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中心城時期 你被惦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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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十多分鐘前。
魯德追著諾克蘭往森林深處跑去, 越跑周圍的大樹就越茂密，甚至快要看不見陽光。
“小小螻蟻，你也配逃？再怎麼跑也逃不出我的視線！”魯德真的被氣憤了, 想到諾克蘭輕而易舉拿下自己的魔法，他的心中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驚恐催促之下，使他變得更加易怒和暴躁, 以此來掩蓋快要碎裂的理性。
“給我去死！”
一邊說，魯德一邊繼續揮舞法杖。
紅彤彤的火球瞬間飛去，而諾克蘭只是微微閃身，就躲開那密密麻麻的攻擊, 還有空回頭對他微笑。
這笑容，就是最好的挑釁。
魯德快要瘋了。
就在他打算使用其他手段, 將諾克蘭拖拽回來時, 對方突然一個急轉彎，硬生生停了下來。
魯德一愣，隨後猖狂大笑。
“停下又如何！事到如今, 我不可能再原諒你——”
‘了’這個字還沒有說出口，一道土刺就從地面凸起，穿透他的腳掌。
“啊！”魯德當場就慘叫起來，摔倒在地，抱著傷口嚎啕。
和他相反的，是突然不再逃跑的諾克蘭。
漂亮的小少年束上發，撣了撣衣服上的枯葉, 整個人都透露著其他考生沒有的超絕鬆弛感。
“哎呀, 同學。”他開口，從魯德趴在地面的角度，能隱約看到微粉唇瓣裡的潔白虎牙。
“你怎麼受傷了？需要我的幫助嗎？”
說著, 諾克蘭好心的走到他身邊，伸出掌紋清晰的手。
“滾！給我滾！”魯德大吼大叫，他費力站起，拖著受傷的腿往後走，試圖和對方拉開距離。
而諾克蘭也不追，就站在原地看著。
等他走的差不多了，再揮揮手。
彷彿在和甚麼東西打招呼，下一秒，佈滿尖刺的翠綠藤蔓就從四面八方出現，纏繞魯德的雙腿，將他拖回原處。
“嘿！愚蠢的人類！你跑甚麼！”一頭綠髮的男孩從樹上跳了下來，拍死豬似的拍拍魯德的臉蛋。
說著，他還要咧開嘴，露出裡面一排排尖尖的鯊魚牙，看得人心驚肉跳。
“我主人和你說話呢！你為甚麼不回答？”
“不回答也就算了，居然還罵人！真是太壞了！從來沒見過這麼壞的人類！”
魯德哪還敢跑啊，看著綠髮綠眼，身上佈滿黑色花紋的小綠，他差點害怕的暈過去。
會、會說話的魔物！
而且是擁有人形的魔物！
那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之中的，超越普通魔物的特別體！
瞧見魯德呆滯住的臉，小綠奇怪的噘嘴，然後扭過臉對諾克蘭道：“主人！這個人傻了！傻子！傻子！”
“傻了？”諾克蘭的眼中是似笑非笑，讓僵硬住的魯德心中生出一絲希望。
萬一……這可怕的魔物離開了呢？
然而下一個呼吸，他卻聽到諾克蘭宛若惡魔般的話：“既然傻了，那你就把他吃掉吧。”
“好耶！”小綠高興的展開雙臂。
“哦，對了。腦子別吃。”諾克蘭提點道，“到底是傻子，萬一吃了之後，你也變傻，那可怎麼辦？”
小綠盯著魯德肥厚的臉，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連忙同意：“對的對的，主人說的都是對的！像小綠這麼聰明的，萬一吃了傻子人類的腦袋，變成小傻子，那就不好了！”
它說完，又想到甚麼，期待的問道：“主人？要是小綠變成小傻子了，你還會繼續讓我做你的小狗嗎？”
諾克蘭原本在打量周圍的環境，聽到這句話，終於將視線落在它的身上，給予回答：“不會哦。”
“但我會把你送到狗肉屠宰場。”
小綠頓住。
小綠沉思。
小綠感動。
“主人對我太好了，還願意為我找下一個歸宿！”
而看著他們互動的魯德，只覺得渾身發寒，遍體冰冷。
