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王國時期 你是最強的。
*
隨著諾克蘭和多米尼的消失, 街道再一次陷入沉寂。
而雙腿被火焰灼燒的維克多,卻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我的腿!”
此刻的他,再也沒有剛才高高在上的樣子, 鼻涕塗了整張臉,眼淚嘩啦啦的流下,頭髮沾著泥土貼在臉頰, 全身上下都是被風魔法絞成肉沫的小腿殘渣,一塌糊塗。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大主教!你為甚麼不把他們留下!我要他們血債血償!我要把他們的眼珠子挖下!四肢全部砍斷!還要把舌頭拔掉……”
注意到在地面扭曲的像一條蛆的維克多,充滿了高潔神聖之感的大主教不可避免的愣怔了一瞬。
隨後他交錯著舉起雙手,低低吟唱起無法聽清的咒語。
金色神力就如同砂礫, 從他手指尖流出,聚集到維克多糜爛的雙腿上, 開始慢慢修復。
“不要害怕。”他呢喃著, “很快就會治好的,放輕鬆……”
“夠了!”維克多憤怒的打斷他。
“你根本沒有把我放在心上!你甚至放走了那兩個毀掉我腿的邪教徒!我不要你過來了!我要找長老!我要見長老!長老會懲罰你!”
這般叫囂著,維克多再一次捏緊手裡的十字架。
光幕一閃, 大主教的身形恍惚起來,在他錯愕的視線裡,原本就開始淡化的人影,瞬間便消失不見,只留原地的維克多抱著還在修復的殘腿乾嚎。
零星光點散去,於透淨明亮的白色大廳裡,大主教睜開眼, 身形搖晃一下, 一手撐住旁邊的石柱,眼中還帶著不解。
他輕咳一聲,忍不住按住嘴唇。
再次鬆開手, 手心裡卻是一灘趨近於黑色的血液。
陰影下,他的金眸變得黯然。
“不、不行……不能讓維克多獨自留在那裡。”大主教這麼輕輕的說著,使用了一個清潔術,清理掉手中的汙穢,強撐著身體走到房間中央。
在那裡的地面,刻畫著一個相當複雜的巨型法陣。
一層套著一層,滿是花體的魔文,光是看上一眼,就會覺得頭暈眼花。
大主教身上披著金邊的白袍,他面容俊秀,卻透著一股難以遮擋的疲憊。
就在他伸出手,與地面的魔法陣相互呼應之時,一道帶著暗紫色光芒的長鞭從後方甩來,大刺刺的甩在他的背上。
啪!
精緻長袍被撕裂,露出他背後滿是淡淡傷痕的面板。
而此時,上面又增添了新鮮的痕跡。
殷紅的,就像是盛開在雪地裡的紅玫瑰。
“伊裴法爾!”伴隨著長鞭而來的,是一道蒼老而嚴厲的嗓音。
而承受了重重鞭打的大主教——也就是伊裴法爾,臉上並沒有震驚和憤怒,依然十分平靜,甚至還垂下長長的金色睫毛,對出現的老者表示順從。
“瓦爾德長老。”他恭敬道。
“哼!你還好意思喊我的名字!你看看你都做了甚麼!”瓦爾德長老甩動袖子,一臉怒容,“我都從維克多那裡聽說了!你不僅沒有抓住傷害他的塔密教教徒,放走了他們,還讓維克多的傷勢更加嚴重!真是夠了!早知這樣,當初就不該選你成為大主教!”
“瓦爾德長老,我原本想為維克多治療傷勢,但他切斷了連結……至於那兩個逃走的邪教徒,我會將他們抓住,讓他們將功贖罪……”
然而,這些話並沒有讓瓦爾德長老的臉色好起來,相反的,他越發厭恨,走到伊裴法爾面前,揮手就是一巴掌,在他雕塑般的臉上烙下紅印。
“你出去抓人?你現在可是光明神殿的大主教!如果打擊區區塔密教就需要大主教,那外界的那些平民該怎麼看待我們光明神殿!還以為我們沒人了呢!”
伊裴法爾偏過頭,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對待,只是很機械的回道:“抱歉,瓦爾德長老,是我考慮不周。”
瓦爾德見他如此,哼了兩聲,還是放下手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能放跑兩個小嘍囉!要是被平民們知道這件事,他們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我們!”
“……那二人告訴我,他們想要改過自新,揭發塔密教的陰謀。”
“所以你就相信了?”瓦爾德長老瞧著伊裴法爾真誠的面容,冷笑一聲,“真是夠了!我們光明神殿怎麼教出了你這樣的蠢貨!”
