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王國時期 你有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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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那刻,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順著諾克蘭看向他對面的艾米。
此時的艾米,手裡還夾著一筷子的番茄炒蛋, 猝不及防聽到自己的名字,原本就用不熟練的筷子,噹一聲掉在桌面, 食物濺了一身。
“諾、諾克蘭,你在說甚麼……”
她的表情先是恐慌,隨後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的雙眼,再次紅腫的泛起淚花。
“諾克蘭。”艾米的聲音哽咽, “你可以討厭我,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惡, 可是你為甚麼要汙衊我?我和希貝兒是好朋友, 為甚麼要給她下毒?”
“這個嘛。”諾克蘭摸摸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理由。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聳聳肩道:“或許是因為你嫉妒她是公主, 長得比你好看,還比你聰明,所以想要除掉她?”
咚!
下一秒,艾米站起,她身後的椅子,因為巨大的衝擊力倒在地面,發出巨響。
“諾克蘭!你太過分了!”她渾身都在顫抖, “我……到底和你有甚麼仇, 你要如此針對我!”
諾克蘭壓根就不理會她,直接扭頭,對多米尼道:“還愣著做甚麼?把她抓住呀。”
他剛說完, 多米尼也站起,不帶任何表情的拔出匕首。
艾米害怕的退了一步,眼神悲哀的望著他道:“多米尼王子,您不相信我嗎?”
回應她的,是多米尼冰冷的語氣:“寧願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可能。”
於公,他現在聽命於諾克蘭,首領的要求自然要完成。
於私,他不能放一個定時炸彈在自己妹妹身邊,哪怕她是假的。
就像他說的,就算殺錯,也要殺,這是為了希貝兒考慮。
不過只是一個平民,死了就死了,多米尼真的沒有放在心裡。
見他t提著匕首步步逼近,艾米嘴角蔓延苦澀,看向貝爾和唐子玉。
“貝爾,唐……你們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貝爾平靜的看了她一眼,一聲不吭的低頭。
而唐子玉,直接被諾克蘭的發言震撼到呆傻,根本不知道作何反應。聽到艾米的話語,他磕磕絆絆道:“呃……艾米,你先冷靜一下,我們慢慢說……”
艾米卻是淒涼一笑,望向希貝兒。
“希貝兒。”她道,“你也和他們一樣,不信任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艾米。”希貝兒的音調依然十分溫和,她寬慰著說道,“但諾克蘭大人這麼說,應該是有所猜測,或許是艾米你之前做了甚麼事情,導致了這場誤會,我們溝通一下,解除就……”
“不!”
艾米大喊。
“希貝兒!你是我的朋友!為甚麼也不信任我!”
“我沒有……”
“如果你沒有不信任我,為甚麼還要向著諾克蘭!我真的沒有下毒!你是我的朋友啊!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這對我有甚麼好處!”她的哭喊歇斯底里。
希貝兒也站起,她伸手,似乎想要為艾米擦拭眼淚。
可艾米卻打掉她的手,渾身纏繞著絕望。“我真的、真的……”
“噗嗤。”
愉悅的笑聲打斷憂傷氛圍。
坐在對面的諾克蘭笑出聲,勾人的狐貍眼彎起,唇下是兩顆若隱若現的虎牙。
可即便是表現出不合時宜的神情動態,看著他如詩如畫的容顏,也讓人完全說不出譴責的言語。
“哈哈……不好意思啊,抱歉抱歉。”他的道歉說的毫無誠意,就好像是在看一場鬧劇,隨意的抬抬手。
見艾米身軀僵硬,才往下道:
“我有一個對你來說非常重要的訊息,你想聽嗎?”
艾米扭過頭,並不說話。
但是諾克蘭不在乎。
或者說,不管艾米說不說,回答是甚麼,都不重要,只要他想講話,誰都沒辦法阻止。
“就這麼說吧。”諾克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宛若坐在會議桌主位發號施令的總裁。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後,才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吃的那碗米飯裡面,加了你製作的,被磨成粉的小麵包哦。”
就在這句話傳到艾米耳朵裡後,原本還淚眼汪汪的她,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驚恐,當即伸手到嘴巴里,使勁的摳著嗓子眼嘔吐。
甚至不需要其他證據,看她的反應,便已敲定兇手。
於是下一瞬間,多米尼便衝向艾米,高舉匕首。
哪知!艾米的反應還要快,當即抓住希貝兒往後退至門邊,在她的脖處架上刀刃。
“都不許靠近!”她厲聲,隨後表情陰暗的看向諾克蘭,咬牙切齒,“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希貝兒被劫持,最驚慌的人,莫過於多米尼。
他此刻真恨自己沒有早點動手,把這個禍害消滅。
而被艾米問到的諾克蘭,只是和平常一樣,面色無辜的說道:“因為我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啊。”
唐子玉是有點懵逼的,完全沒意料到事情會這麼發展,只能幹瞪著眼。
而艾米,在冷笑一聲之後,再次道:“都不要靠近,靠近的話,她的命就不保了!”
