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軟的
晚九點的時候,孟昭剛要休息,工作群裡突然發來一條簡訊。
是周承硯發的。
【哥,晚晴姐,老宅那裡有一場家宴,要我們現在回去一趟。】
傳送過去有一分鐘左右,周承硯又把訊息撤走了,掩飾尷尬的發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
與此同時,除去他們三個的群聊,訊息叮咚叮咚的響個不停。
孟昭點開看了一眼,大致都在說周家的家宴為甚麼向晚晴去參加了,是不是她和周淮序已經在一起或者結婚了?
心口劃過一抹落差,不怎麼重,卻沒法忽略。
她關掉手機躺在床,耳邊響起了敲門聲,大概是周承硯敲響了向晚晴或者周淮序的房門。
孟昭腦袋壓了壓枕頭,平靜地望著微微飄動的窗簾,仔細想想,她竟然喜歡一個人十年了。
倘若四年前周淮序沒有從美國回來,或許這場暗戀早就結束了吧?
孟昭翻了個身,突然想到多年前重逢的時候。
那是一年寒冬,她剛畢業一年,入職宋氏沒多久,還是一個小職員。
老宋總給宋知州辦了一場歡迎宴,她被選出來坐到宴會迎賓走廊,記錄來往賓客的姓名。
冬天嚴寒,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羽絨服,耳朵上卡著一個貓耳朵耳暖,時不時衝著手心哈氣取暖。
孟昭上一個名字還沒有寫完,一陣淡淡的菸草味突然傳來,她筆下不停,清麗的嗓音恭敬地詢問,“您好,姓名。”
“哈……欠,程跡。”
“宋知州。”
“周淮序。”
孟昭全身心投入,嘴裡呢喃著他們的名字,“程、跡。”
“宋、知州。”
“周、”筆尖猛得一頓,墨水不一會就吞沒了那一撇。
孟昭緩緩地抬頭。
眼前站著三個穿著黑色風衣,英姿挺拔,容貌俊逸的男人。
宋知州居中站立,程跡一臉睏倦樣兒站在左側,右側是那個四年不見的人。
他五官更立體了,眉眼裡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一層成熟穩重。周身的氣場雖說還是冷的,但那股疏離感越來越強了。
周淮序見孟昭總盯著自己,垂眸掃了一眼她筆下的記錄貼,沉洌的嗓音說道,“周淮序。”
“淮南的淮,循序漸進的序。”
心底封存的陳年往事一瞬間被掀開,猶如按了八倍速一樣,關於眼前這個男人的所有事情,全都湧入了腦海。
孟昭心跳不停,她故作鎮定地點點頭,緊繃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嗯。”
她低著頭,視線模糊地看著紅色紙張上,一筆一劃落下他的名字,“周、淮、序。”
倘若那天沒有遇見他,那第二年盛夏,或許周淮序就不會莫名其妙找她結婚,這場啞劇可能就落幕了。
孟昭沉沉地想著,沉沉地睡著,眼尾沉沉地墜落一顆水珠。
“周淮序……”
——“我在。”
醒來後才發現,是夢裡有了迴響。
周淮序不在這裡,他們玩得更開了,硬拉著孟昭要喝酒,她受不住這種熱情,提前離開了團建。
想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她還沒有好好轉轉,於是一個人去了孤兒院。
她從貨拉拉上下來,壓了壓帽子,抬腳往裡走。
“糖還有很多,今天不能再吃了。不然哥哥就沒收了。”
清風裹著熟悉的嗓音傳入耳中,孟昭腳步頓住。
她尋聲望去,看到一身休閒裝的周淮序,蹲在小朋友中央。
他嘴角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和笑意,周身一點寒意沒有,整個人像浸在春天溫和的風裡一樣。
孟昭詫異地出聲,“周總?”
周淮序回頭,一身提花淺黃連衣裙的孟昭映入眼底,腦海裡突兀地浮現那晚撞見的畫面。
他指腹輕動,淡然地收回視線,揉了揉小孩子的腦袋站起了身。
孟昭驚詫,“你不是去家宴了嗎?”
周淮序剛才溫和的嗓音淡去,裡面染了些距離感,但沒有像在公司時那樣疏離,他問,“甚麼家宴?”
孟昭不知道能不能插手他的家事,語氣也小心翼翼的,“昨晚周副總說的家宴。”
周淮序幽深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幾秒,“那不是家宴。”
“頂多算一場招待宴。”
這時,小孩清脆脆的嗓音響起,“淮序哥哥!我把小房子搭好了!“
“淮序哥哥你看我做的花!”
周淮序向他們走過去。
他單膝蹲在那裡,將一個坐在沙土堆裡的小女孩抱出來,放在自己腿上,拿著她手上的野花看了看,溫柔地說,“嗯,哥哥很喜歡。”
在孟昭印象裡,周淮序冷酷不羈、沉穩剋制,溫煦如風一詞,她從沒和他掛鉤。
孟昭收回視線,將帶來的東西送給小朋友,小朋友看到新鮮的東西又跑到她那裡。
周淮序拍了拍手站起身,他雙手插兜,深邃的目光投過去,靜靜地看著站在小孩堆裡的人,不知想到甚麼,突然低頭淺笑一聲。
家裡多了個“孩子”。
午休的時候,院長讓小朋友們去睡覺。
孟昭站在門口,從窗戶處看了一會兒裡面躺在一起的小孩兒,而後和周淮序並肩走在走廊裡。
兩人聊著孤兒院的事情,話題總是無限延伸,滔滔不絕地說不完。
但孟昭沒察覺到,大部分都是她在說,周淮序在認真地聽。
走進院長的辦公室,孟昭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周淮序,像揶揄玩鬧一樣,很自然地說,“喝水嗎淮序哥哥。”
男人沒有立刻應聲,孟昭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他深邃如海的眼眸裡。
太沉了,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人徹底吞沒。
想到剛才喊他的稱呼,孟昭耳尖染上一圈淺粉,剛要把杯子收走,周淮序擦著她的手,把杯子拿走了。
“謝謝。”
他嗓音低沉磁性,入耳便讓人無端心亂,孟昭悶嗯一聲,走到一旁,捧著杯子往嘴裡送水。
光線落在她身上,櫻桃小口紅潤泛著光澤,周淮序看著一起一抿的唇瓣,指腹撚了撚杯子,剋制地收回視線。
很軟。
像羽毛落在唇上,又癢又……
爽。
他抿了一口清涼的水,將心底蠢蠢欲動的燥熱撲滅,周身恢復一如往常的矜貴高冷。
幾日後回到京北,孟昭收拾好工位下班,剛關上辦公室的門,就看到周承硯等在宣傳部裡。
“周副總?”
周承硯坐在一個工位前,無聊地轉動著一椅子,看著出來的人眼眸都亮了亮,“你可算出來了。”
“爺爺回來有段時間了,驚鵲樓有一場家宴,我們一起過去。”
孟昭是頓了一下的,腦海裡先湧現的不是孟家那種溫馨又冗雜的家庭瑣事,而是想了一遍,怎麼小心翼翼在一個豪門中說話。