然而伊裴法爾好似沒有聽到這句話,依舊低低道:“神說,只要願意懺悔,每個人都能得到寬恕。”
“我們不需要寬恕邪教徒,伊裴法爾!他們傷害了下一任聖子!這樣的人就應該去深淵裡贖罪!”瓦爾德氣的走來走去,“要我說t多少次,不要盯著書本上的教義不放!那些都是千年之前定下的規則了!現在時代更疊,我們需要新的準則!真是的,要不是當初看你老實聽話,我也不會……”
抱怨的話說到一半,他戛然而止。
隨後,瓦爾德像是累了一般,擺擺手道:“算了算了,和你這種木頭講也沒用。我已經派人去接維克多了,你要記住,他是這個時代裡,唯一一個能直接和神明對話的人,是我們光明神殿的希望!要是他出了問題,你脫不了干係!”
說到此處,他便甩袖離去。
徒留伊裴法爾一人站在原地,望著大門口出神。
過了很久,他才收起思緒,慢吞吞的回到自己房間。
令人難以想象,在世人眼中如此尊貴的光明神殿大主教,在神殿內的臥室,竟然只有幾平米大小,除了一張極為狹窄的單人床之外,乾淨的沒有任何物品,甚至都沒有通風的窗戶。
大門一關,便黑暗的伸手不見五指。
在屋中,他褪下身上的衣袍。
藉著昏暗的自然光,那精瘦而有薄薄肌肉的身軀上,交錯遍佈的傷痕變得越發可怖,像是一條條攀附著吸血的蜈蚣。
不過伊裴法爾的視線並沒有在上面停留,只是從床底的箱子裡拿出另外一套長袍,在簡單處理傷口之後,便換上完好的衣裳,匆匆離開。
就像沒事人一樣,按著既定的路線巡邏殿內,禮貌的回應每一位信徒的請安。
也有結伴路過的聖童,在近距離看到伊裴法爾之後,臉上出現激動的紅暈,磕磕絆絆道好。
伊裴法爾會停下,用淡淡的嗓音回答他們的問題,並且講解光明神殿的教義。
直到他離開,還能聽到聖童們振奮的交談。
“天哪!大主教大人實在是太好了!一點都不高傲!”
“大主教大人長得真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神明也不過如此吧!”
“我以後一定要考上神殿使者!只有這樣才能和大主教大人一起!”
而伊裴法爾,在巡視了一圈神殿之後,順著長廊走到陽光充足的中庭花園裡。
這裡栽種著許多外界看不到的奇珍異草,在中央還擺放著一座噴泉,噴泉中間的石雕是面目雕琢非常模糊的神像。
——神是高貴的,是不可侵犯的,所以神像不能雕琢出他們的容貌,只能身形相似。
在不斷湧出清水的噴泉下,有一個十多歲的少年跪著。
他穿著聖童專屬的藍袍,緊閉雙眼,表情虔誠。
“讚美神明。”少年高聲吟誦,“您是永恆的啟示,指引我們逃離苦難與災厄;您是光輝的奇蹟,賜予我們無盡的智慧與財富;您是公平的真理,見證我們不屈的信念與頑強的意志。您的愛使我們……”
他在進行禱告。
聽到這些話語,伊裴法爾緊繃的臉有了些許放鬆。
他沒有上前打擾少年,而是選擇站在長廊的暗處,靜靜地目視他背完聖典的第一篇章。
在少年起身完成祈禱禮之後,才緩緩來到旁邊,輕柔的說道:“朗誦的很好。”
少年像是受驚的鳥雀,一下便被驚的跳了起來。
在發現來者何人時,又立刻害怕的低頭,連連道歉:“對不起,大主教大人,我不知道是您……”
“無事。”伊裴法爾毫無芥蒂的寬恕了這個孩子,“這隻能證明你對神明的信仰之心十分虔誠。”
少年點點頭,不自覺的流露出些許笑意。
在充足的陽光下,他微卷的金髮毛茸茸的,像是神話傳說里居住在懸崖上生產黃金的金綿羊。
更為驚人的是,他還有著一雙琥珀一般的金眸——就和維克多與伊裴法爾一樣。
這簡直是神明青睞之人的標準特徵。
如果諾克蘭在這裡,或許會在長久的思考之後,記起這個少年。
——就是當初被維克多欺負的那個聖童。
一個愚昧的信奉著神明的異世界土著。
在意識到大主教要離開後,少年表現的相當侷促不安,他思考許久,在看到伊裴法爾轉身後,終於沒忍住,開口挽留。
“大主教大人!我、我有一個疑惑想要詢問您!”
伊裴法爾如願駐足,回身平和的望著他。“孩子,你想說甚麼?”
“我、我——”少年張了張嘴,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表述,在長久面對那如高山白雪一般的青年之後,終於因擔心對方嫌棄自己,而加速出聲,“我想知道,怎麼才能得到神明的指點!”
話音落下,庭院裡傳來微風,一隻白蝴蝶停駐在伊裴法爾的肩膀,更為他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見他靜靜的看著自己,少年嚥了咽口水,頗為失落的繼續說道:“在進入神殿之後的八年裡,我日復一日的祈禱著,祝福人們能獲得幸福,渴望大陸擁有長久的和平,望神明能夠降臨世間,指點迷途的羔羊……”
“可即便如此,神明也從未降臨在我的身上,沒有向我描繪我該履行的職責。同一期加入神殿的所有聖童,只有我沒得到神明的點撥,無法使用一丁點的神力。”
“我、我真的,是不配得到神明垂青之人嗎?”