這個被他視作仇敵的銀髮少年，竟然可以驅使如此厲害的魔物！
見小綠開始吞口水，對自己比劃手指，思考該從哪一塊肉吃起，魯德的心當即被一盆冷水澆透。
不、不能再繼續這麼下去！
他必須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你們、你們難道就不怕被監考官發現嗎！”從來沒有哪次，魯德這麼將希望寄託於維護考場秩序的監考官，“老師們可都在看著這裡！你的行為都會被曝光！所有人都會指責你！你會被判處死刑！”
“你難道忘記了，考場不能殺害考生！”
“現在才想到這些，是不是太晚了？你打算將希望寄託於誰？”諾克蘭詫異道，“那些只知道坐在室內觀察我們，像是蟑螂一樣的老師們嗎？”
說著，他眸光變得憐憫起來。
“那你就求救吧，如果他們能發現的話。”
魯德渾身冰冷。
他突然意識到，諾克蘭這麼有恃無恐，一定是有著足夠後盾的，就比如使用幻形魔法，把這一片的畫面改變。
不。
不！
他不要死在這裡！
魯德大口喘氣，感到窒息。
諾克蘭歪頭，說話中帶著一些興趣：“還有，既然殺人違反考試規定，你之前追我的時候，也沒有擔心這些啊。”
“我…我並不想殺死你！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你罷了，真的！我發誓！因為你之前幫助了那個魔物之子……”魯德語序錯亂，說話顛三倒四，但依然拼了命的想解釋。
在死亡面前，那些憎恨與厭惡全都成了過眼雲煙，現在他只希望，面前這兩個死神能夠放他一馬。
……如果，如果自己僥倖從這裡逃出去。
魯德低著腦袋，藏起眼中的陰狠。
他一定要讓諾克蘭知道麥錫森家族的厲害！
然而，他哀求了許久，卻始終沒有聽到諾克蘭的原諒，只是一道黑影突兀出現在上方，籠罩了原本就不多的陽光。
魯德一僵，緩緩抬頭，對上冰冷的銀瞳。
“同學，瞧你說的，我只是見義勇為罷了，有甚麼錯呢？”諾克蘭眨眨眼，話語中是滿腹的委屈，“其實，你是嫉妒我長得好看，還很天才吧？”
“我……”魯德絞盡腦汁想要解釋，突然靈光一閃，舉起手發誓道，“我、我向光明神發誓！我向所有神明發誓！我魯德·麥錫森絕對沒有想殺人的心！從現在開始，會成為您最忠實的朋友！您說一，我絕對不會說二！”
“是嗎……”
諾克蘭的聲音輕輕的，倒像是在耳邊呢喃的情人低語，讓魯t德情不自禁的心生期望。
“可是啊。”
一個轉折，讓魯德張開嘴巴，目露錯愕。
“我不信神明呀。”諾克蘭語調輕鬆，眸帶戲謔，“你在我這個無神論者的面前提起神明，是根本不想尊重我嗎？”
“還是說，你期望你說的那些神明，會突然跨越世界，出現在你的面前救你？”
“哈。”
“可笑。”
諾克蘭說著，便將長劍刺入魯德的另外一隻腳。
隨後響起了痛苦的慘叫。
小綠在旁邊添油加醋：“笨蛋！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笨的！甚麼光明神，甚麼黑暗神，都是垃圾貨色！只有我的主人，才是最偉大的神！”
諾克蘭拍拍它的頭，謙虛道：“低調低調。”
魯德被疼的面色發白，但聽到這句話，不得不跪在地上哀求：“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些東西！您才是真正的神！所以——”
放我離開吧！
懇求的言語沒有說完，一道藤蔓刺進他的嘴中。
隨後，順著喉嚨不斷往下，宛若鑽土的蚯蚓，好奇的探索著尚未發現的新世界。
魯德只覺得有根柔軟中帶著尖銳的東西在喉嚨裡攪動，隨後便是肺部和胃部。
逐漸的，那體內被填滿的感覺充斥全身，他的身體膨脹起來。
“不……不……”
魯德口齒不清，嘴角流下黏膩的唾液，眼睛上翻。
疼痛席捲的那刻，他的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沒有惹諾克蘭就好了。
噗嗤。
小綠搖搖手，將長出軟刺的藤蔓拔出，無聊的甩了甩血沫。
“嘖嘖，這個人類刺身不好吃，他肥肉太多了。”
