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事關娘子一生，我們都……
火光照夜，風清月皎。江芙剛醒來時意識尚有些模糊，但很快清醒過來，忙拍了下蕭隱手臂，叫他把自己放下。
周遭有不少兵士，雖離得很遠，但還是能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和兵刃交擊的聲音，不遠處，陳堅還在熱情的和她打招呼。江芙一想到自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睡了一路，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蕭隱調笑道：“不是吧，江娘子，這也要羞一羞？我只是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你罷了。”
江芙幾乎想掩面而逃了，氣惱道：“你閉嘴！別說了！”
她越這樣，蕭隱越想逗她，但看周圍人確實太多了，想著她臉皮薄，便道：“江娘子不必擔心，這次跟來的都是太子親信，嘴風最嚴，不會亂傳的。”
陳堅也高聲道：“江姑娘你放心，我們甚麼都沒看見！”
江芙一張俏臉瞬間紅得跟蒸熟的蝦子一樣，徹徹底底的，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蕭隱悶笑出聲，伸手拉她，江芙掙了兩下都沒甩開，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叫人看笑話，便由他去了。
蕭隱湊近，低聲道：“我剛才和他們說了，江娘子是不小心中了賊人的迷藥，才一路昏睡，我是出於好心，才施以援手的。”
江芙狐疑道：“真的。”
“真的。”蕭隱煞有其事，“我還說了，多虧江娘子，我們才能順利從賊人手中奪回那些證據。”
江芙看看他，再看看周圍那些面無表情的兵士，其實她不太信蕭隱的話，但就如他所說，這些人確實不會外傳，再加上他都這樣哄她了，不信還能如何？便也就坡下驢，道：“好吧。”
蕭隱微笑道：“江娘子此次幫了大忙，回去後我定會在殿下面前為你請賞，江娘子有甚麼想要的嗎？”
江芙想了片刻，搖頭道：“算了，肖公子，我只是幫了些小忙，不必提我。”
她也能看出來，蕭隱對此次行動已有十拿九穩的把握，請她過來不過是多一層保障，她在其間作用寥寥，不好意思再討封賞。
二來，蕭陵月的事多少與她有關，太子仁德，不與她計較，但那到底是他胞妹，誰又敢說他心裡一點芥蒂都沒有？上面人的心思一天一變，江芙實在不想在太子面前惹眼，還是小心些為妙。
蕭隱看了她一眼，確定她是真的避之不及，遺憾道：“好罷，那我就不與殿下說了，不過我自己，還是要給江娘子備上一份謝禮的。”
江芙道：“那肖公子準備送我些甚麼呢？”
蕭隱失笑：“怎麼這還有主動問的……江娘子想要甚麼？”
江芙本是隨口一提，聞言，倒是轉過頭，認真打量了他一番，道：“甚麼都可以嗎？”
笑意幽微，隱約浮現幾分狡黠。
“哦？”蕭隱來了興致，“看來江娘子要獅子大開口啊。”
江芙輕巧道：“獅子小開口，晚些再告訴肖公子。”
她說罷，也不等蕭隱，加快腳步走了。蕭隱在原地揣摩了一會兒，最終無奈一笑，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那夥山匪原來的居所暫且歇息了一晚，第二日才整頓兵馬，重回江陽，進城後，蕭隱親自送江芙到定安伯府前，為她撩開簾子，道：“昨天的話江娘子莫要忘了，十日後，還是這個時辰，我在望江閣等江娘子。”
江芙面色微紅，尷尬道：“知道了。”
蕭隱輕笑一聲，覺得她當真是可愛至極，目送她進府後，才道：“進宮。”
他放下車簾，身體後仰，愉悅無比地翹起腿來。
江芙回了房，見院中無人，裡裡外外搜尋了幾遍，卻只看到幾隻兔子，正想著要不要出門尋一尋時，門口傳來幾句碎語，她轉頭看去，見府上的九小姐魏清姍領著十二小姐魏清韻，雲翹領著江薇，兩個大的兩個小的一同進來。
魏清韻和江薇差不多大，都穿了鵝黃的衫子，兩個小糰子湊在一起和小雞崽兒一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幾人見了她，腳步稍緩，只有江薇跟個小炮仗一般衝過來，抬手要抱：“姐姐！”
魏清姍拉著魏清韻上前，道：“我昨日聽雲翹說芙姐姐病了，還掛心得很，眼下這一見，就放心許多了。”
江芙笑道：“原也是小病，只是不好見風，勞煩妹妹掛心了。”