少年的雙眸如此熾烈,就像是最炎熱的火焰,灼燒著伊裴法爾的心臟。
在這個孩子身上,他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你叫沙希,是嗎?”伊裴法爾問道。
少年再次點頭。
“我記得你。我有……看到過你做禱告的樣子。你對神明的信仰毋庸置疑,是當之無愧的信徒。”
沙希眼睛一亮。“謝謝大主教!”
對他來說,得到伊裴法爾的肯定,不亞於得到神明垂青。
在他的心中,能夠直接和神明對話的大主教,一定是這個世界上對神明最為虔誠的人。
“沙希,你無需感謝我,我只是給予了你應得的肯定。”伊裴法爾凝目注視著沙希,看到他如漫天繁星的眼神,很奇怪的暫停一瞬,才往下說道,“神明遲遲沒有賜予你神力,一定是為了考驗你。沙希,你一定要相信,神明不會辜負祂的信徒。”
沙希眼眸含淚。
他不敢說出來。
其實,在到今天為止的每一個夜晚,他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思考著自己為甚麼無法得到神明垂青。
明明,明明他是所有聖童裡面祈禱最多的人,是打掃神殿區域最為整潔的人,是出去佈施最用心幫助拾荒者的人。
可是,神明卻仍舊沒有降臨。
反而是所有聖童當中,吃穿用度極其奢靡,從來不做禱告,打掃任務交給侍從,對乞丐拳打腳踢的維克多,成為了第一個獲取神力的人。
他還得到了神授之音,被神殿的長老們定為聖子後補。
沙希有過困惑,心底也曾出現過嫉恨,只是此時此刻,在大主教的安慰下,一切的積怨都散做過眼雲煙。
是的,神明一定是在考驗自己,只有經歷最艱苦的過程,才能得到最完美的結果。
“謝謝大主教!我一定會努力的!會成為合格的聖童!”沙希用力鞠了一躬。
見伊裴法爾準備動身,他猶豫著又說道:“大主教大人,我還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看著重新燃起自信的少年,伊裴法爾神色溫柔。
“當然。”他說。
沙希深吸一口氣,小心問道:“大主教大人,我聽說,每一任的大主教都能夠和光明神對話,靈魂與之連結,我想問、問……您和光明神對話的時候,是否有聽祂提到過我們這些教徒呢?”
伊裴法爾一怔。
他面對對方滿懷期待的眸光,在停頓之後,答應道:“神會平等的關注每一個信徒。”
“太好了!謝謝大主教大人!”
又一次感謝後,沙希提著對他來說有點長的教袍,小跑著奔向遠方。
只有伊裴法爾對著他明媚的背影,閉眼懺悔。
神,他說謊了。
自被選為聖童,到獲封聖子,然後加冕主教——
他從未接收到來自神明的傳音。
——
在遙遠的馬加斯王國,雙腿殘疾的維克多,被接到訊息迅速趕來的神殿使者帶走。
躺在臨時尋找的旅館內,他憤怒的摔碎了一個花瓶。
“廢物!都是廢物!”維克多怒吼,“你們連兩個塔密教的普通教徒都找不到,要你們幹甚麼!”
扔完花瓶,他仍然不解氣,又開始拿起床頭櫃上的其他東西,噼裡啪啦的砸向站在周圍的侍從。
即使被砸的面板青紫,也沒有一個人敢反駁他。
直到房間的門被推開,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年人緩步走來。
他花白的頭髮下是滿臉褶子,深邃的雙眼裡藏著很難發覺的精光,只是隨便看四周的侍從一眼,就把他們看t的低下頭顱,不敢反抗。
此人正是先前在神殿大廳痛斥伊裴法爾的長老,瓦爾德。
“怎麼樣了?”他走到多米尼身邊,問滿頭大汗為他治療的神官。
那神官不斷釋放著金色神力,看得出已傾盡全力。
但即便如此,被絞成麻花的斷口仍然沒有任何變化,還是保持著大主教伊裴法爾治療到一半的模樣——從膝蓋處延伸出一小塊白骨,外面長出些許血管和筋脈,隨後便是沒有完全長成的肉塊。
如今暴露在外面,煞是恐怖。
“瓦爾德長老……維克多聖童的雙腿連續經歷過兩次斷裂,傷口還被風魔法絞過,後又被火焰灼燒——甚、甚至……”神官嚥下口水,完全不敢說後面的情況。
直到瓦爾德黑了臉,周身滿是低氣壓,他才趕忙把沒有說出的話講起:“甚至,傷口裡還有一種我們尚未了解的毒素,如果沒辦法將它解除,就算用神力將雙腿復原,維克多聖童也沒辦法走路……”
轟!
