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王國時期 你提出了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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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對面高大到不像十歲孩子的對手, 唐子玉可以說是瘦小到營養不良，看著讓人懷疑他年齡的地步。
他的對手錶情厭惡，像是看到了甚麼髒東西。
憑藉身高和力量優勢, 大高個一下就將唐子玉挑翻在地，贏得周圍觀眾的一片叫好。
嘈雜的助威聲傳來，唐子玉才意識到, 自己對面的這個對手，似乎是一位貴族的子女。
而對方也對這個身份頗為驕傲，將木劍架在自己肩膀後，冷冷放下狠話：“我會讓你這種垃圾滾出東大陸。”
唐子玉被打的全身抽疼, 根本沒工夫回答對方的挑釁，艱難站起已是極限。
“哦？居然還能起來？”大高個上下打量著, “我勸你還是放棄吧, 就算你這種傢伙進了學校，學生和老師也沒有人會期待你的。”
唐子玉擦擦臉上的傷口，雙手握緊劍柄, 並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埋頭衝上。
因為身形矮小，他憑藉著極限的躲避操作，硬是撐過大高個的幾次襲擊。
這種鑽空子的行為激怒了對方，大高個頗為暴躁道：“躲躲藏藏的，像甚麼戰士？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的衝上來！你這個該死的報喪烏鴉！”
然而唐子玉並沒有被他激怒，還是很沉著的應付著攻擊, 從中尋找破綻。
在教師席上, 看到這一幕的格拉倫，眼裡忍不住出現讚許。
雖然身體瘦弱，但是心性堅定, 不驕不躁，是個練習劍術的好苗子。
到最t後，一直不被人看好的唐子玉，居然靠著漫長的戰鬥時間，硬是將對手磨下了擂臺，獲得勝利。
在裁判宣佈的那刻，他幾乎是鬆了口氣。
約莫過了兩個小時，比賽全部結束，唐子玉雖然也努力了，但止步於前十，並未獲得頭籌。
不過，這個成績足以進入預備學校。
宣佈入選名單之後，就有老師來到魔法科和戰士科的學生面前，笑意盈盈的帶著他們參觀學校。
大家都是十歲的小蘿蔔頭，脫離家長的懷抱，一下子就變得熱鬧起來。
尤其是多米尼，身邊站著許多貴族的子女，都熱情的和他套近乎。
貴族和貴族待在一起，平民和平民待在一起，倒是顯得獨自一人的諾克蘭格格不入起來。
哦不對，單獨一個的還有另外一人，那就是黑髮黑眼的唐子玉。
不過他的孤獨和諾克蘭不同。
諾克蘭是不想聽小孩子幼稚的話題，才委婉拒絕了眾多小團體的搭訕。
而唐子玉，就是徹底的沒有人理會。
哪怕同為平民的小孩子們，都不願意和他接近。
儘管他因為進入心儀的學校，而感覺萬分開心，可週圍時不時傳來的刻意注視，還是讓唐子玉捏緊拳頭。
直到——
一道天籟般的聲音響起。
“子玉……唐，是嗎？我們又見面了，恭喜你進入學校，以後我們就是同學了。”
唐子玉眨眨眼，有些難以相信，被檢測出紅色天賦，還有著貴族身份的救命恩人，會和自己打招呼。
“您、您好，諾克蘭·格里菲茲大人！”
似乎沒注意到周圍詫異的表情，諾克蘭微微一笑道：“不用喊得這麼生分，喊我諾克蘭就好，我也可以喊你子玉嗎？”
唐子玉的名字，用東大陸的話來唸，是非常古怪而生澀的。
可是從諾克蘭嘴中說出，他卻覺得美妙而動聽。
“可…當然可以！”唐子玉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輕而易舉的就和恩人搭上話，而且對方好像一點都不排斥自己……
可是下一瞬間，一群穿著金貴的貴族子女便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髮膠塗的板正的小男孩。
“諾克蘭·格里菲茲，我是託尼，泰勒侯爵家族的，你應該知道吧。”