雲翹在旁小聲補充道：“九小姐見院中的兔子可愛，還抱了兩隻回去養了。”
江芙的笑容瞬間真誠許多。
她與魏清姍在院中坐下，看著江薇和魏清韻開開心心地跑後邊玩去了，頗感欣慰。
早年江薇其實也是個愛說愛笑的小孩，只是父母亡故時，她年紀太小，一時受不住打擊，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肯開口說話，還是江芙日日陪伴，哄她開心，才漸漸好起來。
即便如此，短時間內遭逢鉅變，後來搬入伯府，寄人籬下，江薇嘴上不說，其實心裡甚麼都懂，性子也愈發沉悶，不愛出門。
江芙總想著，哪怕是為了妹妹，也要早點找到一個真正的安身之所。
魏清姍道：“以前見薇薇，總覺得她是個安靜的孩子，清韻向來跳脫，我還擔心她們合不來。”
江芙收回視線，淡淡一笑，道：“小孩子嘛，年齡相仿，總是能玩到一起的。”
魏清姍點點頭，捧著茶盞，有幾分尷尬地道：“之前芙姐姐入府時，我就有親近之意，只是當時夫人……我們這些庶女也不過在府裡討個日子，希望姐姐不要怪罪。”
江芙如何不知道她向來膽小溫順，溫和道：“我曉得的，以後兩家院子離得近，常來常往就是了。”
魏清姍這才鬆了口氣，轉頭聊起最近時興的繡花樣子。
江芙聽了一會兒，好奇道：“四姐姐找洞庭秋月的圖樣做甚麼？”魏清嫿一向偏愛些花團錦簇，雍容華貴的花樣。
魏清姍嘆道：“不知夫人從哪打聽來的，說東宮那位喜歡端莊素雅的女子，這就急忙預備上了，一口氣做了十幾套新衣，東街的裁縫鋪都快縫冒煙了。”
江芙失笑：“姨母也真是……愛女心切。”
郭氏確實是實打實地心疼自己的幾個兒女的，魏清姍有些複雜地笑了下，道：“夫人為四姐姐怎麼打算都不要緊，只是芙姐姐小心些，別讓她把主意打到你這兒來就是。”
江芙一聽便明白過來，微笑道：“多謝妹妹提醒，我心中有數。”
魏清姍道：“芙姐姐客氣了。”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算著時辰差不多了，魏清姍才帶魏清韻回去。
江薇玩累了，趴在躺椅上呼呼大睡，江芙怕她著涼，給她裹了兩件小被子，再回去和雲翹一起收拾茶具。
待客時用的是江父留下的武夷巖茶，雖是好茶，江芙卻嫌它苦澀，總喝不慣，混水倒了後，又泡了杯去歲秋天窖的桂花。
熱氣氤氳，一抹濃濃的桂花香在院中散開，躺椅上的江薇聞著聞著，在睡夢中咂巴了兩下小嘴。
江芙笑開：“她這是想吃桂花糕了。”
雲翹也是忍俊不禁，問道：“娘子這次同肖公子出門，一路t可還順利？”
提起蕭隱，江芙總是有點彆扭，含糊道：“還好。”喝了兩口茶，又抬頭問道：“你覺得肖譯如何？”
雲翹不知她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利利索索答了：“容貌俊朗，能越過府中侍衛，摸進小姐院子，身手想來也不錯……就是人看著不太著調。”
江芙頗為認同：“是吧，你也覺得。”
雲翹點點頭：“是的。不過也許是因為娘子和他相熟，才隨意了些。”
江芙雙頰微紅：“我與他哪裡熟了……”
雲翹道：“真的很熟，娘子和表公子他們說話時，總是客客氣氣的，和肖公子在一起時就放鬆許多。”
江芙絕不想承認此事，道：“我沒有。”
雲翹分析道：“可娘子你都直接叫他別爬牆頭了，那日肖公子說你們相熟時，娘子也沒反對。”
江芙一時語塞，氣悶道：“你出去。”
雲翹想了想，不僅沒走，反而往江芙身邊湊了湊，小聲道：“娘子。”
江芙道：“又怎麼了？”
雲翹認真道：“我與肖公子只見過一面，並不瞭解他，我如何看肖公子，也不重要，要看娘子的想法。娘子事事總為我們考慮，其實我與薇小姐，也希望娘子能幸福。”
江芙微微一怔。
她想起之前她與魏延年走得近時，對方為討她開心，總來逗弄江薇，小丫頭雖不說話，但江芙能看出來，她不喜歡魏延年。
人走之後她問薇薇，三表哥不好嗎？
江薇說，不好，他總做一些讓姐姐很尷尬的事。
魏延年是個只知道吟風弄月的風流才子，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也不理會江芙說甚麼，哪怕是在江薇面前，他也從不收斂，隔三差五就吟誦一些情詩訴愛。
江芙勸過幾次，魏延年根本不聽，最後甚至反問江芙，是不是嫌棄他的詩？
江薇說，姐姐不喜歡他那樣，薇薇就討厭他。
雲翹道：“事關娘子一生，我們都希望，娘子能找一個真正喜歡的人。”
春風起，瓊花落，柔柔日光之中，江芙神色一寸一寸柔和下來。
過了會兒，她低聲道：“嗯，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