多米尼死死盯住她,像是想到甚麼,緊隨其後的問:“你是塔密教的人!”
艾米眼神冷冰冰的:“你還不算蠢。”
多米尼周圍寒意更甚。
難怪!難怪他們一路上總是遇到攔路的教徒!之前他還懷疑過諾克蘭,沒想到奸細居然是艾米!
艾米、艾米……
“你居然從五年前開始,就潛伏到王都裡來了!”多米尼越想越氣,恨不得將當初同意希貝兒交友的自己扇兩巴掌。“可惡的異教徒!”
都不需要問她下毒的理由,一旦成為塔密教教徒,做甚麼事情都合理起來。
而唐子玉還在消化這個訊息。
也是,畢竟誰能想到,和自己朝夕相處了五年的同學,其實是邪惡教會塔密教的教徒呢?並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往自己做的糕點裡投毒,導致希貝兒昏迷。
艾米握著的刀子緊了幾分,緊貼希貝兒的脖頸,已經能看到紅色血線。
看到這一幕,多米尼的神情幾乎可以說是猙獰,手指咯吱作響。
而站在事件中心,艾米卻遙遙望向諾克蘭。
“諾克蘭!”她語氣接近質問,“你身為塔密教的聖子,不幫助我們就算了,為甚麼還要站在敵人那邊!你知道因為你,塔密教失去了多少教徒嗎!”
諾克蘭眨眨眼,道:“怎麼?死的人裡面有你心上人?”
艾米眸色沉沉。
於是諾克蘭又道:“不是嗎?那難道是你的父母?還是說甚麼七大姑八大姨?都不是?那——”
“總不可能是你的小孩吧?”
“閉嘴!”艾米激動道,“如果不是我只能向他們發射位置的訊號,很早之前,我就把你叛變的訊息告上去了!你還會有現在這麼舒服嗎!”
“只能單方面傳遞訊息?看來你在塔密教的地位也不怎麼樣嘛,他們給了你甚麼好處,居然讓你如此賣命?”諾克蘭臉上只有純粹的好奇。
艾米的眼裡終於出現一絲崩潰。
這到底是為甚麼!
明明諾克蘭才是弱勢的一方,才是被脅迫的一方,為甚麼他一點都不驚慌,然而還遊刃有餘的開玩笑!
他憑甚麼不求饒!
“你完了!諾克蘭!”艾米大笑。
“我現在就要回去,把你的行為告訴馬格拉使徒!你就等著被千刀萬剮吧!或者……”
她注視諾克蘭完美無缺的臉好久,往下道:“要是成為我的奴隸,我也許會考慮放你一馬。”
“馬格拉?”諾克蘭壓根沒把後面的話聽進去,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故作疑惑的開口,“原來是他啊…那你猜——”
“他是信你,還是信我?”
艾米被逼的大口喘氣,高聲道:“夠了!”
“諾克蘭!不要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動搖!”
“等著吧!很快,你們就會一無所有!”
她好似在說著宣佈甚麼的話,並往地面扔出一個小小的圓球。
圓球落地,煙霧四散,紅光乍現。
等一切塵埃落定,眾人面前早就失去艾米和希貝兒的身影。
多米尼瞳孔猛縮。
“她帶走了希貝兒!”
小王子衝到窗邊,卻沒在街道上看到任何人影。
最後,他意識到甚麼,幾步就來到諾克蘭面前,語氣激動:“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艾米是罪魁禍首!”
諾克蘭視線落下在多米尼的臉上,吐出兩個字:“你猜?”