諾克蘭沒有應和，只是反問道：“託尼……是嗎？你有甚麼事嗎？”
託尼睨了他旁邊的唐子玉一眼，趾高氣昂的說道：“我來這裡是告訴你，在學校裡，選擇和誰交往，可關係到以後未來。尤其是像這種——看起來灰不溜秋的平民，與他做朋友，只會損壞你的名聲。”
“為甚麼呢？”諾克蘭又問道。
這話把託尼和其他跟過來的貴族小孩都問愣了。
“甚麼為甚麼……”
“你的意思是，子玉的頭髮和眼睛有問題嗎？可是馬加斯帝國的法律裡面，沒有哪一條寫著，黑髮黑眼的人是罪犯啊。”諾克蘭說著，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還是，你的意思是指，不光子玉，就連我這樣少見的髮色和瞳色，也是稀奇古怪的一類？”
託尼張大嘴巴，震驚的看著諾克蘭。
他只是想讓對面遠離討人厭的平民，順便和紅色天賦者交好，誰想到他反過來說自己的不是？
而被諾克蘭這麼一激，不少被諾克蘭面容迷惑的貴族小女孩，立刻倒戈。
“怎麼會呢，諾克蘭！你的容貌實在是太耀眼了，比曜日還要明豔三分！”
“是啊！不會有人覺得你奇怪的！”
在她們七嘴八舌為自己正名的時候，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女性走出，身上穿著灰色長袍，頭頂戴著尖尖的帽子，是非常傳統的童話女巫形象。
“好了孩子們。”女性掃視了廣場上三百多個孩子，將他們的神情收進眼底，推推眼鏡後道，“我是蒂芬妮，你們的後勤處理老師，也是宿舍的管理員，現在開始，井然有序的排隊，和我一起參觀學校。”
人群開始走動之後，唐子玉終於找到機會和諾克蘭說話。
“謝謝你，諾克蘭。”
“為甚麼要謝我呢？”諾克蘭保持淡淡的笑容。
如果是熟悉他的人——比如貝爾，一定會看出，這並非是他真正的笑容，只是浮於表面的應付。
只是唐子玉到底才見諾克蘭沒幾次，很不好意思的摸摸頭，耳朵尖都有些紅了。
“因為……因為東大陸的人，都說我是深淵出來的魔物的孩子。”
“那你是嗎？”諾克蘭一邊走一邊問。
唐子玉立刻搖頭。
“不是的……我、雖然東大陸的人很少有黑髮黑眼，但是在我的家鄉，許多人都是黑髮黑眼……”
從諾克蘭在大街上救下他開始，唐子玉就覺得這個像人偶一般的孩童散發著親近之意，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為自己解釋。
諾克蘭聽到這句話之後，好似有了些許興致，扭頭望向唐子玉的黑眸。
“你的故鄉？是在哪裡？”
唐子玉猶豫了一瞬，很快便壓下心中的糾結，說道：“是霓霞大陸。”
是除了東南西北四塊大陸之外的三塊大陸中，距離他們最近的大陸。
“在霓霞大陸，我們的姓氏是在名字前面的……而且名字都很簡短，基本都只有兩個字或者三個字……”說起自己的故鄉，唐子玉可以說是滔滔不絕，有著數不清的話語。
“哦……是這樣啊。”
正因為唐子玉說的非常激動——他難得找到傾訴的物件，自然興奮了點。
所以，也沒有注意到，諾克蘭可以說是相當的漫不經心，聽他講話的時候還在東張西望，一點都沒有專心聽講的美德。
“既然霓霞大陸那麼好，你為甚麼要來東大陸呢？”
一句話，直接把天聊死。
唐子玉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低下頭道：“因為——呃，我沒辦法在那裡待下去了。”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唐子玉不說話，諾克蘭也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想通了的唐子玉出聲：“但是我會努力的！等我能回到霓霞大陸，到時候邀請你過去做客！”
出乎他意料的，諾克蘭很輕快的答應了：“好啊。”
在唐子玉愣怔的功夫，他眸中漂亮不似人類的男孩搖晃了一下腦袋，接著說道：“不過我沒有太多耐心，所以你要加油，早點回去啊。”
唐子玉拼命點頭。
諾克蘭這麼說的話，就是認可他作為朋友了吧？