就在神官說完話的那一瞬,瓦爾德的怒火剋制不住,甩手爆發出魔法,打碎了一扇窗戶。
人們更加不敢說話了。
“好、好的很!”瓦爾德的面目猙獰。“區區塔密教,也敢對我們未來的大主教動手!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而維克多聽說自己以後不能再走路,臉色變得越發陰暗,痛苦的抓著頭髮大叫。
“不!我的腿!我的腿!瓦爾德長老,我的腿一定會好的對吧!我不會變成殘廢的!”他淚流滿面,抓著床單的雙手佈滿青筋。
驀地,維克多像是想起甚麼,一把抓住瓦爾德的衣服,憤恨道:“都怪大主教!如果不是他阻攔,現在那兩個賤人已經被我捉住了!我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長老!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放心,孩子。”瓦爾德慈愛的拍拍他手,“我一定會治好你,你可是我們光明神殿的希望啊……”
而此時,毀滅了神殿希望的諾克蘭,早已帶著多米尼逃之夭夭。
來到安全地帶,他快速脫下黑袍,搖身一變,成為了穿著花襯衫的小貴族。
多米尼看的吃驚。“你……我,諾克蘭,我們就這樣跑嗎?”
“不然呢?”
“我是說,他們不會找到我們嗎?”
“你在想甚麼?”諾克蘭側眸,“我們穿著塔密教的衣服,他們怎麼會認出來?就算要認,也是去塔密教找仇人吧?”
看到他這麼淡定,剛才還升起擔憂的多米尼,突然也安定下來。他反而後悔道:“真可惜……沒有幹掉維克多。”
雖說臨近下手的時候,會出現第一次殺人的排斥和害怕,可要是真的放過對方,只會覺得不痛快。
“幹不掉他很正常。”諾克蘭卻道。
“看他身邊的侍從就知道,這蠢貨在光明神殿都地位絕對不低,身邊肯定有保命道具,要是一口氣就把他殺死,那才叫奇怪呢。”
沒想到,這幾句話,卻讓多米尼攥緊拳頭。
不除掉維克多,就意味著接下來他還可能會對希貝兒下手。
一想到未來,希貝兒還有可能和這種傢伙搭上關係,多米尼的心情便明媚不起來。
可是抬眸,他卻看到諾克蘭心情很好在整理衣物,就像沒一個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的貴族。
多米尼瞪大雙眼,道:“你……不擔心嗎?”
“擔心甚麼?”
“就是——”
“我說過了,我們穿的黑袍是塔密教的,他們認不出來。”
“可是維克多還活著。”多米尼捏緊拳頭。
諾克蘭這才恍然:“哦……你是怕他捲土重來啊。”
“與其擔心這個,你倒不如擔心接下來該怎麼表現,才能讓我滿意。”
“畢竟,那個蠢貨已經殘廢了。”
殘廢?
多米尼想到臨走前諾克蘭釋放的風魔法,不得不說,他這個舉動十分冒險,一不小心就會被抓到。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下了這步險棋。
“他是神殿的人,不管是魔法還是神力,神殿會有辦法讓維克多痊癒。”多米尼說道。
“不會的哦。”諾克蘭語氣輕盈。
他抬起右手,修長的拇指和食指捏著一個原形的透明玻璃瓶,當著多米尼的面晃了晃,內部的紫色液體咕嚕咕嚕冒泡。
“看到了嗎?”諾克蘭笑道,“這是‘超級無敵宇宙霹靂誰碰誰死世界第一天才諾克蘭獨家腐蝕毒藥水1.0版本’,傷口碰了它,就別想著復原哦。”
多米尼大腦停滯,差點咬到舌頭:“超級…呃,霹靂,第一天才……甚麼?”
“超級宇宙無敵霹靂誰碰誰死世界第一天才諾克蘭獨家腐蝕毒藥水1.0版本。”
多米尼:“……”
“你剛剛,是不是念錯了一個詞?”
諾克蘭搖搖藥水:“你是想感受一下它的魅力?”
多米尼差點把頭搖掉。
雖然沒有目睹維克多的後續,但他猜測,現在的維克多,一定相當悽慘。
甚至都不需要檢驗諾克蘭藥水的真實性,多米尼就已經把它當做可怕的生化武器,就地遠離。
潛移默化中,他也成為忠實的諾克蘭擁護者。
“好吧,那我們現在做甚麼?”
諾克蘭高深莫測的望著他:“少年,你難道不想救你的妹妹了嗎?”
……
在這兩天之前,如果有人告訴多米尼,說諾克蘭能夠治療希貝兒的老毛病,他一定嗤之以鼻。
但是現在,看著隨心所欲的諾克蘭,多米尼只希望對方不要介意自己以前的無禮,好好幫他醫治希貝兒。
唐子玉的家中,諾克蘭坐在粗糙的木製長桌前,面前擺放著無數眾人不認識的藥草。
多米尼盯著那些胡亂擺放的草藥,很絕望的發現,自己這五年在王都學校裡學習的知識是一點都用不上。
諾克蘭採摘的植物,沒一種是他認識的!