“你知道的話,為甚麼不和我說!如果早點發現,希貝兒就不會受傷了!”多米尼吼道。
他真的沒辦法剋制自己情緒。
特別是在毫無變化的諾克蘭面前,更表現的像個瘋子。
“可是,你又沒有問。”諾克蘭說的毫無負擔。
你要問他,從甚麼時候開始知道艾米有問題,那他的回答是,記不清了。
是從她總是帶糕點給同學們吃開始?還是希貝兒多次提起想吃她做的點心開始?又或者是除了他和貝爾沒吃麵包的那個夜晚,其他人全部陷入昏迷開始?
反正,即便沒有發現,諾克蘭也不會用好好的態度對待艾米。
他最討厭的,就是自以為是接近他,以為用點小恩小惠就能將他打動,讓他為愛痴狂框框撞大牆,浪子回頭金不換的人了。
不會真有這種自以為是的人吧?不會吧不會吧?
在諾克蘭對面,多米尼終於冷靜下來,對他說道:“我要去救希貝兒。”
“安心吧,你妹妹會沒事的。”諾克蘭發善心的說道,“我有點事情要去王宮,回來的時候就把希貝兒帶來,你們在這裡等著就行。”
“好……”多米尼眸中情緒湧動,可還是甚麼都沒問,只是讓開,“我相信你。”
諾克蘭吹了聲口哨。
“態度不錯。”
“放心,爸爸不會讓你失望的。”
——
同一時間,馬加斯王都的王宮內。
艾米使用一次性魔法傳送晶石,帶希貝兒逃脫。
傳送到王宮的某個無人之地後,她取出一副手銬,戴在希貝兒手上,並惡狠狠的說道:“別想亂跑!如果你想呼救或者使用魔法,手銬都會懲罰你!”
然而,和她預料當中的哭鬧不同,希貝兒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恐,只是依然帶著得體的微笑,用毫無攻擊性的和善眼神平視她,平靜的點點頭。
艾米皺眉,停頓之後沒等來哀求,便又警告道:“不要動小心思,否則我現在就可以把你殺了!”
希貝兒繼續點頭。
結果艾米還是不滿意,瞪著她道:“就算你裝乖也沒有用,不要以為我會放鬆警惕!老實點待著!”
希貝兒第三次點t頭。
沒能從她身上找到存在感,艾米憋著一肚子火氣,只能拉著手銬的鎖鏈,用力扯住往前走。
王宮很大,到處都是塔密教教徒。
在看到一隊巡邏的人過來之後,艾米立刻趾高氣昂,喊道:“喂!你們!我把希貝兒抓回來了!告訴我馬格拉使徒在哪裡!我要見他!”
巡邏的教徒見到她,互相看了一眼,如實相告:“馬格拉使徒現在有事,艾米小姐,您暫時不能見他。”
“甚麼叫做有事啊!有甚麼事情能有我重要!我現在可是有非常重要的問題要稟告馬格拉使徒!”艾米惱火道,“要是見他的時間晚了,耽誤了塔密教的發展,你們擔當的起嗎?!”
教徒們再一次面面相覷。
在艾米的堅持下,其中一位教徒上前一步說道:“艾米小姐,您可以把遇到的問題和我們說一說嗎?如果真的十分緊急,我們現在就可以通知馬格拉使徒。”
“你!”
艾米憋著一肚子氣,但還是壓著聲音說道:“諾克蘭!你們引以為傲的聖子!他叛變了!叛變了知道嗎!一路上我叫過去追擊希貝兒和多米尼的教徒,全都是被他殺死的!”
她沒說還好,一說出來,那些聽到問題的教徒,全都笑了出來。
這讓艾米十分惱怒:“你們笑甚麼!”
教徒逐漸收聲,然後搖著頭道:“艾米小姐,不是我們笑,你作為我們塔密教的合作伙伴,可能並不清楚諾克蘭大人在教中的地位。”
提起這位聖子,他振奮起精神,繪聲繪色、抑揚頓挫的描繪起來:“諾克蘭大人在剛出生的時候,就被我們塔密教分教的主教布魯克撿到,一直培養至五歲,得到了那附近所有村民的愛戴。然而布魯克卻想利用諾克蘭大人的特殊,判出教會,結果被大人識破,反將其擊殺。”
“同時,他接收到了深淵之神阿布拉德利的神授之音,得到傳訊,偽裝之後進入馬加斯王國,替我們監視王族。而在前三年,他還得到了神使波波因哈特大人的垂青,指定要他成為連結者!”
“諾克蘭大人是被阿布拉德利之神和神使大人們親自選定的聖子,一心為我們教會,怎麼可能叛變呢?”
