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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番外 平淡的親情向

2026-05-01 作者:長生鈴

番外 平淡的親情向

中秋佳節,永州城中處處張燈結綵。

正是閤家團圓的好日子,男女老少紛紛外出賞月,可明月卻好似格外眷戀坊中一處僻靜的民宅。

縱然匆忙得連燈都未點,柔和的月光還是將此處照得生亮。

不比外頭的熱鬧,此處只有一個臨時被叫來的穩婆,兩個面色沉重的下人,還有屋內待產的女子。

許是這幾月過得不大安生,謝梔才會在今日匆匆早產。

這間不大的小屋本就是為產期而備,各處擺設實在算不上華麗。

臨時找的穩婆許是顧慮,在催促她用力的同時還不忘同一旁的許嬤嬤討要銀錢。

這個中秋,實在算是狼狽。

冷汗不斷冒出,巨大的疼痛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她的神智,叫那心中曾經堅定的信念跌宕起伏,又與莫名冒出的母愛相撞。

有那麼一瞬間,連自己也想放棄。

堅持甚麼呢?乖乖回去找他,向他示弱,這才幾個月,裴渡勢必不會成親。

從此,和那些後宅中的女人一樣,帶著孩子過安穩日子不好嗎?

穩婆的聲音漸遠,刻意要忘記的回憶也被勾起。

謝梔在呻吟中不斷撤退腦中堅守的那道防線,理智一次次為母愛讓步。

她覺得自己忽然變得很奇怪,腦中有一道陌生的聲音不斷試圖說服自己:

這孩子一出生看見的便是這樣的環境,不覺得虧欠嗎?

若是個女孩,一生下來就像幼時的她一樣可憐。

銀錢不多了,在永州的畫也賣得不好,這條路比她想象的要更加艱難。

要不就退一步吧,只退一步。

男的就算了,若是個女孩,回去找他吧,不要讓自己的女兒打小就過她那樣的生活。

好在早產的孩子不大,很快就生下來了。

穩婆一邊賀喜,說是個男嬰,雖然有些弱,但精心養著便好。

一邊又軟磨硬泡,借中秋節為由,要走許多賞錢。

疼痛消弭,理智回籠。

抱著小小的孩子,謝梔目光渙散,不經意瞥見牆上的畫,久久不能回神。

就如此沒用麼?

若是大人,絕對不會像自己那般軟弱。

她低頭,對懷中的嬰兒道:

“阿孃一定會讓你過好日子的。”

—————————

謝梔沒讀過多少書,給孩子取名十分費神。

某日他在乳母懷裡嗯嗯啊啊,乳母打趣說這孩子比尋常娃娃話更多些,她靈機一動,便給他取名灌灌。

灌灌也是嘰嘰喳喳的小鳥。

在永州住的一年時間裡,謝梔除了調養身體,也開始接觸一些畫社,不斷精進技藝。

灌灌一歲斷奶時,已經能很流利地叫娘,還會說些簡單的句子。

他走得也好,會在謝梔作畫時,扶著物件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來,張手要她抱。

永州雖好,不過當初是為了以防萬一,掩人耳目,她才在此棲身。

聽聞潁州不日便要開畫會,那裡底蘊深厚,典籍如山,加之得悉松陽先生近日到了那處,謝梔一思量,決定離開永州,用裴仙窈幫她備好的公驗戶籍,帶著灌灌坐大船去往潁州。

在潁州的一年多,謝梔的畫作逐漸小有名氣,售價水漲船高,日子漸漸順遂。

灌灌開始會跑會跳,生得一日比一日圓胖,一對眼睛烏溜溜像葡萄,許嬤嬤說他一股機靈勁和謝梔一模一樣。

不過只有謝梔知道,他的鼻子和嘴唇像裴渡,但要更豐潤些。

灌灌求知慾變得旺盛,日日要阿孃說故事不提,某日看見路邊有孩童說“爹爹”之類的字眼,就立刻跑上去問:

“爹爹是甚麼?”

別人嚇一跳:

“你怕不是個傻子,連爹爹都不知道?”

灌灌這時分不清你我他,稱呼誰都是用名字,因此也不知道人家在說他。

只愈發認真,跟在人家屁股後頭追問:

“哪裡能弄到這個?”

“借給灌灌看看甚麼樣,讓阿孃去買一個。”

見對方不再理睬他,灌灌終於有些生氣,躲開來找他的昌平,哼哧哼哧跑回去找謝梔:

“阿孃,爹爹是甚麼?給灌灌買一個。”

謝梔作畫的手一頓,當夜就讓昌平買了個木雕回來。

可灌灌還沒看到木雕,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病就侵襲潁州,灌灌第二日就發了高燒。

這回倒不算嚴重,也就比風寒強點。

大人基本沒事,可城中小兒一半都染了此病,醫館堵得水洩不通。

很愛說話的灌灌,整整兩日都沒有言語,只閉目昏睡。

雖有畫重金請的大夫作保,說灌灌不算嚴重,很快會退熱,可她卻依舊焦心如焚,抱著灌灌不撒手。

自己本就是個年輕的姑娘,又是第一次當母親,她嚇得臉都白了,一遍一遍地問許嬤嬤:“灌灌不會治不好吧?”

或許有了在意的人,便有了軟肋。

當夜,謝梔摸著灌灌的小腦袋,不斷呢喃:

“灌灌起來吧,你要甚麼,娘都去弄來。”

許是照顧孩子太累,她在床前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被灌灌的聲音吵醒的。

他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木雕,興奮地問她:

“阿孃,這是爹爹嗎?”

謝梔迷糊地點點頭,摸上他的腦袋,灌灌已經退燒了。

此處的疫病仍未得到抑制,謝梔擔心灌灌,加之收到了韶州畫館的邀約,決定帶他離開此處。

“聽聞韶州荔枝不錯,明年夏天,阿孃給灌灌買好多荔枝。”

四人到了韶州住下,謝梔此時用雲意的雅號作畫,也算名聲大噪。

灌灌很省心,卻有一點不好,遇事要刨根問底,性情帶著點小固執,像他那霸道的父親。

一有不高興,謝梔沒說兩句,直接往床底下鑽,撅著嘴摳床板。

飯用得太多,謝梔怕他撐著,不讓許嬤嬤喂,他也能站在她身邊半天,重複一句“灌灌沒飯吃。”

在韶州的家中,她結識了幾個鄰里,灌灌和那些孩子玩得特別開心。

都是知禮的孩子,雖然比灌灌大幾歲,可平日欺負歸欺負,誰也不會在小灌灌面前調侃爹爹的事。

謝梔在小溪旁作畫時,灌灌就和幾個孩子在溪邊玩,笑聲傳得老遠。

她累時停筆,看著灌灌的身影,想起遠隔千里那家規森嚴的裴府,以及裴渡曾經讓她看的家規。

凡家中子弟,三歲後天不亮便要起來唸書,下午帶去騎射場跑馬,日復一日不得休。

思緒被童聲打斷,灌灌跑回她面前,小手握著幾塊光滑的卵石,期待開口:

“阿孃,一起去撿。”

謝梔嫌棄:

“不想玩。”

見謝梔拒絕,他傷心地皺起眉,用髒腦袋去蹭她,嚇得謝梔節節後退。

“你這孩子,別弄髒我新衣裳!”

“一起玩呀,為甚麼不一起玩!”

謝梔有些無奈地蹲下身,給他理著雜亂碎髮,嘀咕一句:

“怎麼越來越像他呢。”

兩人都不知,某人很快就要和她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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