不過,有前面發生的那些事在,多米尼也不敢問。
生怕諾克蘭一不高興,直接宣判自己妹妹的死刑,只能閉緊嘴巴嚴絲合縫的等著他做完。
唐子玉就不同了。
和多米尼相反,他沒怎麼接受過諾克蘭的毒打,見桌子上放著這麼多千奇百怪的植物,頓時好奇的湊過去。
“諾克蘭,這些就是用來治療希貝兒病症的原材料嗎?看起來好稀有啊,感覺學校裡都沒有教過。”
說著,他抬手,想要觸碰離他最近的那顆藍色植物。
只聽在研究試管的諾克蘭幽幽開口:“那是一見青,碰一碰就會中毒,看它的第二眼就會死哦。”
唐子玉:……
他又看向另外一棵紅色的。
諾克蘭的聲音隨後傳來:“赤伏草。會伸出觸手刺入人類面板注射毒素,然後吃掉心臟呢。”
唐子玉手一抖。
下一秒,紅色的草上就飛出一條非常細的枝丫,瞄準他的脖子衝去。
而諾克蘭只是彈指召喚了一顆小火球,就把它燒的萎了,縮回原位。
至此,唐子玉再也不敢亂動。
倒是多米尼,將那些草藥仔細分辨之後,終於有了一種認知:“諾克蘭……你找回來的植物,該不會都是毒草吧?”
諾克蘭輕哼一聲,沒多說。
就在此時,從裡屋出來,一直默不作聲的艾米,猶豫著說:“諾克蘭……我明白你是在拯救希貝兒,可是這些植物都是毒藥,中和在一起,不會更加可怕嗎?”
——其實這個問題多米尼也想問,但是礙於諾克蘭,沒有開口。
他只能按照希貝兒暈倒前的要求,毫無保留的信任對方。
至於被問到的諾克蘭,蹙眉後不耐煩起來。
“這麼愛操心,要不草藥給你,你來做解藥?”
艾米麵色發白,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唐子玉見她滿臉難過,頓了頓說道:“諾克蘭,艾米也只是擔心,沒有其他意思的……”
“是嗎?”諾克蘭漫不經心。
唐子玉見此,以為他想通了,很開心的說了好幾個對。
結果對面的表情順便嘲諷拉滿。
“你會在廚師做飯的時候,告訴他食材使用方法有問題嗎?會在魔法師使用魔法的時候,告訴他背誦魔文的方式有問題嗎?答案是——”
“不會。”
“外行人就少摻和專業人士的職業活動。”
“真是生活索然無味,□□點評人類呀。”
一番話,說的艾米眼眶飽含眼淚,搞得唐子玉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
“對、對不起……”艾米哽咽著道歉。
諾克蘭沒理她。
過了一會,她又說話了。
“諾克蘭,是我做錯了甚麼事嗎?我總覺得,從一進王都學校開始,你就特別討厭我……”
諾克蘭專注著手裡的試管,完全沒有理會她。t
沒想到因為這個舉動,艾米身形搖晃的更厲害了。
她本想再走前一步,卻被幽靈一般毫無存在感的貝爾攔住。
這個有著沙爾萊自由聯邦人民最普通褐發褐眼的少年,就如同忠誠的騎士,即便默默無聞,也追隨在主人身邊,為他遮風擋雨。
“請不要再靠近了,艾米小姐。”貝爾語氣平平,“諾克蘭大人現在正在進行關鍵的藥物調配工作,稍微出一點差錯都會受傷,如果您真的很擔心希貝兒公主,就請安靜的等候在一旁。”
艾米垮下肩膀,失落的坐到一邊。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
在諾克蘭的採摘挑選研磨混合水煮之後,一小瓶純黑色的液體凝聚而成。
諾克蘭拿在手裡搖了搖,勾起唇角道:“美妙的顏色。”
瓶身倒映不出任何物體。
多米尼神情激動,幾步衝到諾克蘭面前,雙掌拍在桌面,大聲:“成功了嗎!”
諾克蘭表情神秘。
然後在多米尼緊緊盯著的目光中,戲謔的說道:“當然,你爸爸還是你爸爸,拿去吧。”
拿到解藥,多米尼心情難以言喻。
他很想和以前一樣,痛快的回覆諾克蘭:去你的爸爸,誰他*的是你兒子。
但是他不敢。
唯唯諾諾.jpg。
捧著藥瓶來到希貝兒床邊,多米尼立刻切換成擔心的表情。
“沒事的,希貝兒。”他低低說道,“喝下這瓶藥,你就可以恢復了……”
說著,他把藥物放到床頭櫃上,小心翼翼的扶著希貝兒起來,將她靠在床背。
就在多米尼準備給她服下藥物的時候,唐子玉家的大門,再一次被踹開。
事發突然,多米尼手一抖,差點把開蓋子的藥水撒到希貝兒身上。
原本就謹慎的不行,再加上一直在諾克蘭面前小心翼翼,他的暴脾氣早就壓不住了,當場氣憤轉身,想要逮住罪魁禍首好好罵一頓。
結果,便對上一雙陰鬱的金色瞳孔。
原本早就離開的維克多去而復返,坐在木頭輪椅上,被一位侍從推著,雙腿上蓋了一層薄薄的毯子。
那一剎那,多米尼好似被冷水澆了透心涼。
好訊息:和諾克蘭說的一樣,這傢伙的腿被毒沒了。
壞訊息:還活著,而且又回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甚麼,維克多的聲音就陰森森傳來:“看甚麼看?你眼睛是不想要了?”
