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中心城時期 你是不拘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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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國王露出一個非常有深意的笑容。
“不愧是救國的英雄,一下子就猜到我要說甚麼了。”他慢慢鼓掌,有些肥胖的身子套著一層又一層華麗的襯衫, 顯得格外臃腫。
諾克蘭勾了勾嘴唇,不帶任何神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塊死肉。
國王的天賦其實並不算高, 年過五十也只有B級。
和不過三十出頭,就已經是S級的弗列希公女相比,不過是被比到地面的癩蛤蟆。
瞧他這大口喘氣的模樣,可不就像是肖想天鵝的□□嗎?
在侍從的指引下, 諾克蘭緩緩落座於岡瓦西國王對面。
這位國王抬起粗重的胳膊,拿起茶杯抿了口紅茶, 他有一雙手指肥厚的大手, 每個手指頭上都戴著鑲滿寶石的戒指。
如果只以為這些戒指華麗貴重,那大抵是會被貴族們嘲笑一句低等的貧民,要知道, 在這個世界上,比普通寶石珍貴的石頭有成千上萬種,尤其是純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魔晶石,還刻下魔法陣的那種,是真的有市無價。
而岡瓦西國王手指上那些,全都是魔力純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的特殊魔晶石,裡面鐫刻了單獨保護他的特別魔法, 能夠防禦S級以上的攻擊。
想要殺他, 得費一番功夫。
諾克蘭如是想到。
兩人坐在王宮的後花園,在女僕們精心的伺候下,有一句沒一句閒聊著。
其實這個時候, 諾克蘭早就不耐煩了。
這群所謂的王公貴族總是如此,喜歡在說正式話題之前,扯一些有的沒的,先把場面做足,可在他看來,簡直是一出滑稽的好戲。
如果不能把核心的話題說明白,那需要他們做甚麼呢?
諾克蘭頗為不耐煩的捲了卷鬢髮。
國王眯了眯眼睛,放下茶杯,這才緩緩開口:“其實,我一直不信任克拉拉,哪怕她做出了這麼多的豐功偉績,改善了城池的排水設施,完善了民生統計表,並且將這些功勞和伊維斯分了對半……可,我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呢?”
諾克蘭沒說話,只是微笑看著國王。
因為他知道,國王的話沒說完。
果不其然,在不算太久的回味之後,岡瓦西國王繼續道:“伊維斯帶我見過那個女孩,真是個不錯的孩子,樣貌著裝禮儀都很得體,天賦說得過去,夠聰明,很會說話,只是……”
他咂咂嘴,好似在回憶甚麼。
過了許久,才把下半句話說出:“她那雙眼睛,是藏不住的。”
“裡面都是野心。”
“不管在岡瓦西,還是在其他國家,女孩有野心可不是一件好事。”
諾克蘭沒說話。
其實神遊好一會了。
反正對他來說,男孩女孩誰有野心都一樣,最後還不都是會被他澆滅。
只是國王不這麼覺得,他用一種非常有深意的語氣,拖著調子說:“在我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立刻斷定了,這女孩絕對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他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皺紋。
已經是B級強者的岡瓦西國王,本就衰老的沒有一般平民快,現在看起來也不過三十餘歲,他倒是很得意身體上這些歲月變遷的痕跡,似乎這就是他閱歷豐富的證明。
說到這裡,他沒有再繼續喋喋不休,而是反問諾克蘭:“你覺得,我在國家內限制女性出行,不讓她們拋頭露面,是不是一種錯誤?”
“實則不然。”諾克蘭保持笑容,“國王陛下給她們留的空間已經足夠多了。”
“更何況,這裡是您的國度,如何制定規章制度,難道不該是由您來決定嗎?他們都是您的子民,當然應該尊重偉大父君的決定。”
國王哈哈大笑。
“不愧是救國的英雄!”他讚歎,“你說的沒錯,我是這個國家的王,他們既然出生在這個國家,就應該以君主為主!諾克蘭,你再和我說說當時賈斯丁府的情況……”
“當然,我樂意至極,國王陛下。”
……
時間在無聊的交談中過去。
諾克蘭覺得這簡直是他人生當中最無聊的一次談話,因為國王完全就是個酒囊飯袋,哪怕實力被許多珍貴的魔藥喂到B級,也還是一隻沒有任何內涵的豬。
回到麥錫森伯爵府,諾克蘭將華麗到過分厚重的披風隨意丟棄在地,整個人倒在床上。
閉上眼,重新回憶了一遍今天的情況。
克拉拉是火焰鳥?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火焰鳥是誰。
不過,他要的可不是揭穿,而是一種更具有可能性的落幕。
另一邊。
快馬加鞭返回王都的弗列希,遭到了士兵的阻攔。
“邊境的魔物大軍還未清理,西邊的山裡又出現了新的裂縫,弗列希公女,您還未完成您的職責,請快些返回。”那名有著王室印章計程車兵一板一眼,機械的播報著自己需要說的話語。
弗列希握緊手中長矛,厲聲質問:“我妹妹,是不是被許配給了賈斯丁侯爵?”
