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抓你的來了 快跑!
窗邊晨曦,桌上紙硯,喬禧就在這一片晴光大好中吃完了半盒糕點,將手上的碎屑拍乾淨後,她才心滿意足地提筆著墨。
還未等落下一字,屋外突然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她不耐煩地抬眼,正好和推門而入的閒歡書坊老闆齊夢生對上視線。
“阿禧,外面來了一群官兵說要抓你,你趕緊出去躲躲,走得越遠越好,再晚就來不及了……”
喬禧駭然起身,道:“我老實本分地寫話本賺錢,他們為甚麼抓我?”
“唉喲先別管這麼多了!”齊夢生連推帶拽地將她往視窗拉,“你從這裡出去,然後從後院翻牆跑,快走走走……”
喬禧還想再說點甚麼,屋外又是一陣嘈雜,其中還夾帶著刀劍出鞘的錚然聲響,聽得人不禁膽寒。她這下再也顧不上其他,連忙跟齊夢生一前一後從視窗翻了出去。
“可是……他們憑……甚麼抓我?”跑路途中,喬禧忍不住問。
比起她那副氣喘如牛的樣子,年過半百的齊夢生竟顯得輕鬆許多,他嘆了口氣,道:“上頭那些人的心情,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哪能猜得到?八成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等燒過這陣就好了。”
說是新官上任,但喬禧也能聽出來,這說的正是前些日子剛即位的新帝,傳言他還是皇子時便惡名在外,殘暴無情殺伐果斷,眼裡幾乎容不得半點沙子。
但堂堂天子,不去查貪汙腐敗,反而來她們這種三流書坊作威作福,真不知道是安的甚麼心。
“好了,你踩著我上牆,出去找到安全的地方了就託人給我帶個信,有甚麼事兒以後再說。”
說著,齊夢生就在牆根蹲下,喬禧猶豫著不敢踩,問:“那你怎麼辦?”
“哎呀我頂多被抓過去批評教育幾句,沒甚麼大事,但你可是咱們閒歡書坊的頂樑柱,你絕對不能有事啊!”
就在他催促的間隙,那群官兵已經破門而入,要不了多久就會找到這裡。喬禧於是不再猶豫,踩著齊夢生的肩膀攀上了牆頭。
“那邊的,快點下來!”
暴喝聲猝然傳來,喬禧被嚇得一哆嗦,來不及坐穩就失去重心,直愣愣和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疼啊……
手腳感覺要摔散架了,但她還記得要趕快逃跑的事,於是強忍著劇痛撐起上半身。眼前還冒著金星,卻有一隻黑麵白底的靴子忽而入目。
“統領,就是她!”
喬禧下意識抬頭,玄色飛魚服上繡著張牙舞爪的蟒紋,那人背對著明晃晃的天光,整張臉隱在一片暗色中,讓喬禧看不清表情。
腳步聲自四面八方而來,那群官兵身上的軟甲制式讓人陌生,恍惚間,有一道威嚴而清冷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帶走。”
朱牆琉璃瓦,長道寬如闊,即便已經被推搡著跪在地上,喬禧還是沒想到,她竟然會被押進皇宮。
鎏金殿上的燭火終年不滅,象徵著權力和地位的龍椅幾乎要把她的眼睛晃瞎。那人將她帶到後就一言不發離開,大門緩慢關閉,像是切斷了所有生還的可能。
膽戰心驚地環視過一圈後,喬禧就連忙把頭低下了,普普通通地活了二十多年,她哪裡見過這陣仗?
“陛下到——”
尖而細的嗓音遙遙傳來,像是在腦子裡敲了記警鐘,喬禧緊張得止不住發顫,身體一軟便徑直俯趴在了地上,正好朝著高位行了個大禮。
四下無聲,唯有胸腔的心跳震耳欲聾,喬禧能明顯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背上,帶著冷漠和審視,讓人不寒而慄。
半晌後,“啪嗒”的落地聲在很近的地方傳來,她下意識抬眼看,發現竟然是幾本書,封面看著有些熟悉,像是……她寫的話本。
在這時,龍椅上的男人忽然出聲,他冰冷地道:“自己看看。”
聲音雖年輕,卻自帶威嚴,喬禧知道,那是屬於上位者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不敢抬頭看對面那位的尊容,只是顫顫巍巍地伸手將那幾本書拉近,藉著透亮的燭光,“霸道太子愛上我”“冷麵王爺的甜心小嬌妻”“陛下為何獨寵我”幾列大字赫然入眼。
喬禧逃避似的閉了閉眼,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東西。
……因為這些一本不差,全是她去年寫過的話本。
像是知曉她已經看完,上面那位又淡然開口,問:“所犯何罪,你可明白?”
喬禧嚥了嚥唾沫,心想她好像不太明白。
她憑著本事一字一字寫下這些話本,賺來的錢名正言順,雖然內容是……呃離譜了點,但大家都喜歡看啊!
