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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清涼山莊清水長 皇叔母……還是皇后娘……

2026-05-01 作者:星星星橙

第30章 清涼山莊清水長 皇叔母……還是皇后娘……

第二日的曲水流觴宴就辦在碧波溪畔, 兩岸古槐落蔭,垂柳拂水。流水自林間清泉奔流至此,蜿蜒綿長而潺潺不絕。不同於其他, 此處以山石作桌案, 可置物, 亦可與這自然之景渾然天成, 人坐於其中, 更像是身居山林間,美輪美奐、且酒且歌。

有樂工遠遠立於林下, 絲竹之聲迎風起,隨風落, 和著樹間蟬鳴, 飄渺而悠遠。

而此等體驗喬禧自然是無法享受,身為起居郎, 她只需要老老實實地坐在角落裡,將這場家宴中寧珩的所見所說一一記下便可。

但藉著這次機會,她也終於能將寧珩在宮裡所有的親眷都見上一眼。除過在元善寺清修的太后, 以及前段時間剛被罰去皇陵悔過的長公主外, 其餘大多為王爺和太妃, 一方為寧珩同父異母的兄弟, 另一方為先帝的妃嬪,如今被追封為了太妃。

因著禮儀規矩在上, 她並不能肆無忌憚地四處看, 粗略掃過後只發現鮮少幾個熟面孔,包括之前見過的趙太妃,還有昨日有過一面之緣的九王爺和清瑤郡主。

而清瑤郡主乃是奉親王,即當年的大皇子之女, 從小泡在蜜罐子里長大,除了長輩外,對誰說話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昨天也難怪會對喬禧如此出言不遜了。

待眾人入場後,寧珩才踏著太監的唱駕聲徐徐而來,他今日穿一身鉻黃長袍,玉冠高束,腰側環佩。喬禧送他的小荷包也佩於其上,鼓鼓囊囊的,應是又被裝滿了平心靜氣之用的藥材。

下方的人恭敬地跪倒成一片,口中齊聲說著“參見陛下”,而寧珩立於高位,常年在外人面前不茍言笑的臉上隱約浮現幾分溫和,朗聲道:“今日乃是家宴,諸位無須多禮,快些起來吧。”

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寧珩面對他們時明顯放鬆了許多,兄弟之間寒暄著、玩笑著,倒真有些尋常人家裡其樂融融的氛圍。

不過多時宴席開場,此行的重頭戲也正在此處。文人墨客以詩會友,盛著酒杯的托盤被置於流水上游,落到誰面前,那人便可取過飲下,再即興作詩,如此往復,其樂無窮。

喬禧未曾見過這等風雅場面,心中自然好奇。只見第一支羽觴打著旋兒漂到了寧珩面前,他探身取過,笑道:“按照老規矩,便由朕拋磚引玉,以這碧溪為題,作一首五律。”

沉吟片刻後,他再度開口:“清涼山莊清水長,槐蔭深處納微涼。荷風暗度浮金盞,蟬韻高飄過粉牆。”

話音剛落,便有一位王爺讚道:“五皇兄此詩甚好!清水槐蔭,荷風蟬韻,便把這山莊的夏景盡數道出,實在是妙不可言。”

其他人緊跟著附和,席間一時間熱火朝天,你來我往。喬禧雖不懂這詩歌韻律,卻也覺得此詩聽上去很是不錯,她下意識抬頭看向寧珩,卻見對方的目光正悠悠然落於她身上,像是等候許久。

視線相接的剎那,男人抬手舉杯,對著其他人,亦對著她,仰頭一飲而盡。

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喬禧怎會看不懂他的意思,但這詩又不是給她作的,偏偏邀功卻邀到了她身上,還真是不可理喻。

她在心中腹誹著,唇角卻愉快地揚了起來,弧度明媚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低頭記錄的瞬間,有另外兩道目光投了過來,一個陰惻憤然,一個滿含深意。喬禧莫名感覺有些奇怪,可抬頭去看時,卻甚麼也沒發現。

酒過三巡,詩也作了無數首,席間眾人依稀都有了醉意。寧珩單手撐著頭,雙目半闔,也是一副閒散愜意至極的樣子。

又有一支酒盞隨著水波漂流而下,卻無人再有躍躍欲試的姿態,“吧嗒”一聲輕響後,托盤停在了一位小世子跟前,可他面露為難,猶豫著遲遲不願接過酒杯。

氣氛陡然陷入凝滯,徒餘流水空響,有一位王爺當場變了臉色,厲聲喝道:“阿軒,快把酒杯拿起來!”