她手中的武器,是為守護全岡瓦西王國的女性而生,她用一生駐守邊境獵殺魔物,保衛國家,換來國度裡女性的讀書允許權,日復一日在風沙夾雜的王國外圍,不斷廝殺。
可如今,連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住。
弗列希啊弗列希,你手中的矛到底是為了守護甚麼?
她忍不住捫心自問。
誠然,自己是早早突破了S級的天才。
可岡瓦西的天才並不止她,現任國王的父親,也就是上一任國王,也是強大的S級強者,更不用說其他的王室成員。
光靠她一個人,沒辦法改變如此腐朽的國家。
弗列希一個人,尚且能夠遠走高飛,可其他女孩呢?
她們甚至連測試魔法天賦的機會都沒有,便一輩子被困在了家庭之中,為丈夫孩子操勞。
她上戰場,能夠讓女孩們擁有一定年齡檢測魔法天賦的機會,這何嘗不是一種巨大的進步?
弗列希原本安心在外狩獵,等著自己高階成SS級的強者,便有足夠的底氣和岡瓦西王國開戰,扭轉局勢。
明明,明明只差那一點了!
“我現在要回王都。”她壓低嗓音,隱隱透露著不耐。
士兵依舊語氣平靜:“您不能回王都,弗列希公女,您和王國簽署的魔法協議上,您必須一直駐守在邊境,除特殊情況外,不得踏足王都。”
“現在,這就是特殊情況!”弗列希拔高聲音。
她的手捏緊長矛,還沒來得及動手,便被常年跟隨她的女將領打斷。
這名女將領附著在弗列希耳邊,輕聲耳語幾句,她眼裡的疑惑就瞬間轉為震驚,還有訝異。
不再和那個刻板計程車兵糾纏不休,弗列希迅速返回軍營。
她所率領的軍隊,裡面百分之五十計程車兵都是女性。
她們有些是被丈夫休棄的女人,有些事死了丈夫的寡婦,還有人是被弗列希從妓院救出來的可憐人。
大部分女孩,都是她來邊境之後收納入部隊的。
藉此機會,弗列希一直暗中培育自己的勢力,試圖取代掉自己從王都帶出來的男性部隊。
此刻,她坐在軍營裡,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婚禮上,賈斯丁侯爵變成了深淵魔物?克拉拉……被指認是罪魁禍首?這……不應該。”
弗列希搖頭。
克拉拉雖然同樣是女性,可她一直站在國王那邊,是制度的極端擁護者,甚至會貶低女性,以此換取自己可得到的利益。
眾人早就將她排除保護者名單了。
要知道在最初,弗列希還想拉攏過克拉拉,打算讓她和妹妹一起去外面讀書。
想到克拉拉被當眾抓捕,判定為導致賈斯丁侯爵魔物化的犯人,弗列希就覺得蹊蹺。
因為在她的印象裡,這個女人一直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絕對不會做任何有損自己利益的事,就算要動手,也絕對不可能讓自己暴露在外人眼裡,一定要保證最完美的形象。
如今,她卻沒有任何辯解的被關押進大牢,弗列希覺得荒唐。
因為太過‘順利’,反而顯得虛假。
她又聽到了這個t故事的後續。
“諾克蘭?那個救國的聖子?是他殺掉了魔物?”
弗列希總覺得自己在其他地方聽過這個名字。
銀髮,銀眸,宛如神明派下來的聖子,美的不似普通人類。
原來是當年在光明神殿加冕儀式後,集市上遇到的那個孩子。
她的投資很成功,這孩子果然成長為了一名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僅解決了塔密教襲擊事件,拯救了自己的母國,甚至還有功夫跑到她的國家來,順手解決魔物入侵事件?
弗列希覺得好笑。
不覺得,一切都太過巧合了嗎?
擔心妹妹收到威脅,弗列希換上隱蔽的斗篷,以一名普通平民的身邊,進入王城邊緣。
而她所擔心的羅莎娜,此刻被送回了公爵府,關在房間裡,成為了被囚禁的囚徒。
‘羅莎娜!在你的婚禮上,賈斯丁侯爵變成魔物,這簡直是天大的醜聞!發生這樣的事,以後你還怎麼嫁出去!真是讓我們蒙羞!’
‘為甚麼其他人結婚的丈夫沒有變成魔物,偏偏和你結婚的賈斯丁侯爵出現問題?你是不是和火焰鳥那派的反叛軍結盟了,不想好好和我們生活,想著顛覆岡瓦西的王權?!’