在前進的途中，另外一個老師領著五十多人的隊伍過來，裡面都是看起來偏老成的少年。
好聽一點，這些人是貴族子女的陪讀，難聽一點，這些人是僕從。
只要子女入學，他們就能連帶著進入。
話雖如此，基本的天賦檢測也是要有的，如果能力達標，還可以轉為正式的學生。
——畢竟學校魔法科的要求是紫色天賦，如果沒達到，只能轉而去戰士科。可是成為陪讀的話，就能以非正式學生的身份留在魔法科，這對不少人來說是夢寐以求的。
兩撥隊伍相會，陪讀的學生們自然而然的去尋找主子了。
沒一會，褐發褐眼的貝爾也匆匆跑來，臉上難掩高興。
“諾克蘭大人！我回來了！我還被老師允許，成為正式學生了！”
“嗯，不錯啊。”諾克蘭回答淡淡。
從很久之前檢視貝爾屬性，看到他相較其他屬性非常之高的精神值之後，諾克蘭就知道，貝爾的天賦一定不低。
至少也有紫色吧。
“既然你成為了正式學生，以後就不用一天到晚跟著我了。”諾克蘭擺擺手，像是在驅趕甚麼小動物，“自己好好享受學校生活。”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要在學校裡保持距離？
貝爾似懂非懂，但他還是謹記奴僕的身份，鄭重點頭。
一眾人隨著教師蒂芬妮走到學校的操場。
這地方意外寬廣，還有不少鍛鍊器材，戰士科的學生們最常用到。
等孩子們排好隊之後，他們才發現，操場最前方的演講臺上，站著和藹的校長，以及一頭灰髮紅眼的格拉倫。
不過大部分的學生並不知道格拉倫是誰，只覺得這人臉上帶疤，看起來很不好惹，特意避開他的目光。
直到校長開口：“各位同學，歡迎加入預備學校，成為這裡的一年級。”
底下響起掌聲。
校長點頭，接著道：“那麼從今年開始，我們有一個特殊的規定。那就是從魔法科和戰士科裡，各挑選五個孩子，共同成立雙重修煉班級。而老師則由——東大陸最年輕的劍聖，格拉倫先生擔任！”
這一份介紹，就像是驚雷，在學生當中炸開。
所有人譁然。
“格拉倫？天！是真的嗎！那位偉大的劍聖！”
“真的由他來教導嗎？！”
“不知道我t會不會被選中啊！”
“哎，我肯定是沒有機會了……但是多米尼王子一定可以吧！”
格拉倫當然出名，畢竟他是近些年已知歷史內最年輕的劍聖。
而且還是魔法劍聖，魔法造詣不比劍術低。
他最早的出名事蹟，還要追訴到中心城舉辦的大陸劍術大賽，十五歲的他在比賽上嶄露頭角，打敗比他年長好多歲的劍士，成為第一。
自那之後，格拉倫便加入海上討伐隊，經常前往海面，獵殺海里興風作浪的魔物。
不光如此，他還接到了中央學院的邀請，成為裡面的學生，甚至可以說，在畢業的時候，就已經能夠打敗學校裡任教多年的大魔法師和劍術大師了。
後來，更是在登記實力的時候，暴露出S級的能力，被人們廣加流傳。
天才，除了天才之外，不知道該用甚麼來描述他的這份能力。
能得到如此厲害的人物教導，任何一個人都要跑出去炫耀許久。
不過……魔法科和戰士科加起來一共只有十個名額，他們這麼多學生，真的有機會嗎？
在孩子們擔憂的時候，格拉倫站到演講臺中心，用暗啞的嗓音說道：“我是格拉倫，接下來，我會宣佈進入我班級的十個名額。唸到名字的請出列。”
他好像沒看到學生們的激動，自顧自彙報：“首先是魔法科。”
“多米尼·馬加斯。”
毫無懸念。
多米尼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向前方，但表情並沒有以往高傲。
今天輸給諾克蘭的衝擊太大了，導致他現在還沒有恢復過來。
格拉倫可沒有管他的心情，而是下一個報道：“希貝兒·馬加斯。”
才剛從昏迷中甦醒的希貝兒公主，微弱的咳嗽兩聲之後，加快步伐，小跑著走到自己兄長身邊。
格拉倫看了這對兄妹一眼，眼眸裡沒有一絲神采，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緊接著，他念出第三個人的名字：“貝爾·布勞德。”
貝爾怔住，似乎沒料到自己會被選中。
但只有唸到這個名字的格拉倫，眼中透露著只有他自己才會注意到的滿意。