他抬頭看了眼父親,囁嚅著嘴唇說:“父王,孩兒……孩兒想不出來了……”

“木頭腦袋,蠢笨至極!就算想不出來,你也該先將酒杯接過,哪有到了自己面前卻不敢拿的道理?畏畏縮縮的成何體統……”

眼見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面子,那位王爺一時氣急,便開始口不擇言起來。小世子咬緊了牙關,連身子都隱隱發起顫,可就是不願意乖乖伸手去接那酒杯。

“三皇叔莫要生氣,這杯酒……本來也不該由阿軒哥哥來接的。”

屏息間,卻是一旁的清瑤郡主緩緩起身,將那流水中晃盪不定的酒杯取了出來。

“雖說這曲水流觴宴的規矩是到了誰面前誰便要作詩,可現下宴席已過半,我們之中卻還有一人從未喝過,如此,豈非是冷落了她?”

三王爺聞言面色稍緩,其餘人則是面面相覷,頗有些摸不著頭腦。喬禧下意識皺起了眉,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見對方看向了自己,眉眼帶笑,眸中卻毫無溫度。

“這位……姑娘?”她捏著酒杯,眾目睽睽下緩步朝喬禧走近,“或許我該叫你皇叔母,還是皇后娘娘?”

喬禧控制不住地手下一顫,在冊子上劃出一道猙獰的墨線。

眾人神色各異,卻沒有人敢阻止,只有寧珩肅聲道:“清瑤,回來坐下!”

“五皇叔這是做甚麼?”清瑤不甘示弱地反駁,話卻是對著其他人說的,“既然是五皇叔的心上人,那日後必然要入住後宮,鳳儀天下的,若是連作詩都不會,那該如何擔得起這個位置呢?”

說著,清瑤已經走到了喬禧面前,眼眸微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遞過酒盞時冷冷開口:“皇叔母,請吧。”

“我……”

喬禧張了張嘴,卻發現甚麼也說不出來,她求助似的將視線掃過眾人,看到的卻只有鄙夷、冷眼,還有事不關己的戲謔。

清瑤見她不說話,輕蔑地道:“既胸無點墨,又出身低微,本郡主還真好奇……你是如何有臉賴在五皇叔身邊不走的?”

語畢時,手腕輕轉,冰涼的酒液自杯中傾倒而下。

奉親王高聲說了甚麼,喬禧沒能聽清,還好有人及時靠近,一把打掉了清瑤手中的酒杯,些許沾溼了喬禧的衣襟,更多的則是撒在了地上。

男人眼底一片陰沉,此番開口已全無方才的輕愜,每個字都帶著森然寒意:“奉親王,這便是你教的女兒?”

清瑤郡主頓時臉色一變,不可置信地望向來人,她還要辯駁,後方的奉親王已手忙腳亂地跪了下去,道:“臣管教無方,求陛下恕罪!”

尾音墜入虛空,席間只剩一片死寂,其他人皆是眼觀鼻鼻觀心,只有清瑤的母親宋氏也跟著哀求道:“婉兒她年紀小不懂事,無意冒犯了陛下和這位姑娘,還請陛下寬宏,饒過她這一次,臣婦日後定會嚴加管教,絕不讓她再犯……”

喬禧驚魂未定地看著這一切,五指幾乎將衣襬捏得發皺,牙關也顫得厲害。炎日藏於樹蔭,故而林間一片清涼,她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指,卻只覺得心底勝似冬月寒。

她早該明白的,皇宮雖大,卻是放不下一個普通話本先生的。

在不容抗拒的天子威嚴下,清瑤郡主終是氣勢全無,也哆嗦著跪在了地上。有幾位太妃柔聲勸著寧珩莫要動怒,可他充耳未聞,只厲聲說:“就算年紀尚小,可待人之禮卻是稚童時便學過的道理,若是清瑤郡主有所遺忘,那便即日送回王府,將為人之道一一重新學過。”

奉親王和王妃頓時如蒙大赦,叩首謝恩。清瑤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不甘心地道:“憑甚麼?憑甚麼她一無是處,皇叔還能維護她到這個地步……若是芸妃娘娘還在世,心蓮應該早就成為皇后了!”

“你放肆!”奉親王再也顧不上這是在御前,對清瑤郡主破口大罵道。

應是某個稱呼徹底激怒了寧珩,他眉頭緊皺,眼底有殺意漸顯。無形的威壓襲來,在場其他人低眉順眼,無一敢言。喬禧心頭大叫不好,芸妃娘娘本就是他心裡的一根刺,清瑤在此時提及,無疑是火上澆油。

她直起身子,抬手將寧珩垂於身側的手握住,眼神相撞時,她舒然一笑,很輕地搖了搖頭。

片刻沉默後,殺意終化作一聲長息,男人不耐煩地抬了抬手,很快便有幾個侍衛趕來,將清瑤郡主帶了下去。

風波暫且止息,但宴席還要繼續,寧珩本欲直接帶喬禧離開,卻被她制止了。

從雲祿口中得知方大人馬上就來後,喬禧才輕輕地舒了口氣,她主動將握住的那隻手鬆開,寧珩下意識想追上去抓住,卻是撲了個空。

手心空空蕩蕩,連同胸腔裡也好像有甚麼東西碎開了。他失神地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個背影一步一頓,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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