推輪椅的侍從被嚇得不輕,他又想阻止維克多,卻又害怕自己遭殃,只好瘋狂給多米尼使眼色,向他表示歉意。
多米尼收拾了一下心情,假裝沒聽到維克多的那句話,擺出王室御用微笑道:“維克多大人,您是遇到了甚麼困難嗎?”
“困難?”維克多冷笑,“你覺得我能遇到困難嗎?”
“自然是不能的。”多米尼順著他的說。
得到恭維,維克多的面色總算好看許多,不過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視線穿過多米尼,看向屋內尚且昏迷的希貝兒。
她靠著床背,呼吸輕輕,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睡美人。
“我之前說的話,你考慮好了沒有?”維克多抬起頭顱。
望著站立身體比自己高出半個人的多米尼,他眼中有一絲恨意閃過。
“我已經考慮好了。”多米尼平淡的說道,“感謝維克多大人出手相助,但是我們已經找到了解藥……”
“甚麼?!”維克多在此刻高聲大叫,“你們找到了解藥?!這怎麼可能!神官已經檢查過希貝兒了,她很明顯是中了魔物的詛咒!沒有神力怎麼治療!”
多米尼面無表情。
然而維克多還是不肯放棄,並且第一眼就注意到他手裡拿著的黑色藥品,眼尖手快的搶到手中。
“你就是想用這種來源不明的藥,來拯救自己的孿生妹妹?哈!真是可笑!你真的是希貝兒的哥哥嗎!”
這般猖狂的說著,維克多舉起手中的小瓶子,當著多米尼的面來回搖晃。
就像是喝醉了酒的壯漢,在路上顛三倒四,隨便一顆石子就能把他絆倒,然後滾落河流,萬劫不復。
想到唯一能夠拯救希貝兒的藥物,被這自大傲慢的帝國王子攥在手裡,多米尼立刻拉下臉,聲音低沉:“請把解藥還給我,維克多大人。”
“我說過了,希貝兒的病不可能有解藥!”維克多再次拔高聲音。
他死死望著眼前的多米尼。
在還沒有被選為聖童之前,維克多經常能夠從父母嘴裡聽到這人的名字,據說他非常聰明,不管甚麼課程都能一學就會,因此自己總是會拿出來與他比較。
可縱然多米尼兒時的能力超強,最終還不是成為了他的手下敗將?
而現在,就連他最為珍視的妹妹,也會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等把希貝兒娶回家,到時候他想怎麼做,就能怎麼做,遠在天邊的多米尼管得著嗎?
想到此處,那看到多米尼健全雙腿時的嫉妒,也逐漸開始消散。
“多米尼,你這樣只會害了你的妹妹,為甚麼就不願意讓我治療呢?我沒有甚麼其他的要求,只是希望能和希貝兒結婚而已,我們的結合是兩個國家的幸運,這樣一來,馬加斯王國和伽洛帝國就會變得更加親密,也不再會發生戰爭事故了!”
維克多侃侃而談,在瞥見多米尼的神色毫無變化時,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之色,隨後毫無徵兆的將手中藥劑甩出。
裝滿黑色藥水的玻璃瓶在空中劃出一條漂亮的曲線,多米尼在那刻睜大雙眼,根本無法控制身體的先前伸手,企圖抓住一閃而逝的希望。
而與他的絕望不同,維克多嘴角的笑意也越發狂妄。
——然而。
預想當中玻璃砸碎在地面的聲音並沒有出現。
在眾目之下,本應該摔落地面的藥劑,卻神奇漂浮在距離地面一公分的地方,周身散發著魔法光芒。
“看來我還來的算是關鍵時候啊。”
略顯輕佻的話語從他們身後傳來,多米尼是很莫名其妙的鬆了口氣,而維克多則是一臉被人破壞好事的憤怒感。
只是這份惱火,在轉過輪椅,看到來人的那刻,卻化作呆滯和驚豔。
儘管已經見過諾克蘭一次,可當他脫下黑袍,以標準貴族裁剪得體的西服為著裝出現時,維克多還是忍不住張大嘴巴,表現出難以置信。
“太、太好看了!瑪麗蘇!”他大聲呼喚出諾克蘭隨便瞎編的名字,並且飽含深情,恨不得一個字轉四個音調,“果然!之前骯髒的黑袍不適合你!只有最昂貴布料製作的衣服,才能夠配上你的容貌!”