貝爾，是這批學生當中，第三個出現的紅色天賦。
因為是以陪讀的身份入學，所以測試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進行，而是一個一個去隔間檢視。
並且，在測試之後，所有的陪讀也進行了一場劍術比賽。
在這其中，這名叫做貝爾的孩子吸引了格拉倫的注意。
面對弱小的敵人，他並沒有輕視，而是全力以赴。
哪怕贏得比賽的勝利，也沒有驕傲自滿，還很謙和的與對手握手。
面對強大的敵人，他也不會害怕退縮。
哪怕被逼到絕境，也努力思考，一舉翻盤，獲得成功。
明明這孩子的外表非常不起眼，看起來就如樹上隨處可見的小麻雀，可身上卻潛藏著無與倫比的力量，小瞧他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尤其是看到，自己點名之後，這個孩子呆愣又有點難以置信的表情，格拉倫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柔和。
……就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上來吧，貝爾·布勞德。”他再次說道。
貝爾依舊有些茫然無措，他下意識看向諾克蘭，希望從自己主人身上尋求解決的辦法。
但是他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被格拉倫看在眼裡。
這個年紀輕輕，卻有著死寂眸光的劍聖，忍不住蹙眉。
他看過貝爾的資料了，是諾克蘭的陪讀。
可陪讀又如何，他現在是正式學生，已經脫離這個身份了，更何況還被選進特別班級，理所應當自信起來！
而不是，去尋求所謂主人的意見。
“你看我幹嘛？”諾克蘭側目，鬢角的長髮垂落，徒增幾分俏皮，“快上去呀。”
貝爾的心砰砰直跳。
要知道，喊他名字的，可是很多人嚮往崇拜的劍聖啊！
就是這樣一個劍聖，要讓自己加入特別班級，成為特殊的十個學生當中的一個！
這意味著，他可以同時學習魔法和劍術！
貝爾踱步前進。
在走向前方隊伍的途中，他聽到周圍難以相信的抽氣聲，還有奇怪的質疑聲。
但是這些都沒辦法阻擋他前進的腳步。
直到站停在多米尼和希貝兒的旁邊，貝爾才微不可見的鬆了口氣。
此刻，他已萬眾矚目。
確認貝爾站好，格拉倫收起嘴角流露的笑意，接著往下念道：
“查理·摩爾根！”
先前在廣場上恭維過王子的小孩昂首挺胸的走上去了。
“託尼·泰勒！”
曾放話讓諾克蘭遠離唐子玉的小男孩，仰首挺胸的上前。
“以上，就是魔法科進入本班的同學。”格拉倫一錘定音，沒有人質疑他，“接下來是戰士科。”
“朱妮！”
“卡特！”
“艾米！”
“漢森！”
“以及——”格拉倫抬頭，目光在緊張的孩子當中繞了一圈，隨後立刻沉下，宣佈道：“子玉·唐！”
轟！
被選中的那刻，唐子玉整個人都是懵的。
本來因為天賦不夠高，他已經打算走戰士的路子了，可是現在，偉大的劍聖卻告訴他，自己可以同時修習劍術和魔法？
而且，這還是幾百人中挑選的十個名額！
儘管周圍充斥著‘為甚麼惡魔的孩子能被選中’的低語，但所有人都礙於劍聖，不敢大膽發言。
唐子玉連忙將自己樸素的衣服整理好，對諾克蘭道別，然後小跑著停在隊伍末尾。
格拉倫再次把十個孩子都看了一遍，才放大聲音結束這次講話：“之後，這十位同學和我上課，其餘同學請等待學校分配班級。寢室安排表已經貼在宿舍門口，各位去食堂用餐結束後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以上，解散！”
這些話結束，孩子們說不出任何異議，便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
“等等。”
在孩子們快要散開的時候，一道懶懶散散的聲音貫穿整個操場，直接傳到演講臺上。
循著聲音看去，眾人就看到站在最末尾的諾克蘭雙手環臂，似笑非笑的望著上方格拉倫。
“劍聖大人，我能問一問，我為甚麼沒有進這個名單嗎？”