說著說著,教徒自己都覺得好笑。
見艾米滿臉扭曲,又忍不住道:“艾米小姐,前三年邊境行動中,你不是也在嗎?應該知道諾克蘭大人得到了神使的肯定,怎麼還會說出這麼荒謬的話?”
艾米臉色鐵青。
而教徒並沒有當回事,只是道:“我先帶你去休息吧,等馬格拉大人處理完事務,你自然有機會見到他。”
艾米本想破口大罵,但似乎又有了甚麼新的點子,只是對他們擺手。
“沒事,我先把希貝兒帶去牢房,之後會自己去休息的。”
教徒表示明白:“那我們還要繼續巡邏,就不耽誤小姐了。如果小姐見到馬格拉大人,最好不要把剛才的那些話說給他聽,諾克蘭大人是我們的聖子,地位僅次於大主教,是不容被褻瀆的。”
艾米在心中暗罵他們蠢貨,表面卻甚麼都沒表現出來,只是帶著希貝兒離開。
可一轉眼,遠離了這些人,她卻並沒有前往牢房,而是走往另外一個方向。
大步走在前頭,艾米也沒有剛才那麼煩躁。
目的地越來越近,她彎起唇角,表情愉快。
“希貝兒,你猜,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她問。
希貝兒並不抗拒,也沒有諂媚,只是尋常道:“是去我的寢宮嗎?”
“不。”艾米斜睨道,“是我的寢宮。”
說著,她好似想到甚麼有趣的事情,突然就低低掩唇偷笑。
希貝兒還是很乖巧的跟在她身後,沒有發聲。
直到二人進入殿內,艾米一把將希貝兒推到地上,抬起滿是髒汙的鞋子,在她的裙襬上使勁碾了一腳。
“希貝兒,終於、終於讓我等到今天了。”
一邊說,艾米邁著輕快的步伐,旋轉走在臥室內,像是在跳繁複的華爾茲。
“哼哼~哼哼哼……啦啦啦——”
她唱著不成曲調的歌,當著希貝兒的面開啟衣櫃,滿意的欣賞裡面花樣繁多的衣裙。
挑挑揀揀許久,艾米從裡面拿出一條粉色長裙,蹦蹦跳跳的奔向換衣間,沒過幾分鐘就出來了。
單論身材的話,希貝兒會更纖細苗條一點,而身為公主,她的每一件衣服,都是量身定製的,絕對合適。
再加上希貝兒是少見的美人,不管是甚麼顏色,甚麼風格,穿到她身上都相當合適。
可如今,那條嬌俏的粉裙,穿在艾米身上,就顯得不倫不類起來,腰身繃的有點緊,面板也被襯托的更黑。
站在鏡子面前,她就像是偷穿了公主裙子的侍女。
不過艾米完全不在意這些,十分高興的轉圈,欣賞著鏡中的自己。
看夠了,又換下一件,就這樣接連穿了好些衣服,把地上弄得一片狼藉。
就這麼玩了好一會,艾米總算挑到了最喜歡的裙子,在鏡前欣賞了很長時間後,轉身來到從地面起身,安靜站在原地的希貝兒面前。
“怎麼樣?”她炫耀著,“好看吧?”
“好看的。”希貝兒說道。
哪知這句話過後,艾米卻神經質的板下臉,拔高聲音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希貝兒搖頭。
她並不害怕,只是一如往常,淺淺彎著唇角,平心靜氣,滿是王室風範。
即便衣裙被踩的髒汙,髮絲凌亂,脖子還帶著傷痕,可這從容的姿態,只會讓人覺得,她是落難的高貴公主,而不是逃荒的低賤平民。
艾米攥緊拳頭。
“呵,別裝了,希貝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表面上看著這麼平靜,其實早就害怕死了吧!你就是這麼會裝,所有人都被你騙了!”
希貝兒垂眸,想通後直視艾米那雙枯黃色的眼睛,道:“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不明白?”艾米怪聲怪氣,用非常不尊重的目光打量她,“現在還在裝著呢?不過……沒關係。”
“等過了明天,我就會是馬加斯王國新的公主!而你,只不過是一個不會被任何人記住的階下囚!”
說著說著,艾米又大笑起來,彷彿要把前半生沒有表現的笑容全部釋放。
在笑聲達到極致的時候,又戛然而止,陰森森的凝視希貝兒。
“希貝兒!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如果不是你和你那討人厭的父親,我的爸爸才會是馬加斯王國的國王,而我才應該是那個被萬人敬仰的公主!”
