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因為他
看著站在那裡的人,她抿了抿唇,猜測性地說,“這些醫生都是世界各地的醫學佼佼者,父親從那天離開後,就一直在擔心周淮序,是嗎?”
“不是。”周世庭淡聲否認,“不喜歡一個人哪怕是裝,也做不到喜歡。”
“我從周家發生變故後,就對周淮序有了意見,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變過。”
孟昭黛眉微顰,不解地問他為甚麼。
周世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芳芳只有這一個孩子了,十幾年前的事情,要了她半條命,另外半條在周淮序這裡。”
“我只有一個太太,周淮序出了事,我太太會瘋的。”
孟昭很想說一句,他也只有一個孩子,可週世庭臉上的漠然,寫滿了對周淮序的不在意。
“父親找我是有事?”
周世庭把目光落在了孟昭身上,“誰也不知道周淮序半年以後會怎樣。”
“有的事情只有他的妻子能做。”
“你是個聰明人,能聽懂我的話。”
周世庭看著她肩頭被吹起的白髮,低聲道了句,“也是你以後的支撐。”
“時間不早了,我還要買魚,下次再見。”
他說完便離開。
孟昭站在那裡,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未動,半晌才轉身回了瀾灣。
醫療隊離開前,給了周淮序一些藥浴包,讓他每天泡幾小時。
瀾灣配有室內室外的湯池,入夜後,周淮序在一樓的湯池泡藥浴。
房間算不上狹窄,大理石打造的圓形湯池聚中,一週亮著橘黃色的光線。
周淮序手臂搭在臺沿上,精雕細琢的下頜線隨著他後仰的動作愈發鋒利。
他雙眸輕闔,安靜地倚在那裡。
一陣腳步聲突然傳來。
周淮序緩緩地睜開眼睛。
視線穿透氤氳的水汽,落在孟昭身上。
她一身到膝蓋上方的奶白色蕾絲邊睡裙。
白皙筆直的雙腿暴露在空氣中,一頭微卷長髮柔順的搭在肩頭,臉上添了些彩妝,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
周淮序靜靜地看著走來的人,狹長的眼眸壓下一片晦暗。
孟昭如玉的指尖將外袍脫下來,她赤腳踩上臺階,入了水,緩緩走到周淮序身邊。
男人的視線遊曳在她臉上,又伸手將她耳邊的溼發別在一旁,嗓音雖然低沉剋制,卻已經染上了晦意,“昭昭怎麼來了?”
孟昭望著眼前的人反問,“你覺得呢?”
周淮序看著她紅到滴血的耳邊,指尖湊上去,輕攏慢撚她耳垂,聲音帶著鉤子,“昭昭想要我,是嗎?”
孟昭緊繃著嗓音沒有顫抖,“嗯。”
周淮序看了看眼前的人,輕吻她唇角,“說實話。”
孟昭淺笑著看著他,“我甚麼時候說過謊話?”
“撒謊。”周淮序一口含住她脖頸,懲罰性地吮咬。
周世庭和孟昭一直沒有話題能聊,今天在瀾灣,他單獨找孟昭談話,隨便想想,就知道他們在談留嗣的事情。
再加上孟昭很少主動,今晚這麼異常,周淮序敢肯定,他不會猜錯。
孟昭縮了縮肩膀,語調聽不出異樣地說,“我沒撒謊。”
周淮序見她不承認,沒有拆穿她,道了句,“今天不行。”
孟昭輕輕皺眉,“為甚麼?”
周淮序將手臂懶懶地搭了回去,隨口說道,“我今天不行,後天也不知道行不行,以後行不行也是未知數。”
他在說他泡藥浴,不能分心。
孟昭愣愣地眨眼。
她下意識低頭,還沒有看清甚麼, 滾燙的大掌突然鉗著她的水蛇腰,將人一整個翻身,壓到了臺沿上。
未等反應過來,暗啞的嗓音幽幽在耳邊響起,“看甚麼呢。”
身後緊貼著灼熱的胸膛,孟昭低咳一聲,“你說你不行,我、”
“沒看甚麼。”
“今天只泡藥浴,不泡別的。”周淮序手掌上移到她脊背中央,拇指碾壓在蝴蝶骨上,啞聲說道,“昭昭的蝴蝶又暗了。”
滾燙的吻落在上面的時候,孟昭抓著臺沿的手,驟然收緊。
一片緋色後,周淮序抬起了腦袋,視野裡突然看到她脊背上,有些銀灰色的痕跡。
順著往上看。
一縷白色的頭髮,在水波中微微飄蕩。
周淮序眸底的暗色頃刻間散去。
他勾起那一縷青絲,指腹輕輕摩挲,沒有掉色,就是白色的。劍眉蹙了又蹙,唇瓣微動,似要開口,卻艱澀到發不出聲。
她有白頭髮?
她二十六歲,風華正茂的年紀,有白頭髮?
她不喜歡染頭髮,所以她是在欲蓋彌彰。
因為……他嗎?
一陣又一陣的漣漪不停地衝擊著心口,周淮序心口窒息,眸底頓時升上猩紅的蛛網。
孟昭雙手交疊,趴在臺沿上,身下的水暖洋洋的,沒一會兒便打了哈欠,就這樣枕著臂彎,睡了過去。
身後的人紅著眼,用手梳她的頭髮,安安靜靜地,也沒有打擾孟昭休息。
幾天後,周世庭將醫療報告送到了瀾灣的書房。
周淮序取出來看了一眼,和裴許安那份一模一樣。
掃了一眼後,沒甚麼多餘的表情,丟進了碎紙機裡。
周世庭看了一眼碎成渣滓的文件,淡聲說道,“你還有半年,讓你妻子留下一個孩子。”
周淮序沉靜如水的目光看了看他,隨後取出一份文件。
周世庭接過開啟。
上面寫著幾個明顯的大字。
【弱精症,生育困難。】
周世庭一向面不改色的臉上皸裂了幾分。
周淮序一天擦八百遍他的戒指,此刻更是專注到連眼神都沒有分給周世庭。
“你催孟昭也沒用,我不行,我有弱精症,生不了孩子。”
氣氛一直沉寂,周淮序漫不經心地抬眸,看著他問,“父親還有事嗎?”
周世庭眉頭蹙了蹙,最後轉身離開。
窗外響起引擎聲,周淮序平靜地把文件扔進碎紙機裡,關抽屜的時候,看到了一份協議。
是之前他親自寫的婚前協議。
一式兩份,還有他之前的特別標註:協議結婚不談感情。
周淮序拿出來,隨意地翻了翻,而後將文件一併丟到了碎紙機裡。
這場協議,他嚴重違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