聽到這句話，四周人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是啊！同樣是紅色天賦，諾克蘭還是魔法科劍術比賽的冠軍，打敗了多米尼王子的！
既然多米尼王子都能去這個班級，為甚麼諾克蘭不能去！
就在大家以為，是格拉倫把諾克蘭忘記的時候，格拉倫只是輕飄飄的掃過諾克蘭那張好看到過分的臉，冷冰冰的回道：“選拔的標準並不完全靠天賦和實力，還有其他標準。”
“哦？那我能問問，是甚麼標準嗎？”諾克蘭歪頭，“不是天賦和實力，那總不能是家世吧？可是我看這裡面……平民也不在少數啊。那總不能是人品？”
說著，他輕笑一聲，“劍聖大人，您是懷疑我人品有問題嗎？”
好、好狂傲！
居然直接這麼對劍聖開口！他都不害怕劍聖生氣的嗎！
學生們全都震驚的看向諾克蘭。
而只有貝爾和唐子玉，對他現在的情況非常擔憂。
早在唸完魔法科的五個人時，貝爾就意識到，格拉倫沒有點諾克蘭的名字。
可這明顯不對啊，在場的人裡，除了多米尼是紅色天賦之外，其他人都沒有諾克蘭厲害，怎麼比他差的人都被選上了，而他本人還停在人群當中呢？
唐子玉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他和貝爾都沒有勇氣正面詢問格拉倫，只能等著對方解散隊伍。
可是諾克蘭會甘心接受這個結果嗎？
當然不會。
既然有疑問，那就當場問清楚。
整個操場，因為諾克蘭的提問，而變得詭異般寂靜。
夕陽西下，殘陽留存在雲中，映照著火紅的雲朵，逆著光的格拉倫，紅色瞳孔散發森森寒氣。
他陰沉的看著諾克蘭，過了好一會才開口：“……基於一些我個人的要求。”
“那劍聖大人的要求是甚麼呢？”
——居然還在問！
學生們睜大雙眼。
一般在劍聖這麼說的時候，就知道對方是想含糊過去了吧！況且名額都定下來了，現在鬧也無濟於事啊！
諾克蘭還是無視人群，用無辜的語氣說道：“我也是崇敬劍聖大人，所以才想問問清楚。雖然現在不符合要求，萬一以後我努力了，到第二年，有機會被分配到班級裡呢？公開要求，給我們一個努力的方向不是更有動力嗎？您說呢，劍聖大人？”
格拉倫扯起嘴角，臉上閃過譏諷。
崇敬？
他根本沒在這個孩子的臉上看到任何類似的感情，有的只是藏匿於乖巧言語之下的挑釁。
“你想知道自己為甚麼不被選中？”格拉倫扭了扭脖子，目光鎖定在t他身上。
“可以。”
“明天上課之前，來操場，和我進行一對一決鬥。”
“到時候，我告訴你原因。”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我的天哪！諾克蘭居然要和劍聖大人戰鬥！”
“和劍聖大人比試誒！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啊！”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一部分人感慨諾克蘭的好運，也有一部分人嗤之以鼻。
“哈，沒被選中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查理忍不住出聲，“劍聖大人沒選中你，就說明品德不夠，這還不清楚嗎？明天的比賽，怕是要被大人打的落花流水咯！”
和他站在一起的託尼也連連搖頭，道：“真是愚笨至極。劍聖大人沒有選擇自己，那就好好反思，這麼唐突的問對方，豈不是惹對方不開心嗎？這下子，他怕是徹底失去進入班級的機會了。哎，早在他和惡魔之子交談的時候，我就該知道的。”
兩人聊著聊著，瞬間就找到共同話題，一下便交上朋友，你一言我一句的往食堂走去。
倒是希貝兒，看著不遠處銀髮閃耀的諾克蘭，猶豫了一下，對多米尼說道：“哥哥，我們要不要去安慰一下諾克蘭大人啊……”
多米尼才像如夢初醒一般回神，撇過頭道：“哼…安慰甚麼，這都是他的報應……”
“可是哥哥，你不覺得，格拉倫大人這個分配很奇怪嗎？明明諾克蘭大人是紅色天賦，還是魔法科劍術比賽的第一。如果他都不能進的話，那我進來豈不是……”
希貝兒失落的低頭。