諾克蘭招招手。
維克多還以為他是在對著自己招手,立刻指示侍從推動輪椅。
往前移動了好幾步,才發現他並不是在招呼自己,而是在把懸浮空中的藥劑收回。
純黑色的藥劑被諾克蘭拿在手裡,更襯托的他雙手白玉無瑕。
他就這麼懶散的靠在破舊的門框上,簡陋的房間因為他的存在,硬生生增添了幾分歷史沉澱的古樸氣息。
瞧著把玩藥劑的諾克蘭,維克多的腦子裡,突然就出現了好一齣大戲。
——沒錯!
一定是瑪麗蘇愛自己愛的太深沉了!所以才要搶走藥劑!如果他把藥劑摔碎,那用神力拯救希貝兒的事情就板上釘釘了!希貝兒成為自己第一王妃的事情也會註定!
可是瑪麗蘇如此愛自己,又怎麼甘願做第二王妃呢!
她就是要想辦法破壞這場姻緣!所以才搶走藥劑,打算趁自己不注意,把藥物餵給希貝兒,導致她死亡!
哦……光明神在上,沒想到只是見了一面,瑪麗蘇就對自己情根深種,果然他的魅力真是該死的迷人。
維克多的嘴邊出現奇怪的笑容,他自詡風流倜儻的甩了甩頭髮,故作深沉道:“瑪麗蘇小姐,我承認,你確實十分迷人,哪怕穿男裝也無法掩蓋那種風華……話說回來,我的侍從們還沒有把裙子帶回來嗎?沒能親眼看到你穿長裙,真是我的遺憾啊……”
諾克蘭微笑著注視他,等維克多坐在輪椅上唱了五六分鐘獨角戲,這才搖了搖手裡的藥劑,出口道:“真不好意思啊,我叫諾克蘭呢。”
維克多當即迷茫起來。
“諾克蘭是……”
他後方的侍從小聲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幾句,維克多看過來的眼神立刻變得厭惡——只不過他藏得很好,一下就掩蓋住了。
“原來你就是瑪麗蘇的哥哥啊,所以,這個藥劑是你提出來的?”
諾克蘭t似笑非笑,在瞥見房屋角落裡,多米尼滿眼焦急的看著希貝兒,他立刻長嘆一口氣。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說道:“維克多聖童,你們都被我的妹妹騙了。”
維克多狐疑:“甚麼意思?”
“我從小和我妹妹失散,在見到她時,卻發現她已經成為了塔密教的聖女。我原本想說服她,讓她脫離,卻不曾想被她困在王宮,而她則偽裝成我出來,企圖充當奸細混入其中。”
“不過萬幸的是,她似乎對維克多聖童一見鍾情,不然也不會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和你交談。”
幾句話,頓時讓維克多忘記了現下場面,變得洋洋自得。
“哦,瑪麗蘇確實是個好女孩。”他這麼說道。
於是諾克蘭道:“但是她現在被塔密教的人帶走了,偉大的維克多聖童,不知你能否把我妹妹帶回呢?她一定在等待著你的救援……要是去晚了,不知道我的妹妹要遭受怎樣非人的待遇。”
維克多當即捏緊拳頭,雙眼迸發出奇異光芒。
“塔密教!居然敢這麼對我的王子妃!”
接下來,都不需要做甚麼,諾克蘭又似是而非的提點了幾句,他便招呼著侍從,氣沖沖的跑向王宮。
屋內安靜下來。
諾克蘭感受到旁邊的視線,漂亮的白了多米尼一眼。
“看甚麼?”他道,“耍那個白痴,不就和耍猴一樣簡單?”
見小王子還一臉複雜,諾克蘭直接把藥劑丟給他。
“行了,夜長夢多,趕緊給希貝兒喝下去,別忘記我們的約定。”
約定甚麼?
自然是拯救了希貝兒,多米尼就對諾克蘭唯命是從。
可是……
這黑漆漆的藥劑,真的能夠治好妹妹的頑固疾病嗎?
多米尼握著解藥的手鬆了一瞬,卻又很快捏緊。
希貝兒相信諾克蘭,而自己相信希貝兒。
仔細想想,如諾克蘭這麼強大又沒有任何世俗道德感的人,他根本就不在乎甚麼生死,想要殺他們兩個的話,早在王宮就動手了,何必拖到現在呢?