被遣返到家裡的羅莎娜,接受了父母長達一天的訓斥,現在才被關回房間,獨自反省。
還沒等她坐穩身體,房間門就被敲響。
羅莎娜正奇怪,這種時候,會有誰來拜訪,身體卻已回頭,說了一聲‘請進’。
引入眼簾的,是一頭耀眼的金髮。
她微微睜大雙眸,詫異道:“希貝兒……”
“嘿!還有我呢!”女僕打扮的亞從後面冒了出來,俏皮的打招呼。
見到熟悉的朋友,羅莎娜不再那麼緊繃,快步走過去關上門,確保沒有人偷聽,又施加了一個隔絕聲音的魔法陣,這才感謝道:“謝謝你們來看我。”
“這有甚麼好謝的,羅莎娜學姐,你是我們最厲害的學姐,還是我們的朋友啊。”亞一進房間,立刻暴露出本性,大大咧咧的盤腿坐在地面。
“但是羅莎娜學姐,你當時為甚麼不和我一起走啊,說不定現在都離開王都了。”
亞想不明白,雖然不清楚賈斯丁伯爵為甚麼會變成魔物,可這時候,整個侯爵府都混亂一片,根本沒人管她這個‘新娘’,直接跑了,那些守衛估計要反應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個問題,讓羅莎娜平靜的搖搖頭。
“如果我跑了,我的姐姐就會被問責,原本她已經為了王國的女性承擔許多,我不能再給她增添負擔了,更何況。”她頓了頓,“有了賈斯丁侯爵變成魔物的情況在前面,我想沒有哪個人那麼不怕死,這個時候和我的父母提出娶我。他們也是因為我在貴族圈敗壞了名聲,才訓斥我的。”
甚麼名聲?嫁人的名聲。
但羅莎娜本就不在乎。
“我留在這裡,是在等我姐姐的資訊,等確定後,我會想辦法走的。”
亞可以說是迫不及待了:“當然!你有需要完全可以和我說!我們本來就是為了幫助所有岡瓦西的女性,才站在這裡的!”
羅莎娜有些疑惑:“我們?”
她的目光停在亞身上,又看向希貝兒。
怎麼看,希貝兒似乎都是個不知情者。
在這之後,第一次單獨面對這些事的小公主,終於壯起膽子說:“其實……諾克蘭大人沒有想象的那麼壞,是吧?至少他打敗了賈斯丁侯爵。”
“那是有風頭可以出,他就是那種人,哪裡有風頭就去哪裡,享受的就是眾人崇拜的目光,這種人我早就看透了!真不知道他哪裡好,你一直要‘效忠’他。”
希貝兒搖搖頭,輕聲開口:“在馬加斯王國那段日子,王國反叛軍攻城,是諾克蘭大人一直在開導我。”
“他告訴我——”
‘在如今的王國內,幾乎所有的規定,都是掌權者施加的規則。包括你說的循規蹈矩——循的是甚麼規,蹈的是甚麼矩?並且這些只針對你們女性的規矩,又是誰制定的?’
‘你應該明白,就算制定這些規定的人再怎麼強大,在幾百年之後也只是一捧黃土,你沒有必要去遵守。’
‘看著書本上的條例,老實木訥的實行,這樣真的很蠢。’
過去的,久遠的,諾克蘭所說的能夠穿透人心的話語,透過希貝兒的回憶,再次鮮活的展現在眾人面前。
亞瞪大雙眼,實在難以想象,這樣張狂到甚至有些蔑視神明的話語,會是諾克蘭所說的。
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沒有和岡瓦西,甚至說其他國家的男性一樣,蔑視女性的能力,反而幫著身為女性的希貝兒做了一系列分析,將王國實踐幾百年的傳統,剖析的乾乾淨淨,將那些無法言說的骯髒東西,全都拉到陽光底下,一個不露。
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希貝兒敘述著當時的情景,那樣的畫面,即便是現在的自己回憶起來,仍舊是記憶猶新。
諾克蘭就像是光芒萬丈的燈塔,不論希貝兒身處何地,都能夠循著他的光芒找到真相。
“他和我說——”
“希貝兒,你應該去做制定規則的人。”
話音落下,臥室陷入長久的寂靜。
希貝兒這才緩緩解釋:“所以,我一直不相信,如此這般的諾克蘭大人,會脅迫羅莎娜嫁給賈斯丁伯爵。至少在我看來,他沒有這樣的動機。他不在乎這世俗中的一切,哪怕是王國這座龐然大物裡,如同山嶽一般難以撼動的規矩。”
亞張了張嘴,乾巴了半天,還是不服氣道:“可萬一是他瞎編的呢?”
羅莎娜卻思索著甚麼,反駁道:“如果是瞎編的,不可能隨意編出看透一切規則的真理,他早就把這個世界,或者說所有國家的情況研究的透徹,又有甚麼必要去偽裝呢?”
“至少,諾克蘭這個人在我看來,是個完全不屑於偽裝成奴隸的自由者。”
“他在學院裡的做派便是如此。”
諾克蘭啊,是她見過的,最不在乎外界,隨性而豪放的不拘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