諾克蘭看它：“不喜歡吃肥的？”
“這個嘛，看情況吧。”小綠扭扭捏捏，“如果是主人餵我的話，我肯定喜歡吃啊！”
諾克蘭沒再理它，而是撤掉了佈置在這裡的變換魔法。
在奔跑的時候，他便在各處放下魔法石，確保能在固定的時間內激發，從而影響記錄水晶記錄的畫面，抹除自己的嫌疑。
也多虧格里菲茲家是貴族，否則諾克蘭壓根就沒機會接觸珍稀的魔法石。
對於仇敵，只要能解決，他向來是不留到第二天的。
再次掃了眼地面死狀悽慘的魯德，諾克蘭頭也不回的離開。
——
而反觀另外一邊，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會議室的老師們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愣怔的望著畫面裡七竅流血的魯德。
過了幾秒，米奇斯拉夫才‘噌’一下從位置上站起，怒極吼道：“還愣著做甚麼！真是一群廢物！還不快點讓治癒者過去治療！”
相比較於他的驚慌失措，維塔就顯得神態自若多了。
她雙手枕在腦後，嬉皮笑臉道：“冷靜，米奇斯。學生考試，有死亡本就是正常的事，在進入考場之前，他們不都簽過契約了嗎？”
“維塔，看熱鬧很好玩嗎？”米奇斯拉夫眼神陰鷙，恨不能將她吞吃入腹。
“我可沒有在看熱鬧，只是實話實說，特殊班本來就不是隨便甚麼人能進的，在考試裡落敗，只能說明他沒有這個資格。”維塔攤開手，“你這麼著急做甚麼？他又不是你的兒子。”
確實不是米奇斯拉夫的兒子。
可魯德和他的關係也是匪淺。
麥錫森家是岡瓦西王國的一大家族，雖然大家主只是侯爵，可他們家族的勢力上到王公貴族，下到販夫走卒，全都有所涉獵，是名副其實的第一家族。
麥錫森家族的掌權者共有三個，依次分為大侯爵、二伯爵、三伯爵。
大侯爵的長子艾德·麥錫森，是中央學院三年級特殊班的一員，長期保持優異成績，年僅十八歲，就已經達到C級，是非常優秀的天才。
而這次參加考試的魯德·麥錫森，則是二伯爵的次子，也是被寄予眾望的一個。
不出意外的話，他會成為這屆特殊班的魁首，然後在整片大陸大放光彩。
可是……
偏偏，就出了意外。
在開考之前，米奇斯拉夫還被麥錫森二伯爵約見，好好的聊了聊。
酒意上頭，他當著伯爵的面，信誓旦旦的表示，魯德一定會進入學院，並且等他畢業，還會給他留校的名額。
想到這，米奇斯拉夫冷汗涔涔。
——魯德死了，這事怪誰？
“該死！諾克蘭呢！他在哪裡！”米奇斯拉夫的每個字都凝聚著怒火，“一定是他殺害了魯德！停止考試，我要他向麥錫森家族贖罪！”
“贖罪？魯德死的時候，諾克蘭不在現場吧？你憑甚麼斷定他是殺人兇手？”維塔說道。
這次，米奇斯拉夫沒有回話，只是舉起手中鑲嵌著五色魔法石的魔杖，對她甩出一道雷光。
“嘿！”維塔的面前出現屏障，她不高興的嘟囔起嘴，看向校長託雷斯，“您看看米奇斯，實在是太過分了！我實話實說也要被他攻擊，託雷斯校長，您可一定要說道說道啊！”
託雷斯沒有回答，只是對二人微微頷首，後望向畫面。
學院專屬的治癒者隊伍已經趕到鬼泣山脈，將倒地的魯德抬上擔架。
在檢查過後，其中一人隔空對會議室的考試們無力搖頭。
死了。
死的很徹底。
米奇斯拉夫像是受了甚麼刺激，又一次站起，並氣的砸爛了椅子。
在大家的注視下，頭也不回的離去。
“那，諾克蘭呢？”長久之後，有老師提出疑問。
託雷斯校長摸了摸鬍子，對著中間雕琢精緻的魔水晶們一揮，畫面便開始迅速切換。
在尋找了好些地方之後，終於找到諾克蘭的身影。
他似乎才剛剛逃開，胸口微微起伏，帶著喘意。
不僅如此，還頻繁往後看去，似乎在躲避甚麼人。
見他眉目間帶著擔憂，老師們議論紛紛。
“看起來，諾克蘭·格里菲茲根本不知道魯德死了。”
“是啊，他還以為魯德在追他呢！”
“魯德的死不像是諾克蘭做的，對面可是救國的英雄，沒必要殺死同學，這根本不合理！”
你一言我一句，討論的風向逐漸從公平公正，傾斜到‘諾克蘭絕對沒錯’。
沒過一會，有人敲響了會議室的門。
在託雷斯校長的許可之後，一名身穿長袍的治癒者走了進來。