她覺得自己被選進班級，並不是靠著實力。
或許，是因為父王要求，格拉倫大人才讓出一個名額給自己。
而本來，這個名額是要給諾克蘭的。
“希貝兒！”多米尼打斷她思考的聲音有些憤怒。
“你管人家做甚麼啊！你能被選中，肯定是因為你優秀！不要老是覺得自己不行！隨便別人怎麼樣，你要優先考慮到自己！你要相信自己才是最好的！”
“……可如果是這樣，格拉倫大人為甚麼不讓諾克蘭大人進班級呢？”希貝兒還是不理解。
多米尼癟嘴：“誰知道，或許是看透了他邪惡的內心唄。”
說這話的時候，他又看了諾克蘭一眼，見他和另外兩個‘小跟班’走過來，立刻心虛的扭頭。
小跟班貝爾和唐子玉走在諾克蘭兩側，兩人都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說些甚麼。
走了一段路之後，貝爾才緩緩說道：“諾克蘭大人，我覺得我並不適合去這個班級，我……”
“怎麼，你想把這個位置讓給我？”諾克蘭率先把他想說的話說出口。
貝爾雖然驚訝，但還是遲鈍的點點頭。
結果，卻聽到自己主人冷冷的笑聲。
“你在瞧不起我呢？覺得這種施捨的東西才配得上我？”
“不、不是的！”貝爾一驚，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只是想炫耀，自己成了劍聖的弟子？”
“也、也不是……”貝爾張張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了。
事實擺在面前，無論他怎麼說，都會成為一種炫耀的方式。
貝爾很討厭這種感覺，他並不想讓諾克蘭誤會。
如果可以，他寧願一輩子都灰不溜秋的，龜縮在陰影之後，做善後處理的人員。
不知怎的，因為諾克蘭的提問，貝爾反而有幾分討厭起了格拉倫。
唐子玉見氣氛僵住，連忙插嘴道：“呃……我覺得格拉倫大人只是沒見識到諾克蘭的天賦！明天戰鬥之後，他就會明白你有多優秀了！”
貝爾聞言，也立刻點頭，和搗蒜似的。
沒想到諾克蘭加快腳步，往前跑了幾步之後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晃了晃腦袋，完全沒有任何陰鬱的表情。
“你們為甚麼這麼執著於劍聖？”
這句話讓兩個絞盡腦汁想辦法安慰的人呆住。
“就算沒有劍聖證明，我也是最優秀的。更何況，他的劍術未必有我厲害。”
他之所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提問，只是單純覺得這個劍聖看自己不順眼。
與其遮遮掩掩的，不如直接說出來。
他剛說完，旁邊就傳來哈哈大笑。
“劍術沒有你厲害？拜託，你是誰啊！人家可是劍聖大人！”一位魔法科的貴族學生路過，掃到諾克蘭的面容，話語間夾雜著嫉妒。
“沒被選上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還真以為自己是甚麼貨色呢！”
“可你不也沒被選上嗎？”諾克蘭毫不生氣，笑意盈盈，“我明天還能和劍聖交手，而你連交手的機會都沒有哦。”
“你！”
諾克蘭完全不理他，這會功夫往前走了好幾米距離。
食堂很大，容納幾百個學生完全是夠的。
貝爾和唐子玉去排隊領飯，諾克蘭就坐著。
雖然學生裡不少貴族也有陪讀，可這畢竟是開學第一天，大家全都規規矩矩的排起隊，沒人守在位置上等人打飯。
這就顯得，諾克蘭一個人更加突兀。
但是他不在意，坐在挑好的位置上，拿出一本隨身攜帶的書籍閱讀，直接忽視了旁邊的閒言碎語。
等到夜晚回宿舍，諾克蘭靠在床頭閱讀大陸歷史傳記，聽著門口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才懶懶抬眸。
“你你你……怎麼是你！”多米尼差點咬到舌頭，“為甚麼我和你一個寢室！”
學校是雙人寢，安排到一起的機率微乎其微，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情況，他倆還能分配在一起！