“你奪走了我的一切!”
面對歇斯底里的艾米,希貝兒沉默一瞬後道:“你是……利頓叔叔的女兒嗎?”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卻是陳述的。
這代表她已經確定了。
利頓·馬加斯,馬加斯國王的弟弟,於數年前發動叛亂,企圖成為國王,最後陰謀落敗,被封印了魔法能力,驅逐到了邊境。
這雖然是一樁久遠的往事,但向來博學的希貝兒知道的很清楚。
她早已把近五百年之內的馬加斯王國曆史看完,並且倒背如流。
從希貝兒口中聽到這幾個字,艾米眼睛泛紅,咬牙切齒:“你也配喊這個名字!”
“……抱歉。”
艾米扯開嘴角:“道歉有甚麼用?這些年的時間已經彌補不了了!你知道我在邊境過的是甚麼樣的生活嗎?!永遠只能吃土豆和芋頭,沒辦法讀書,還要跟著那些賤民出去勞作!甚至還有四十多歲的低等貴族想討要我作為他的妻子!”
“他出價一百枚金幣,就想把我買走!”
“我差點就被我的爸爸送到那個老傢伙的床上!那個時候我才不到十歲!”
她的每一句話都充斥著滔天的怒火,在發現希貝兒動了動嘴,似乎有話要說時,又立刻阻止道:“你這是甚麼眼神?是同情和憐憫?!不要忘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就算我的爸爸反叛了,可他到底是你父親的弟弟,你父親是怎麼忍心將他趕出王室的!”
說罷,艾米又仔細的來回打量,把希貝兒的慘狀收盡眼底,這才恨恨的說道:“希貝兒,你一定覺得很得意吧?在學校裡的時候,我就像一個小跟班跟在你身後,表面上我是你的朋友,實際上我卻是襯托你美麗優雅的的村姑!只要我在你旁邊,就一定會有更多人讚歎你的美貌!”
“別人都說你溫柔善良大方得體,可實際上,你就是一個傲慢不已的假公主!”
她的言辭相當激烈,就差將希貝兒吞吃入腹,口水更是飛濺的到處都是。
希t貝兒只是靜靜的聽著,等艾米停下休息時,才滿懷歉意道:“對不起,艾米……我真的不知道,學校裡那些事情對你影響這麼大。”
“那你現在知道了。”艾米回道。
“艾米。”希貝兒輕聲呼喚著她的名字,就像過去每一次交流一樣。
“父輩的事情我不好評價,但將上一代的恩怨帶到下一代上,確實是不合理的,你受苦了……只是不管如何,和塔密教聯合都不是一個很好的決定,這是與虎謀皮。他們是最邪惡的教會,會用活人祭祀,無數無辜的人們都喪生在教徒們的魔法儀式中……”
“閉嘴!”艾米恨道,“你懂甚麼!如果我們有選擇,還會和塔密教一起嗎?!在這片大陸上,能夠接納我們的,就只有塔密教了!你在這裡假惺惺的可惜甚麼!”
她對上希貝兒乾淨的藍眼睛,嘴角的笑意變得邪惡。
“哈哈,對了,你猜我想到了甚麼?”
“等我爸爸成為了國王,我就是唯一的公主!到時候想做甚麼就做甚麼!你該體會一下我之前受過的苦!你覺得這樣如何——”
“給我去邊境,嫁給那個落魄貴族為妻!哈哈哈哈……”
可是,無論艾米如何嘲笑,站在她對面的希貝兒,都沒有一絲的恐懼。
她只是靜靜的望著這個曾經是自己朋友的女孩,眼中透露著一股艾米難以理解的悲憫之色。
——直到艾米徹底受不了。
“太可笑了!你以為你一直襬出這副表情,我就不知道你在害怕嗎!”
希貝兒抿唇道:“艾米,塔密教是邪惡的教會,而邪惡最終會消散於光明之下,現在收手吧,不要再和他們為伍了。如果我以前的行為,對你來說造成了傷害,我現在再一次向你道歉,我只希望,你願意再給我一個成為你朋友的機會……”
“和你做朋友的這幾年裡,是我最開心的時間。”
艾米卻接著捧腹大笑,淚珠掛在眼角。
“開心?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你以為我是真心和你交朋友的嗎?!大錯特錯!”
“你覺得,如果不是為了金錢和地位,有誰會和你這種人交朋友?”