“校長，關於魯德·麥錫森的檢查已經出來了。”
她將一顆水晶放在桌面，光芒四射，從裡面播放器幾個悽慘的畫面。
是治癒者們對於魯德死屍的檢查。
“死者的雙腳都被銳利物品貫穿，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但這並不是致命傷，經過檢查發現，他體內的五臟六腑，全都被貫穿，造成大量的內出血。這幾乎是一瞬間做到的事。”
說著，治癒者下定義道：“初步判定是魔物所造成。”
見眾人都默不作聲，又補了一句：“如果是人類造成的，那這種傷害……實在是太恐怖了。心腸有多冰冷的人，才會將一個無辜學生如此殘忍的殺害？”
託雷斯聽完，只是點點頭，便讓治癒者離開。
整個室內沉默幾秒，老師們終於又開口。
“我就說，魯德絕對不是諾克蘭殺死的。”
“是啊，身為馬加斯王國人民信奉的‘光輝神子’，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用這種方式殺人！”
“而且，畫面裡的魯德是突然倒下去的，諾克蘭根本沒有接近過他！”
託雷斯沒有回應，而是看向兀自坐在一邊玩頭髮的藍髮女人，問：“維塔，你怎麼看？”
維塔敲敲桌子，目不轉睛的盯著畫面裡的魯德屍體。
透過魔法，可以看到他體內的情況。
所有器官全都被刺穿，快要亂成一灘肉泥，實在是噁心。但也能想到，對方在臨死之前，遭受了多麼大的折磨。
“這個嘛……”維塔摸起下巴，還真的思考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另一邊的考試畫面。
討論中心的人物——諾克蘭·格里菲茲，正一個人行走在山脈裡，按照要求採摘草藥。
那張完美無缺，總是讓人聯想到神明的臉龐上，帶著堅定和認真。
偶爾遇到棘手的問題，他會稍稍蹙起眉頭，那憂愁的表情實在憐人，讓觀看者忍不住蹲下來好好安慰一番。
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的臉看，而維塔卻只是像走馬觀花看風景的人，一略而過，隨即將四周的情況盡收眼底。
她看到了一抹一閃而逝的紅藍之影。
維塔勾起唇角。
“這個嘛。”她懶散的伸了個腰，“公道自在人心，如果諾克蘭沒有做，那再怎麼汙衊也是不會成立的。我——包括這裡的所有老師，都會成為他的護盾。各位說呢？”
這句話出口，那些看諾克蘭看到發呆的老師們，才恍t然如夢的回神，連忙機械點頭。
託雷斯校長抿緊嘴唇，卻並未反駁。
與此同時，在會議室的外面，米奇斯拉夫急匆匆的找人聯絡麥錫森家族。
他來到治療室的最內間，在柔軟的床上，躺著已經徹底死去的魯德。
他驚恐的雙眼已經被合攏，但眼珠突起，仍然能看出死亡之前的恐懼。
他身體上的血液也都被清理乾淨，只是面板青紫，有大大小小鼓起的包，甚是嚇人。
米奇斯拉夫還沒在這裡待久，門便被重重推開。
“魯德！我那雄鷹般的兒子！”
來人年過四十，長著鷹鉤鼻，左眼帶著漆黑的眼罩，臉上更是疤痕交錯。
在看到死亡的魯德之後，直接目眥欲裂，體內的鬥氣壓制不住，擊碎了旁邊的櫃子。
“啊——魯德！魯德！”他悲痛的衝到床邊，雙手顫抖著撫摸上魯德面龐，悲痛的流下兩行眼淚。
“是誰！到底是誰殺了你！我要讓他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
等麥錫森二伯爵冷靜了些，米奇斯拉夫才湊上去道：“一定是諾克蘭！”
他深深清楚，只是用‘魔物殺害’這個理由，並不能說服二伯爵，所以拉扯出了諾克蘭。
必須要讓二伯爵有地方宣洩自己的怒意才行。
否則，遭殃的就是自己。
“諾克蘭……”二伯爵低聲念道。
“沒錯！諾克蘭·格里菲茲！就是馬加斯王國那個！他仗著自己的天賦橫行霸道，在考試場內對魯德少爺動手！”
“好！很好！”二伯爵攥緊雙拳，眼帶恨意，咬牙切齒。
“諾克蘭！我要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