俗話說百姓看得懂的文字才是好文字,她沒覺得自己寫這些有甚麼不對。
再說了,她要寫兩人相知相愛,這種親密情節定然避無可避,總不能主角都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了,夜裡蓋著同一床被子卻還只是純聊天吧?
一番思忖後,喬禧恭敬地跪伏在地上,小聲說:“草民明白。”
管他是甚麼罪,先順著他認下就對了,反正只是幾個話本,總不至於讓人掉腦袋。
“哼……明白?”皇帝聲音戲謔,怒意非但沒有平息,反而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他咬牙切齒道,“女子有文采本是難得,你卻不知珍惜,反而寫出如此低俗不堪之物,真是暴殄天物,罔顧人倫!”
喬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再也顧不上甚麼觸怒龍容,抬起頭來看著男人,高聲道:“何為低俗,何又為不堪?陛下莫要血口噴人!”
寧珩冷笑一聲,直視著她的眼睛,森然道:“朕血口噴人?”
“那你說,‘遊蛇戲珠,潛龍入海’是甚麼意思?”
喬禧霎時心頭一跳,嘴上也如啞火的炮仗般驀地沒了聲響。
因為她想起,這句正是《霸道太子愛上我》裡,女官嫣娘和太子謝嘯表明心意後,兩人第一次翻雲覆雨、同登極樂時的描寫。
可是……她自認為已經寫得足夠隱晦,為何還能被這個看上去就不是她話本受眾的皇帝發現?
喬禧眼珠子靈活地轉了幾圈,強裝著鎮定,不卑不亢地道:“回稟陛下,這寫的是書中二人正在嬉戲玩耍,並無其他意思。”
反正她是作者,她說是嬉戲玩耍那就是嬉戲玩耍,具體是哪種嬉戲玩耍,這便不必再多說了。
“嬉戲玩耍……”
寧珩輕飄飄地睨了她一眼,吐出的字像是在嘴裡碾過,嚇得喬禧腿肚子直打顫。就在她以為對方還要深究時,男人卻不緊不慢地轉了話頭,又問:“你再說‘撥花見露,踏泥尋徑’又是何意?”
喬禧一口氣松不下又提不起來,險些被嗆暈過去。
《霸道太子愛上我》乃是她去年年中所寫,飛快復甦的記憶告訴她:這一段是嫣娘和謝嘯趁著宴上酒興,在花園假山裡胡天鬧地的情節。
本以為這皇帝只是隨手翻到了剛才那一段,卻沒想到他看得如此仔細,竟是連後面幾話都追讀了。
身為作者,喬禧一時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悲痛。
她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道:“回陛下……這裡,也是在嬉戲玩耍。”
“哼!好一個嬉戲玩耍。”寧珩目光灼灼,眼神銳利如鷹隼,“那‘含情脈脈兩相好,滿面春風花枝纏’?”
伴著話音落下,氣氛驟然降至冰點,喬禧再也裝不住冷靜,憑著求生本能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哀聲道:“陛下饒命,草民知罪,草民再也不敢了!”
在話本里,嫣娘自從與謝嘯確定心意後,便一話比一話不正經,最後的新婚夜更是喬禧熬夜翻了一晚上絕密春/宮寫成,寧珩既然能說出這句,那必定是將整本《霸道太子愛上我》都看完了。
如此,喬禧若還要裝瘋賣傻下去,人頭落地的日子便真的不遠了!
喬禧將求饒的話來回說了好幾遍,額頭在地面上撞得咚咚直響,她不曾瞭解過本朝有關不當書籍的律法,自然心裡沒底,只寄希望於這位新帝能念在她是初犯,給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不一會兒,新帝發話,喬禧還戰戰兢兢地跪伏著,等待自己的生死判決。
“來人,將犯人押入長華殿,朕要親自審問……”
?
喬禧猛地抬頭看去,只見龍椅前的男人一襲黃袍長身玉立,眉眼間帶著天子威嚴,卻無法掩蓋那張臉的俊美無儔。
對視的剎那,寧珩對她勾起一抹淺而尋味的笑,話音未斷地繼續吐字:“……究竟何為嬉戲玩耍。”
喬禧腦瓜子一嗡,滿心只剩下一個想法——
他怎麼還真要深究!!?
有乾淨利落的一聲“遵命”從殿外傳來,大門開啟,來人依然是把她抓過來的那位。他毫不客氣地擒住喬禧肩頭,龍椅上卻忽然傳來一聲刻意至極的咳嗽。
喬禧下意識循聲望去,卻見皇帝面色沉靜、不怒自威地還站在原處,絲毫看不出剛才發出過聲音的樣子。
但擒住她肩膀的那人卻迅速將手收回,轉而客氣地做出邀請的姿勢,對她道:“姑娘,請吧。”
喬禧見鬼似的指了指自己,問:“我?”
男人極有耐心地點頭,溫聲道:“正是你。”
喬禧實在很難將眼前人同之前抓她進來的那個聯絡到一起,於是只能下意識看向殿內,可龍椅華美如舊,上面卻已空無一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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