低下頭顱,任祂予取予求。’這是西大陸流傳下來的羊皮卷裡,所記載的內容。”
多米尼有些不可思議。
“神明想要吃掉它們,它們就任祂吃掉嗎?”
“是這樣的。”希貝兒說,“這就是西大陸的神,他們唯一信仰的神明。”
“那是他們天上的父,是他們威嚴的主,祂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理。”
多米尼很難理解這種信仰。
對東大陸人而言,神明和該是慈悲偉大的,他們庇護著人們,不受魔獸和魔物侵蝕,能夠安居樂業,也引導著人們從善,在人民死後,引領他們前往永無悲痛的天國。
怎麼會有人,在面對毫無理由的殺戮時,依舊沒有任何怨言的獻上自己的生命呢?
就因為對方是自己信仰的神?
不管是這個神話故事也好,相信這一切的西大陸人也好,向諾克蘭低下頭顱的羊羔們也好……
這一切,看起來都瘋了!
“真是野蠻的西大陸人。”此刻,維克多在旁邊輕嗤一聲。
他說的很輕,但還是被旁邊的牧民聽到了。
“泥崗才說甚麼!”對面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東大陸語,手持著彎刀,怒目而視。
維克多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他。
立刻就有會西大陸語的神殿侍從上前一步,低聲下氣的對著牧民說了些甚麼,原本的衝突才得以瓦解。
這不過是現場的一個小插曲。
更多的牧民,都以一種難以理解的目光,看向群羊中心的諾克蘭。
他們眼裡似乎有著萬千話語要訴說,萊萊雅也是。
正午的太陽非常耀眼,它的光輝灑在諾克蘭髮絲,折射出七彩之光。
“神明的發是虹之光,是萬物的橋樑。”萊萊雅低聲念道。
“主啊,這就是……”
【叮,恭喜宿主,當前重要人物耶蒙康的女兒萊萊雅,信任度已達50%,預計能為您提升耶蒙康信任度20%,請繼續努力!】
諾克蘭看著這些吃驚的牧民,心裡倒是沒甚麼特別的想法。
羊肉雖好吃,但是每天都吃,就有些膩了。
倒是不枉費他翻了那麼多書,把現在已知的西大陸傳說都讀了個遍。
他很喜歡這裡的神話。
至少,如果他成神的話,必不可能像東大陸的那些神明一樣,為了那一點點的信仰,偽裝的和和睦睦,和人類扮起家家酒。
想要信仰他的,那就信仰吧,他絕不會因為這就提供任何好處——想來那些為了好處就信仰他,信仰也絕對不是那麼純粹。
——神明到底是甚麼樣子。
由他來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