這是甚麼絕世的孽緣！
諾克蘭嗯了一聲，繼續看書。
多米尼轉轉眼珠，似乎想到甚麼，跳到他床邊。
“哈哈，我知道了，你現在一定很難過吧！為甚麼劍聖大人沒有選擇你！”
“難過？”諾克蘭放下書，看著原形畢露的多米尼，遺憾搖頭。
“真不好意思，我對選擇了我手下敗將的老師沒有任何好感，把魚目當成珍珠，像他這種沒有分辨好壞能力的老師，我可不需要。”
“你！你說誰是魚目呢！我可是紅色天賦！”
說著說著，多米尼想起諾克蘭也是紅色天賦，轉而開口：“我知道了，你這是嫉妒呢，所以才這麼說，如果你真的不在乎，為甚麼要提出質疑？嘿嘿，看天賦不如自己的人被選上，但是自己沒進班級，一定賊難受吧？”
放出這番話之後，多米尼又想了想，回憶起自己的父王要讓自己多和諾克蘭交流交流，於是拍拍胸脯，直言道：“只要你求我，我就去向父王開口，讓劍聖大人勉為其難的收下你！”
其實，對於格拉倫的選擇，多米尼也是疑惑的，為甚麼其他平平無奇的傢伙能夠進入班級，而諾克蘭這麼優秀的卻不行。
但是礙於面子，他當然不能說出來，不然不就是給競爭對手助長威風嗎？
多米尼滔滔不絕的說了許多，大致的意思都圍繞在劍聖身上，等他說夠了，抱著隱秘的期待看向床邊，就看到大被蒙起，諾克蘭對著牆壁睡著了。
多米尼：……淦！
第二天早晨，等他起來的時候，諾克蘭的床上已經空無一人。
多米尼聽到走廊外急促的腳步，還有簡短的交談，才知道劍聖的比試快要開始。
於是，他立刻開始換衣服。
就是……沒有了僕人的幫助，這校服可真是難穿。
操場上，學校比試專用的擂臺，左右各自站著格拉倫和諾克蘭，下面全都是湊熱鬧圍觀的學生。
不光是新進來的學生，就連其他二三四五年級的孩子，也都好奇的駐足。
畢竟這次比試的人物可是劍聖啊！
劍聖這樣的人物，哪怕出一次劍，就夠讓人品味許久了。
“哎，真羨慕這個新生，居然進學校第一天就能和劍聖對上。”一個高年級學生說道。
“羨慕？”另一人鄙夷，“才剛進學校就得罪劍聖，還不知道怎麼死呢！真以為自己長得好看就能為所欲為！”
格拉倫完全沒有被下面的聲音影響，而是活動起手中木劍，並且說道：“比賽期間，我不會使用鬥氣和魔法，只會用最基礎的劍術，以此來保證公平。”
諾克蘭眯起眼睛。
他的眼前，面板跳出。
姓名：格拉倫
年齡：25
力量：700
體質：300
敏捷：400
精神：700
綜合等級：(S級)
哇——這個程度，還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為止，見到的最厲害的面板啊。
諾克蘭提劍衝鋒。
他知道，修煉到這個境界，自己的速度在對方看來，應該如同蝸牛一般。
可對方到底是個長輩，還是學校聘請的老師，怎麼可能真的殺死自己？
趁這個機會，測試一下自己的極限比較重要。
鐺！
木劍和t木劍碰撞在一起，格拉倫眼眸一暗。
在他準備抬手時，諾克蘭已經往後跳開一大截，拉開距離。
明知道這是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比試，可站在格拉倫面前的孩子，眼底一絲面對強敵的恐懼都沒有。
相反，他看到了極端的興奮、扭曲，以及想要撕碎一切的慾望。
那一瞬間，格拉倫敏銳感知到如有實質的黑暗，從面前之人的身上擴散，甚至蓋過他原本熠熠生輝的銀髮。
只是淺淺呼吸一瞬，冰冷肆虐的殺意便入侵了他的節奏，讓他沉重萬分。
就像……
格拉倫瞳孔猛縮。
腦中，無數破碎的回憶閃現，連上天空的血色，禿鷲啃食著屍體，還有似深淵當中睜開的猩紅獸瞳。
那獸瞳，逐漸幻化成了眼前諾克蘭的銀瞳。
二者重合，一時間讓他分不清虛擬和現實。
記憶的潮水沖刷著彼岸，格拉倫彷彿又回到了過去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
他拿著劍的手微微一顫。
諾克蘭像是發現了甚麼好玩的東西，睜了睜圓眼。
“哎，您該不會害怕了吧，劍聖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