再加上他是一個非常沒有耐心的人,如果製作藥劑是欺騙自己的,那他說不定早在採摘藥草的過程中就失去興趣了,更不會經營這麼長久的騙局。
與其、與其被維克多治療,未來逼迫希貝兒成為王子妃,多米尼想,若諾克蘭的藥劑真是欺騙,那在此刻死去的結局,也好過被那種爛人王子欺辱一生。
希貝兒死的話,自己也會隨她死去。
想到此處,多米尼便不再猶豫,拔開解藥的蓋子,將希貝兒的嘴掰開,一點一點的往下倒去。
情況非常順利,希貝兒雖然暈倒了,但似乎還能進行正常的吞嚥活動,很快便將解藥全數喝下。
那由無數毒草組成的藥物,竟然在幾分鐘後,真的發揮作用,讓小公主的面色紅潤起來。
慢慢的,她睫毛閃動,費力的睜開雙眼。
“希貝兒!你終於醒了!”多米尼激動無比的將她抱住。
希貝兒看看他,又看看把瓶子撿起來的諾克蘭,一下便猜到是甚麼情況,輕聲細語的安慰著哥哥,完全不像是要被關懷的病人。
倒是多米尼,反而更像一點。
在一番交流後,重新與妹妹聯絡上的小王子深深呼吸,轉身面對諾克蘭。
“按照約定。”他說,“現在,我任你差遣了。”
然而,諾克蘭並沒有表現出欣喜。
他只是雙手合十,挑眉高喊。
“好——!”
表情還帶著些孩童的天真無邪和俏皮。
“現在是無獎搶答時間!”諾克蘭豎起食指宣佈。
多米尼和希貝兒同時看向他,臉上是親兄妹如出一轍的困惑。
見此,諾克蘭裝模作樣的咳嗽一聲,手裡握著空掉的藥劑瓶,直接懟到多米尼嘴前。
“請回答這個問題,多米尼同學。”
“如果諾克蘭大人和希貝兒同時跌入水裡,你該先救哪一個!”
多米尼:……
神經啊!
他目瞪狗呆,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了。
希貝兒看看諾克蘭,又看看呆頭呆腦的哥哥,雖說才剛剛醒來,但思維已經慢慢恢復,她碧藍的眼睛立刻亮起,乖乖的舉手道:“我會自己游泳!不需要哥哥救哦!”
多米尼瞬間就被解救了,他猶猶豫豫的望向諾克蘭,試探著道:“救、救您?”
咚!
下一秒,他就被諾克蘭的手掌襲擊,腦袋瓜子被重重拍了一下。
“你真是蠢貨,多米尼。”打完人,諾克蘭好似甚麼都沒發生一樣,悠悠收回自己的手,順了順有些長的鬢髮。
多米尼委屈。
多米尼困惑。
多米尼覺得自己小腦萎縮了。
到底為甚麼,自己會被罵啊!
這不該是標準答案嗎?!
見他仍是不解,諾克蘭開著玩笑道:“回答我,多米尼,你對我馬首是瞻,給我當牛做馬,把我當做再生父母一樣看待的前提是甚麼?”
多米尼臉蛋一抽。
甚麼叫‘當做再生父母一樣看待’!
都這個時候了,諾克蘭怎麼還想著佔他口頭上的便宜!
有必要嗎!
心裡瘋狂吐槽,但多米尼還是老實的回答:“為了救希貝兒。”
是的,從過去到現在,他的訴求只有一個。
那就是希望希貝兒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樂樂、順遂一生。
在清楚的意識到,哪怕是他的親生父母,都有可能為了一國利益,去把希貝兒當做一個籌碼交換的時候,多米尼明白,所有人都是靠不住的。
只有諾克蘭,像是走投無路時出現的惡魔,向他丟擲了無法拒絕的橄欖枝。
所以哪怕這條路通往地獄,多米尼也要走下去。
“你記住,多米尼。”諾克蘭再次開口,“你的願望是保護希貝兒,而我回應了你的願望,作為條件,你將奉我為主,聽從我的差遣。”
這話不錯。
多米尼點頭。
諾克蘭又道:“如果這兩項起了衝突,你應該毫不猶豫的去保護希貝兒,而不是在這裡猶猶豫豫。因為,在願望與條件中,願望才是先決因素。願望達不成的話,條件也就不成立了。”
“可是——”
“沒有可是,你不該質疑我,多米尼。”諾克蘭打斷他。
“更何況,你必須清楚,一個合格的領袖,絕對不會讓自己的手下陷入如此兩難的情況。”
話語就像是非常強勁的力量,注入多米尼徒有其表的外殼中,讓他原先因為這個問題而冒出的隱蔽不滿,在霎那間化成空氣消散。
“再說。”諾克蘭把玩著玻璃瓶,動作找不到規律,“你把我當成甚麼人了?”
“首先,這個問題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成立。”
“身為你一表人才、玉樹臨風、英姿颯爽、才高八斗的父母、主人、國王,我絕對不會淪落到要你這種部下去救的境地。”
“那樣的首領是失格的,多米尼。”
話音落下,躍到空中的玻璃瓶恰好靜置於他的手心。
而諾克蘭眼角帶笑,姿態輕鬆的一握——
毫無聲息的,做工牢固的藥劑瓶,便化作齏粉。
玻璃的塵埃漂浮在房間內,夕陽穿透木窗,層層光線下,無數星點閃爍著彩色光輝,同時也敲響多米尼的心扉。
他久久凝望著那個銀髮少年,而諾克蘭只是眸色清淡,語氣悠遠而篤定。
“你只需信仰我就好。”
“因為,我一定是最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