“除了看書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興趣愛好,除了討論枯燥無味的歷史,就是閱讀呆板無趣的詩集……既不知道王都貴族裡流行的衣服款式,也不能和其他人一樣在休息日去街道遊玩……”
“你覺得,像你這種無聊透頂的人,除了我這樣刻意接近的‘朋友’,還有誰願意和你親近?”
“如果不是為了我們的計劃,我壓根不會多看你一眼!”
艾米說的毫不顧忌,她欣賞著希貝兒垂眸悲傷的神色,並且以此為精神食糧,越發亢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宮殿內再也沒有任何聲響之時,希貝兒輕輕開口。
“可是艾米。”她說道。
“塔密教是不會勝利的。”
這句話說的太過篤定,以至於艾米擰起面容,十分不悅:“你怎麼知道!”
希貝兒語氣懸浮,宛若神諭:“因為,有些命運早已註定。”
艾米翻白眼。
神神叨叨的,真不知道是不是被抓過來之後腦子燒壞了。
隨後,她聽到外面傳來的巡邏聲,突然想起自己還要找馬格拉,立刻將希貝兒手銬上的鏈條鎖在附近的柱子,匆匆離開。
希貝兒仍然沒有掙扎,只是透過窗戶,遠遠看著艾米離去的背影。
有些事情是早就註定好的。
就像在睡夢中,她看到了諾克蘭逆光站立,眾神向他俯首。
——
時間回到不久之前。
從唐子玉家裡離開的諾克蘭,在王都街道的屋頂上飛奔。
他的敏捷達到了120 點,這已是常人無法匹及的速度,於屋頂飛馳的時候,屋子裡面的平民,只能看到一道一閃而過的銀色光輝。
隨著他抵達王宮,進入剛才休息房屋,使徒馬格拉也剛好從外面返回,進入其中。
“聖子大人。”他和藹的說道,“不知道您休息的如何?”
“這裡很不錯,馬格拉叔叔。當然,其實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您商量。”諾克蘭馬上切換到乖巧懂事的人格,說話那叫一個貼心。
馬格拉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聖子大人想說甚麼?”
“事情是這樣的,我之前遇到了光明神殿的維克多聖童……”
諾克蘭悠悠敘述起來。
“為了打入光明神殿內部,從內裡瓦解這個教會,我化名為‘瑪麗蘇’,裝扮成了一個女孩,接近這位聖童。沒想到他對我產生了好感,和我聊了許多……於是我趁機和他說,我其實是受了塔密教的脅迫,被迫成為了他們的聖女。您猜怎麼著?他竟然相信了,甚至想要拯救我。”
“所以我想,乾脆趁機坐實這個塔密教聖女的身份,馬格拉叔叔就對外宣佈,說我是女孩,名字叫做瑪麗蘇……再加以宣傳我的樣貌,一定會有大批慕名而來的王公貴族。屆時,無論是將他們當做祭祀品,又或者玄揚塔密教的偉大教義,都是十分有用的。”
馬格拉聽完,眼中放出光芒,已經想到了許多計劃。
不過,在表面上,還是猶豫著:“聖子大人,您的想法確實不錯,也對我們有利,可讓您去偽裝成一個女孩,實在是有點委屈了……”
“不,我不委屈,馬格拉叔叔。一切都是為了塔密教,這點犧牲又算得了甚麼呢?”諾克蘭說的大義凜然。
馬格拉的臉上滿是讚賞,又思索著:“維克多啊……我知道這個少年,他是光明神殿裡最看好的聖童,甚至傳出訊息,說他能夠和神明對話……”
提起這,他又輕蔑起來:“呵,不過誰知道真假呢?那些信仰著神殿的愚民們恐怕不知道吧?神授之音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所謂的能夠和神明對話的信徒,都是神殿們編出來為了騙取募捐的!只有我們塔密教,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和真神聯絡的教會!”
諾克蘭能怎麼辦呢?
當然是順著他的話,使勁誇啦。
馬格拉對此相當滿意。
兩人各懷心思,各懷鬼胎,在你一言我一句中,達成了默契的協議。
也就是在當下,一個不速之客闖入。
“馬格拉大人!我有要事稟報!!!”
衝進房間的,正是剛才離開希貝兒寢宮的艾米。
她火急火燎,十分急切,卻在看見屋中之人時,不可置信的驚撥出聲。
而屋中之人——諾克蘭,卻依舊輕盈的打起招呼。
“又見面了呢,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